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彧松開了緊攥著的防護墻欄桿，勾著腦袋，翻動多白的羊眼上下打量一番林玟，發出瘆人的桀桀笑聲。

“想死，好。”林玟擡手作勢要刪除他所在的文檔。

“我死了，你一輩子也洗不清罪名咯，待會兒還會被你臨時男人收拾，啊哈哈哈。”

“......我放你走，前提是必須把日記本還我，不然我立即給他電話，把你五馬分屍。”

“行吧，看在你漂亮小臉蛋兒份兒上，成交。”蓋彧拍拍口袋，唯恐她不相信似的，故意把日記本邊角拽出來一點兒，真的是她那本淡綠色封面的小日記，雖然已經卷邊兒陳舊，她仍一眼就認出了。

不料，文檔才一被解鎖，蓋彧就竄來掐住脖子把她按去了地上，獰笑道：“白長了十二年，還是跟從前一樣弱智啊，那日記我藏了十幾年，能白白給你？看這地兒不錯，不拍段小黃片兒真可惜了。陪我現場來一段，交換你的日記吧啊。”

手裏沒了武器，林玟顯然就不是壯漢蓋彧的對手了，雖然斷了條腿，仍把瘦小的她臉朝下按在滿是建材渣碴的電梯地面上，她拼盡全身力氣仍掙脫不得，徒然含混不清的嗚鳴著。

“放開她，不然，這些東西可要去警局報道了。”不知何時趕來的何世，站在他們對面樓層陽臺上，揚著滿是蓋彧犯罪圖片的iPad，沖他喊道。

“何世？歹毒的小雜種，盡管去舉報好了，警察正愁抓不到你這殺人狂呢。”

“彼此彼此，我們之間的恩怨最好別牽涉到彼此家人。”

“這丫頭可剛背著你跟我做交易來著。”

“不，我說的是你那個剛來北城上高中的女兒，還有正在市醫院特護病房的老伴兒。”何世調換iPad頁面，坐在市一中教室裏的蓋彧女兒圖片，特護病房裏，守著媽媽的蓋彧兒子圖片被他放大至滿屏。

林玟掙紮著擡起被渣碴刺痛的臉看向何世，這些她跟彤彤秘密籌劃，又眾籌又托人才搞定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敢動他們試試！”蓋彧眼睛一紅，掐住林玟的脖子雙手一緊，她粉色的小臉瞬間紫漲，窒息導致的雙眼圓睜，嘴巴無力的抽搐著，發不出任何聲息。

捕捉到何世眼神驟然變暗，蓋彧得意洋洋起來：“反正你女人現在我手裏，死也是她先死。”

“我喜歡的只有我自己。”何世說罷揚手按動手中的電梯遙控器，大鐵箱驟然下沈，林玟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林玟發現自己並沒變成鬼魂飄在半空，地上也沒自己被摔成血肉模糊的屍體，她整個人好好的躺在何宅客廳的沙發上，何世正坐在對面茶幾旁自斟自飲。

“蓋彧呢？日記呢？”發覺他眼光掃過來，林玟急忙閉上眼睛，心裏仍止不住猜測著。

“醒了就來陪我喝一杯吧，以報救命之恩。”何世冷冷的聲音傳來耳邊。

“明明是想把我摔死好不好？”林玟心裏憤然有聲，但臉上卻不敢帶出半點不悅，慢吞吞坐起來，拿過紅酒給他朝高腳杯裏添加。

“聽過沛公討羹的故事吧，自己的軟肋哪能讓對手發現呢，一旦被人抓住就必死無疑了。”何世也不看她，端起酒杯輕啜了小口後輕聲道。

“你把他，怎麽了？”

“品酒時我不想說叫人倒胃口的事兒。”

“那你慢用吧，我等得起。”林玟悶聲縮回沙發角落。

“行啊，我也不急，反正日記本啥的流失了跟我也沒啥關系。”

“日記被誰拿走了？”林玟忽地起身沖去他面前。

“我每年都有註射狂犬疫苗，不怕咬。”他身子後仰著，用那只被她在女孩家時咬出血色牙印的手掌敲打著桌面，幽幽道。

他就像只玩弄小耗子的可惡大貓，非讓她一驚一乍的他心裏才舒坦。

林玟恨的暗暗咬牙，真想抓起酒杯潑他一臉，可一想到血文檔裏那些被害者，手腳就軟了，只好悶頭繼續給他倒酒布菜。見她一聲不吭，滴酒不沾，何世又不樂意了。

“別這麽小器，我可知道你是那個出版公司有名的海量，而且酒品非常好，喝多了不過哭哭唱唱而已，我這有最好的音響，待會兒可以陪你邊哭邊唱個通宵。”

“你？”何世竟然連她的酒量酒品這種些微小事兒都了如指掌了，她後背一陣惡寒，不由得裹緊本就遮擋嚴密的長袖襯衣，心裏驚懼憤怒不已，臉上卻還要掛著言不由衷的假笑，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終於把那家夥灌的說話舌頭打結了，卻仍逞強非要去儲藏室拿珍藏好酒，才沒走兩步，便腳下一絆趴到桌上，被打碎的酒杯紮破了右胳膊，血流蚯蚓般蜿蜒著順著雪白的衣袖滴去地上，他像是醉的不輕，在杯盤狼藉中掙紮了許久楞是沒爬起來。

林玟無奈，只得從後拽過他那只完好的臂膀，搭在自己肩上，踉蹌著把他攙去沙發上，依著靠背坐下。

跑去他臥室翻箱倒櫃找來紗布碘酒，幫不省人事的他清洗包紮傷口。

“#￥＆#”也不知他口中含混不清的嘟囔著什麽，林玟一心想趕緊包紮好，趁他醉倒去書房翻看手機與電腦，拿不到日記本，能進他私人日記文檔去查找當年真相也不枉此行。

她越想越急，下手重了些，何世疼的哼了聲，側頭過來張口咬住她手背，但就在發力的瞬間他猝然張開眼睛，低頭看了眼那白皙小巧的手掌，用力咬著的牙齒緩緩松開，嘴唇在被他咬出牙印的手背上輕輕來回吻撫摩挲。

緊張到渾身大汗的林玟驟然像掉進了冰窖，戰栗著緩緩移動自己身體，把被他嗅吻的手掌抽離出來，何世的眼神一黯，啞聲道：“合約期內女友，這是你的義務。”

“把日記還我是合約前提。”

“我會幫你報仇的。”

“我要的是他坦承當年誣陷。”

“他走了。”

“你？！”林玟轉身朝外就跑。

“但我從他身上拿到一本珍藏的某人日記。”

見她沒有停步跡象，他索性口齒不清的朗讀起來，雖語焉不詳，但林玟仍一下就聽出，那正是她上初一那年，被爸媽當眾羞辱後藏進小屋，哭著寫下的淩亂殺字，瞬間變形為刀光劍影的實體空間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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