凡煙小說

第73章 七二·化毒

關燈
秦長願閉上眼:“我現在後悔了還來得及嗎。”

蕭軼將他抱緊:“想都不要想。”

秦長願終於喘勻了呼吸,他看著蕭軼,道:“今天你要不要先將那粒毒丹服下,我擔心明天再服下去的話會來不及起效。”

蕭軼看著他。

“那毒丹也是毒,你該好好想一想,”秦長願有些猶豫,“你服下之後這兩天會很痛苦,而且沒有辦法正常行動,不過有我在,落花城裏暫時安全,這是最好的時機,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真正打動蕭軼的那句話是“我會在旁邊看著你”。

蕭軼抿唇,毫不猶豫:“好。”

秦長願看著蕭軼作勢要將那毒丹吞進嘴裏,他突然心疼,攔住蕭軼的手:“會很疼,要不再等一等。”

蕭軼笑著看他:“不然你餵我吧。”

秦長願一瞬間沒反應過來:“怎麽餵?”

蕭軼道:“張嘴。”

秦長願照做。

下一瞬,一顆微苦的丹丸被送入他的口中。

秦長願瞬間明白,饒是他臉皮這麽厚也覺得面上燒得慌。

他輕輕閉上眼,向蕭軼湊了過去。

兩人的雙唇緊緊貼在一起,蕭軼輕巧地用舌頭將那粒丹藥勾入自己的口中。

這丹藥一點也不苦,還有點甜。

蕭軼將毒丹吞下去之後,便松開了秦長願,秦長願抿著雙唇,面露擔憂。

毒丹的藥效來得很慢,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蕭軼忽然覺得很困,還有些冷。

秦長願默不作聲,拉著蕭軼去了榻上。

剛躺下的時候,蕭軼神智還是清醒的,他朝秦長願伸手,輕聲喊:“秦長願。”

秦長願握住他的手,回“我在”。

但漸漸的,蕭軼就不行了。

毒丹的毒素開始在他體內蔓延,他一會喊冷,一會喊熱,唯一不變的是全身都在痛。

這種痛像是體內伴隨著血液流動著數千根銀針,劃破血管,刺穿筋脈,痛,無法克制的痛。

蕭軼開始發燒,整個人都神志不清了,體溫忽高忽低,嘴中一直在呢喃喊著秦長願的名字。

秦長願緊緊握著蕭軼的手,一句一句耐心地回“我在”。

這種毒丹無藥可壓制,只能硬熬,熬到蕭軼蠱毒發作的時候,兩種劇毒相抵,一同從蕭軼體內消失。

這兩天熬毒是一關,毒發當天晚上兩毒相沖又是一關。

秦長願為蕭軼護法,希望這兩天蕭軼能過得好受一些。

到了深夜,蕭軼徹底糊塗了,他仿佛回到了冰天雪地的三生之巔,漫山地找師尊。

秦長願將被子給他蓋好,輕聲說:“師尊在呢。”

不知折騰了多久,蕭軼累極了,也不知是困得睡過去還是直接暈了過去,沒聲音了。秦長願擔心他直接在睡夢之中就沒熬過去,幾乎每隔一盞茶的功夫就要去探一下蕭軼的鼻息,整整一夜,他都沒有離開過。

第二天蕭軼醒來的時候有短暫的一段清醒時間,他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楞了半晌無奈道:“我真怕我就這麽死了。”

蕭軼的聲音啞得厲害,秦長願瞪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蕭軼笑了笑,眼皮發沈,沒什麽精神。

秦長願叫人給送來了一碗白粥,一勺一勺地餵給蕭軼,蕭軼很想將那些粥吞進肚子裏,畢竟是秦長願餵給他的。

可每喝一勺,胃中翻滾的絞痛感就越重一分,到最後,蕭軼想硬忍也沒忍住,直接將粥全吐了出來。

秦長願一慌,不慎將粥碗打翻,滾燙的粥全潑在了秦長願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被燙得通紅,秦長願無暇去管,只用毛巾隨意擦了擦,便去查探蕭軼的情況。

幸好蕭軼的氣息還穩,全靠他強大的意志力在硬撐著,只是身體被那劇毒拖得萬分疲憊。

秦長願給蕭軼餵了一粒辟谷丹,才松了一口氣。

當天下午,蕭軼又發燒了,這次不知是不是辟谷丹的緣故,他雖然發著燒,但卻有力氣說話,只是說的話沒有邏輯也沒頭沒尾。

秦長願耐心地哄著他,心中暗笑等蕭軼清醒了肯定不會想記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的。

到了晚上,蕭軼的靈力幾乎用盡,他沒辦法再維持外貌的幻化,靈力退去,是蕭雲今合著眼靜靜躺在榻上。

秦長願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太久沒仔細打量過蕭雲今的模樣了。

蕭雲今平日裏冷漠疏離,是具有攻擊性的俊美,但此刻他緊閉雙眼,眉頭緊皺著,秦長願腦海裏浮現出的只有那個當年倔強又可憐的孩子的模樣。

蕭雲今果真熬過了這兩天一夜,在蠱毒發作的當天傍晚,秦長願嚴陣以待。

蕭雲今沒有清醒過來,但他緊擰著眉頭,似乎潛意識裏也預料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兩天一夜秦長願都沒有合過眼,一直都陪在蕭雲今身邊,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最後關頭蕭雲今熬不住了,他就將這兩種毒引渡到自己身上來,即使這樣可能會前功盡棄,但總要比蕭雲今被兩種劇毒折磨到死要強。

圓月穿出雲層,安靜地向四方落下清輝。

蕭雲今驟然劇烈咳嗽起來,連意識都沒有,卻張嘴便嘔出了一口烏黑的毒血。

秦長願忍著擔憂,將他扶起,蕭雲今的臉已經被疼痛折磨得扭曲了,他本能地雙手攥住距離自己最近的東西——秦長願的手腕。

蕭雲今的力道很大,他指骨泛白,將疼痛轉化為力量,似乎這樣就能好受一些。

蕭雲今雙手正好攥住了秦長願被燙傷的那塊皮膚,秦長願痛得全身都僵了一下。

這一個晚上,兩人都不好受,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蕭雲今熬過了這一關。

在確定蕭雲今沒有生命危險,而且體內兩種劇毒都已經彼此化解之後,秦長願終於徹底放下心來,想暫時離開一會找些吃的過來。

但他兩天兩夜沒有合眼,連辟谷丹都忘了吃,站起身的時候急了一些,腦袋一暈,一陣眩暈感襲來,他困頓又疲憊,腦袋一歪,直接栽倒在了蕭雲今的身邊,起不來了。

秦長願被餓醒了。

他努力了一下睜開眼,率先看見的就是一雙平靜註視著他的茶色眼瞳。

秦長願嚇得不輕,險些從榻上竄起來。

蕭雲今的手搭在他腰間,當他意識到秦長願想起身的時候,胳膊在秦長願腰間重重一壓,輕輕開口:“再躺一會。”

秦長願看了看窗外:“都已經傍晚了,我去找些吃的。”

蕭雲今卻靠近他:“不用。”

秦長願看著蕭雲今逐漸放大的臉,鬼使神差地伸手將他的臉推到一邊去,道:“你剛醒來,身體虛弱,得吃點東西。”

蕭雲今便輕聲地笑,他將秦長願的手抓下來,將頭埋在秦長願的頸間,道:“沒關系的,我們可以吃辟谷丹。”

秦長願被他氣笑,可他也確實心軟,猶豫了一會,身體終於軟下來,給蕭雲今輸送了些靈力之後,抱住蕭雲今的脖頸,輕輕在他臉頰親了一口。

這一下瞬間就像打開了一個開關,蕭雲今擡起頭,直接吻住了他雙唇。

夕陽的光輝燦爛而溫暖,他從窗外怯怯地探進頭來,生怕打擾了室內情動的兩人,悄無聲息地將屋裏鍍上一層漂亮的金色。

這個吻綿長而溫柔,蕭雲今意猶未盡地退出,轉而靜靜凝視著秦長願。

秦長願雙眼中裹上了一層水殼,他看著蕭雲今,突然笑了:“你真好看。”

蕭雲今溫柔地將秦長願額前碎發撥到一邊,輕聲道:“有些事情,我其實很怕來不及的。”

秦長願疑惑地看他。

“這兩天我過得混混沌沌,稍有清醒的時候,但若是清醒了,我就會想,我如果真的死了要怎麽辦,”蕭雲今看著馬上就要開口反駁他的秦長願,淡淡一笑,將食指豎在他唇邊,攔住了他的話,“我如果真的死了,可能有些話就一直說不清楚了。”

蕭雲今的目光忽然變得堅定:“所以,有些話我現在就要說。”

秦長願坐起身,長發披散在身後,他安靜地註視著蕭雲今,等著蕭雲今的話。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我究竟是不是大逆不道違逆綱常,但到後來,我覺得那其實都不重要了,我時常在想我是不是表現得太少讓你沒辦法感覺到我的心意,長願,我有在努力了,”蕭雲今似乎很難過,“在三生之巔上,我覺得我是個懦弱的人,有些話我說不出口,就一直在練習,比如那些‘我心悅你’‘我鐘情於你’的字眼,可我練習太多次了,舍本逐末,直到你死在我面前,就再沒機會說了。”

他最後半句話的尾音發顫,雙手攥成拳頭,牙關咬緊,繼續道:“秦長願,我真的恨過你。”

秦長願溫柔地用手掌包裹住蕭雲今的拳頭,看他。

“我恨你什麽都不告訴我,恨你騙我,又恨你不把我一騙到底,”蕭雲今反手握住秦長願,與他十指交叉,“這些天我又在想,我不想你騙我,可是如果你沒有騙我,你就又會去找其他人來愛你,來以一種不可抗拒的行為來介入你的生命,那還不如是我,哪怕被你騙,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秦長願被蕭雲今逗笑,他笑完了再擡頭,發現蕭雲今淡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秦長願湊上前,與蕭雲今挨得近了一些,道:“雲今,為師再給你上最後一堂課。”

蕭雲今擡起眼睛看他。

“決定你是誰的,從來不是你的身份,比如我是你的師尊,而你是我的弟子;而是你的心,你深處的渴望。”

蕭雲今察覺到他的意圖,縱容似的低下頭,兩人挨得極近,鼻尖都碰到了一起。

“那該如何解?”

秦長願突然笑:“比如,遵從內心,讓你做我道侶?”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們,啵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