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零八·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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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軼莫名掃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重新拿起筷子,又緩慢地咀嚼起來。

秦長願索性膈應人膈應到底,他整個身體前傾,手掌托腮,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笑瞇瞇地看他:“朋友啊,聊聊天?”

蕭軼不動聲色,將“食不言”貫徹到底。

而秦長願敏銳地察覺到周圍人說話的聲音小了,已經有些弟子暗中頻頻向他們這邊望來。他們也許不認識秦長願,但蕭軼他們一定是認識的。

傳說中的煞神,竟然有人敢主動湊上去,不要命了?

秦長願很享受這些註目禮,他歪著頭看著蕭軼:“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不過你這麽厲害,肯定是積分榜第二那位,我記得你是姓謝,謝公子,對吧?”

秦長願誠心氣人,明裏暗裏嘲諷蕭軼。

蕭軼將碗放回桌上,緩緩擡頭,沈默地註視著秦長願。

兩人身周仿佛響起了劈裏啪啦的電光炸開的聲音。

這一瞬間,周圍響起抽冷氣的聲音。

秦長願挑眉看過去,眾弟子又齊齊收回目光,紛紛縮成了個鵪鶉。

秦長願笑著看蕭軼:“謝公子,還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叫秦長願,積分榜第一,甩開你十三……哦不二十三分那位。”

蕭軼雙唇輕啟,淡淡吐字:“我姓蕭,蕭軼。”

秦長願故作驚訝:“哦?原來是蕭公子,可是我在前十名沒看到你呀,按理說你這麽強,不應該排名靠後,那天在書閣裏你給我的那一下我可還記、憶、猶、新呢。”

蕭軼眼神淡漠:“所以?”

秦長願又靠回椅背上:“蕭公子,想進哪個門啊,劍道門,醫道門還是儒道門?”

蕭軼直視他:“劍道門。”

秦長願立即笑了出來:“嗐,這不是巧了嘛,我也想進劍道門,那以後我們就是同窗了呀,請多指教。”

“誒……長願,我點了一份糖醋魚你愛吃嗎……誒?”陸若甲看到蕭軼的一瞬間,立即就不敢再大聲說話,手一抖,一盤子魚險些就潑到秦長願身上。

秦長願立即用上巧勁撐住陸若甲的手腕,道:“小心。”

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陸若甲身上,因此也就沒看到蕭軼在聽到他說“劍道門”之後眼中露出的兇光。

而陸若甲看到了,才險些將魚潑到秦長願的身上。

秦長願再回過頭的時候,蕭軼已經重新端起碗,細嚼慢咽起來。

陸若甲戰戰兢兢地坐到秦長願旁邊,瑟縮著離蕭軼更遠——對角線的距離。

蕭軼早些吃完,但秦長願和陸若甲剛剛開始動筷,他不好離席,只在兩人對面默默坐著。

見秦長願將嘴中的一口飯吃完,蕭軼開口問道:“你為何要進劍道門?”

陸若甲一聽這話,瞬間被嗆到,劇烈地咳了起來。

秦長願和蕭軼齊齊看向他。

陸若甲好不容易平緩呼吸,顫巍巍道:“長願……你什麽時候說的要進劍道門?前兩天……你還跟我說儒道門有多麽多麽好。”

秦長願立即示意他閉嘴,但陸若甲與他並沒有什麽默契,壯著膽子喋喋不休:“你還說劍道門一群硬鐵劍修,只知道練劍什麽都不會……還說他們只能跟自己的劍過一輩子……”

“陸若甲,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這些話?你聽錯了吧。”

陸若甲一臉懵:“我怎麽可能聽錯?”

秦長願瘋狂挽回:“我那說的是你,你比較適合儒道門,師姐們都特別溫柔,還漂亮。”

他確實只想進劍道門,和陸若甲吐槽的那些也不過是為了勸說這傻孩子進儒道門。只是這話不太好聽,他非常擔心蕭軼會生氣。

陸若甲遲疑道:“是嗎……”

秦長願小心翼翼地往蕭軼那邊看,發現蕭軼目光如水,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們剛才說的那些話,整個人穩如一座山。

秦長願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道:“當然——誒蕭軼……你剛才問我為什麽要進劍道門是吧,那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我要拿到初雲劍。”

蕭軼眸中厲光一閃:“初雲劍?”

秦長願挑眉看他:“對。”

蕭軼渾冷眼望向他們,陸若甲窩在角落裏不敢出聲。

“初雲劍只會是我的。”

秦長願撇撇嘴:哦豁,還挺狂。

新生進入學宮,有三天的休息時間,這三天也是新生齋戒凈心的日子。三天後,是入學大會,由學宮夫長親自監督,三百名新晉弟子試測靈臺,並根據資質選擇合適自己的出路,比如劍道門、儒道門、醫道門。

當年蕭雲今在入清門之後,試測靈臺,正是一不小心試出了個超品靈臺,成為了五境數千年來僅有的超級天才。

靈臺品級與修煉之人的修煉速度直接掛鉤,一至三品為下品靈臺,四至六品為中品靈臺,七至九品為上品靈臺,上品靈臺就已經十分難得,十品靈臺便僅是傳說中才會存在的,至於超品靈臺,這麽多年來,是下到引靈小修上到羽化大能連肖想都不敢肖想的存在。

若是想在修真一途走遠,勉勉強強中上品,七品靈臺就夠了。

上一世,秦長願是極為珍稀的十品靈臺,但也比不過超品靈臺的威力。正是因為這,五境之內才流傳起了秦長願覬覦蕭雲今靈臺的傳聞。

秦長願正絞盡腦汁叫蕭雲今恨上自己,他巴不得不澄清,這也就為後來秦長願慘死奠定了基礎。

新生入學需要齋戒三日,不能吃肉食,不能殺生見血,不能飲酒,但偏偏秦長願這三樣裏,就有兩樣不能缺,吃肉喝酒。

開始齋戒之後,喝酒還好一些,秦長願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三天不吃肉,那可真的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於是,秦長願下定決心,當天晚上趁著夜深人靜,穿好衣服就打算翻墻出去。

在學宮外面有建起來的一排小樓,模仿的是凡世間的集市,晚上也會有不打烊的店,秦長願被肉饞得抓心撓腮,翻墻的時候也沒仔細看周圍,直接一跳就翻了出去。

可惜,在落地時,與一人對上了眼。

蕭雲今站在月光下,絳紫的袍子被月光淋上一層冷白的殼,他手裏似乎拿著書卷,整個人藏在暗中,似霜如雪,漆黑的瞳仁在秦長願從墻裏伸出一條腿來的時候就鎖定了他。

秦長願一瞬間所有的氣焰都熄滅了,他像個被抓包的小偷,低垂著眉眼,不敢與蕭雲今對視。但也只是慫了一瞬間。

秦長願冷靜地擡起頭,揮揮手:“嗨~”

蕭雲今淡淡地掃他一眼,問道:“天已快亮了,你要去做什麽?”

秦長願見他這副模樣,猜測他是在巡夜。畢竟當年他們師徒二人還在清門時,清門有律不準飲酒,秦長願每次偷偷地喝都能被蕭雲今逮個正著,後來掌門直接給蕭雲今安了一個巡值官的名頭,叫他監督清門內違規的弟子和長老。

蕭雲今抓別人準不準秦長願不知道,但逮他一逮一個準兒。

按現下這境況來看,夜班值守都是沒人愛幹的活兒,秦長願打量著手拿書卷的蕭雲今,頓時腦補出“受前輩排擠被人欺負值守又累又不招人待見的學習勤奮刻苦為了在學宮中生存只能接了累活得借著月光學習的小可憐”的形象。

看著秦長願目光逐漸慈愛,僅僅是路過這裏的蕭雲今:“?”

蕭雲今比秦長願高了一個頭,秦長願要踮起腳來才能勾住蕭雲今的肩膀,他哥倆好似的,道:“閣下,今晚月色正好,我正要去集市轉轉尋點果腹的吃食,要不要與我一同去啊?我看你在這也是閑得慌,不如出去溜溜?”

蕭雲今冷淡地撥開秦長願的手,側開一步與他保持距離:“學宮有律,宵禁之時因事外出或不能趕回者,要按律上報,而且……”

他沈沈地望著秦長願:“新生需齋戒三日,不準吃肉食。”

蕭雲今的話正中秦長願死穴,秦長願抓了抓頭:“就這一次嘛,我也是實在太想吃了,你就放過我這一次,反正夫長又不知道。”

蕭雲今沈默地看他。

秦長願被這目光盯得有點發怵:“你這麽兇幹嘛……我又不認識他,不會跟他去告密,就出去轉一轉,聞聞味總行吧?”

蕭雲今面目轉冷:“學宮有律,不準夜不歸宿,新生必須齋戒三日,明知故犯者罪加一等。”

秦長願擺手:“停!我回去,我回去總行了吧?一個學宮戒律看把你給嚇的。”

這個時候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他徒弟長成了一個一絲不茍的大人,難過他今晚註定吃不到肉。

蕭雲今一直站在墻外,直到他看不見了秦長願的身影,也確定秦長願沒有再翻墻出來之後,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秦長願蔫唧唧的,跟陸若甲說話的時候也沒精打采,看得陸若甲直擔心。秦長願無力地揮揮手,一天都沒怎麽吃飯,窩在房裏睡覺。

到了晚上,秦長願滿血覆活,他就不信,昨天被逮到了,今天又能被逮到。

這次秦長願故意選了一個離上次翻墻老遠的地方,還故意錯開了昨天的時間。

彼時,秦長願一腳蹬在瓦檐上,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忽聽得一道極沈的聲音,是蕭雲今擰著眉:“怎麽又是你?”

秦長願嚇得一腳踩空,因另一只腳還在墻裏面,他瞬間便騎坐在了圍墻頂上。

那一刻,秦長願只覺得自己快被劈成兩半,疼得他眼眶瞬間紅了,脫口而出:“蕭雲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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