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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九·絕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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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讓蕭軼有一瞬間的回神,他勉強睜開眼,嘴角牽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是我。”

世界仿佛幻滅,空蕩蕩的只剩下一道白光。

秦長願的思維徹底僵住了,腦子裏來來回回的只有一句話:完蛋了。

外圍那些靈獸雖兇猛如舊,但似乎毫無辦法,煩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卻沒再做出進攻的行為了。

蕭軼再無靈力支撐,昏迷過去,幻化出了原身。

秦長願楞了許久,他知道蕭雲今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他那蠱毒本就疼痛難忍,再加上體內存有壓制著整個垂天境的靈力,就是雙重的折磨。

終於,他暫時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輕輕擡手,掌心覆蓋住蕭雲今汗涔涔的額頭,重新運轉靈力,像以前那樣,為他疏導蠱毒。

他想過無數次與蕭雲今再見面的場景,也許是妖族兵臨城下,也許是他手握初雲劍,還也許是他戎裝加身,再臨異度深淵……

都不是這般倉促又狼狽的。

他沈思著,不由得就將許多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有蕭雲今在場的時候,蕭軼一定不在他身邊;蕭雲今蠱毒發作的第二日,上《丹術》的蕭軼狀態也不佳;只要是月中,蕭軼就一定不會在小院裏。

想著想著,秦長願哼笑出聲。

仔細回想,也不是沒有端倪的,只是他太過粗心,竟將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全都忽略了。

他也知道,在他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自己的身份也就暴露得徹底。

遠方的垂天境不斷坍塌,竟讓秦長願感受出了幾分末日來臨般地崩山摧似的危機感。

一夜過去,黎明將至,蕭雲今的蠱毒不再發作,幾乎也就是同時,他睜開了一雙不太清明的眼。

秦長願抱膝蹲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條玉帶銀河。

蕭雲今揉著昏沈微痛的額頭默然地看向他。

秦長願決定先賭一把,裝傻道:“夫長,對不起,這些日子冒犯你了,我不知你就是蕭軼。”

蕭雲今放下手,一雙茶色的眼瞳裏倒映著秦長願略顯委屈的模樣。

良久,他哼笑道:“秦長願,飛雪折花那一招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秦長願“蹭”地一下跳起來,瞪圓了眼看著蕭雲今。

蕭雲今無奈地咳了兩聲,勉強站起身,道:“師尊。”

秦長願的表情異常精彩:“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蕭雲今的目光凝視著他,認真道:“從你將特權令給宋成澤看的時候,就已有懷疑。”

秦長願伸出手,食指顫巍巍地一下一下地點他:“你……你,你跟他認識?”

蕭雲今眼中有些笑的模樣:“我們是好友,無話不談。”

秦長願險些沒背過氣去。

也就是說,平常他辛苦註意著,不讓自己露怯,腦子拐了八百個彎撒出來的那些謊他自認為精妙無比,實際上是人家體貼又耐心沒有拆穿?

更扯淡的是,昨天他跟蕭軼扯皮說自己心有所屬拒絕了他的求愛,實際上就是自己自以為是地跟小徒弟激.情表白了一波?

可真是,在三生之巔的清澈白雪上狂奔十圈也洗不清了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寂靜尷尬無比,在無聲的對峙之中,秦長願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他緩緩蹲下身,坐在地上,然後像只鴕鳥一樣,將頭埋在雙膝之間,耳朵通紅。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靜謐無聲。

蕭雲今眼中含笑,他知道秦長願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使壞一樣:“秦長願,昨天你對我說的那些……你說過都是真的,也就是說,萬象永生花你是要給我的,不計生死拿到的寒鱗,你也是要給我的,無論代價,你喜歡我,對嗎?”

胡言亂語胡說八道信口雌黃!你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長願的整張臉,以及脖頸,都肉眼可見地紅了。

蕭雲今蹲下身與他平視:“秦長願,說話。”

秦長願覺得自己快瘋了,他怎麽可能對自己乖巧的小徒弟,有那種想法,他當時說的那些,不過是自己為了擋掉蕭軼的表白,可他哪想得到,這倆完全就是一個人。

啊啊啊啊!!!

秦長願覺得這個時候氣勢不能輸,丟人又怎樣,他就厚著臉皮死不承認蕭雲今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秦長願擡起頭,兇巴巴道:“我是你師尊,該怎麽喊我?”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可能對蕭雲今的感情有任何回應。

蕭雲今啞然失笑,茶色的雙瞳對準了秦長願泛著潤澤水光的雙眼,輕聲道:“小師尊。”

他聲音裏帶著縱容與順從的味道,不管任何稱呼,在前面加上一個“小”字,都暧昧極了。

秦長願的腦袋,冒煙了。

蕭雲今不宜真身露面,調動靈力又幻化成了蕭軼的模樣。

秦長願看著他,不輕不重地“嘖”了一聲。

他故意調侃:“真是恍如隔世啊蕭哥哥。”

蕭軼故意強調:“是啊,恍如隔世。”

聽出蕭軼話裏的其他意思,秦長願突然沒了底氣,不再說話。

確實,他殞身的這五百年,對蕭雲今有愧。

蕭軼感受到秦長願急轉直下的情緒,他便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那番話,確實如此,每次蠱毒發作之後,他的頭腦都不清醒。

蕭軼抿唇,低聲溫柔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們就出去。”

秦長願覺得自己“師尊”的威望幾乎已經不存在了,雖說從前也沒有過這種東西,但此時他面對蕭雲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將他當成同輩份的人來對待。

想想便也釋然,在他沈睡的這五百年裏,蕭雲今在成長,早已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大人物。

道理想明白了是一碼事,情感上能不能接受又是一碼事,就仿佛自己的孩子,一夜之間忽然長大,他不由得在心裏咬牙切齒:小兔崽子。

但秦長願也沒有想到,他們重逢之後,竟還能心中毫無芥蒂,一如從前那樣,一點沒變,但卻也有些東西,於無聲之中天翻地覆。

蕭軼勾起唇角,知道秦長願心裏想的那些,直接轉移話題道:“我們到中樞上去。”

秦長願以為到中樞上面,蕭軼會有辦法重新開啟通道,將他們兩個再帶出去,便聽了他的話,正準備禦劍上去,卻發現蕭軼直勾勾地望著他。

秦長願一怔:“走啊?”

蕭軼忽然微微側頭按住太陽穴:“頭痛。”

秦長願奇了,以前蕭雲今蠱毒發作時雖身體虛弱精神不濟,但無論怎麽都不至於虛弱到連禦劍都不行。

但見蕭軼那副臉色蒼白的模樣,他心又一軟,召出看不劍來,自己率先跳上去,隨後俯身拉蕭軼。

蕭軼看著向自己伸來的那只膚色瓷白、形狀好看的手,毫不猶豫,轉瞬便握住了。

秦長願心中陡然劃過一抹奇異的感覺,但他很快壓了下去,轉身操縱起看不劍,向中樞的底盤禦劍而去。

一柄三尺有餘的劍,站上兩個少年人終究還是有些勉強了,萬般無奈之下,兩人只能選擇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來減少翻劍的風險。

秦長願專註地看著前方,而蕭軼有一瞬的僵硬,他緩緩放松,雙手近乎虔誠地環抱住秦長願的腰。

少年身形纖細,皮膚冷白,他向前看的時候,發絲自然垂落,而他雪白的皮膚正透過發絲之間的縫隙,落入蕭軼的眼底。

蕭軼的身體也漸漸放松,營造了一個是在他擁抱著秦長願的假象。

這段時間並不長,很快兩人就站到了中樞的底盤上。

在下面向上看並不明顯,可真正站在了中樞上面,視野無比開闊,整個中樞的圓盤一眼望不到邊際。

秦長願問道:“當時你收服垂天境,又建造中樞,用了多久?”

蕭軼陷入回憶之中:“沒多久,三年而已。”

蕭軼似乎喜歡將什麽事情都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若不是秦長願了解他,還真的會就那麽以為那三年真的很輕松。

秦長願看向他:“你辛苦了。”

蕭軼似乎露出個笑:“沒什麽,是我該做的而已,與當年你教給我的那些,還差得遠。”

兩人不再閑談,蕭軼啟動法陣,剎那間,底盤邊緣迸發出眩目的紫色。

秦長願正欲幫他,蕭軼輕輕搖頭:“你看那邊。”

秦長願下意識順著蕭軼的視線看去,一眼就望見了連綿不絕的山,清晨的天空帶著霧藍的水珠,清新透亮,將草木的翠色渲染得更加誘人。

突然間,萬道尖銳的利芒從地面升起,漸漸匯聚到天空頂端,秦長願認出來了,那是垂天境之中殘餘的靈力。

靈力尖芒不斷緩緩上升,交織旋轉,融成一個火熱明亮的球體,秦長願驚訝,轉頭去看蕭軼,卻見他們兩人不知何時已經並肩而立,蕭軼正認真地看著他。

秦長願問:“這是什麽?”

蕭軼道:“垂天境正在毀滅。”

秦長願大致猜出了蕭軼的想法,又轉回頭去,眼睛微微瞇起來,望著那個人造的“太陽”。

乍然,“太陽”爆.炸,千萬條細小的金色絲線從中間迸射出來,漸漸向周圍擴散,與天地形成了一座金色的牢籠。

山、水、草、木開始逐漸扭曲,宛如被打翻在水中互不相容又邊界模糊的各色水墨,有了淡金靈力的融合,創造出了一幅詭譎誇張又帶著奇異美感的畫。

蕭軼的聲音輕輕響起:“這樣的景象,一生能見一次,也無所遺憾。”

他說著說著,便有鮮紅粘稠的血從嘴角溢出來。

秦長願驚聲喊:“蕭雲今!”

他蠱毒初愈,體內猶如炸.彈似的靈力還未完全轉為自己所用,他又不計後果地調動靈力,以強壓來壓縮垂天境,垂天境之內無數無路可去的靈力自然又會回流到他體內,由此,蕭軼所承受的靈力已超他靈臺極限,靈臺生隙,危機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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