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曾照彩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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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揚在書房裏連著工作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又叫了司機直接去了機場,準備飛往英國。

蘇憶北醒來時,諾大的二樓只有她一個人。她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走下樓去,管家一見她起床了,忙吩咐廚師把早飯端上來。她道了謝,剛坐在餐桌前吃了兩口,覃律師的電話便打了過來。律師這行做久了,早就沒有什麽工作時間與休息時間的概念了。那天雖然是周六,但她已經猜到了是要加班,心裏雖然抱著不詳的預感,手裏的電話還是接了起來。

果不其然是喊她加班。邢律師組最近接了一個標的上億的跨國並購案,由於時間太緊迫,整組人忙得人仰馬翻的依舊忙不過來。因為實在是人手不夠,便只得求助於覃律師,讓他派幾個人過去。這種時候,自然是少不了身為覃律師組中堅力量的蘇憶北了。

別墅的管家親自開車送蘇憶北去了律所。一進所裏,整個空氣中都彌漫著濃濃的硝煙氣息。知產組的那幫同事每個人都自帶一副巨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熬了幾個通宵過來的;連平日裏有嚴重潔癖的申庭芳居然都幾天沒洗頭,頭頂已經泛起了油光。

蘇憶北剛坐下,電腦都沒來得及打開,蔡文靜就把一大堆文件堆到她桌上。她一擡頭看見頭發淩亂、眼鏡歪斜的蔡文靜,驚訝的問道:“你也被抽過去了?”

“不光是我,全所出動,咱boss也被邢律師的一通電話召喚回來了。”

“覃律師不是全家去馬爾代夫度假了嗎?”蘇憶北問。

蔡文靜無奈的聳聳肩。正說著,被赤道的陽光曬得皮膚黝黑的覃律師步履匆忙的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沒等蘇憶北打招呼,覃律師已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她一進門,連坐都沒坐,覃律師徑直對她說:“找個高校的圖書館內網,登陸他們的westlawlexis,或者直接翻墻,去找密歇根州關於企業壟斷的法律規定,一個小時之內發到我郵箱裏。”

一出覃律師辦公室,蘇憶北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聯系自己還在讀博或者留校教書的同學幫忙查找。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這個法規太冷門了,高校的外文數據庫裏查不到;蘇憶北也沒有在密歇根州的同學。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陸遠揚的電話適時的打了進來。蘇憶北一接起電話,寒暄都沒有一句,只急急忙忙對他說:“幫我找個東西。”

陸遠揚楞了楞,隨即問道:“什麽東西。”

蘇憶北簡單的把情況說了一遍,陸遠揚簡潔的答道:“知道了,”便掛掉了電話。

五分鐘後,她的郵箱裏已經有了美國50個州所有的商業法規和相關判例。她來不及向陸遠揚道謝,先急急忙忙把文件從郵箱裏下載下來,整理好格式後給覃律師發了過去。

她和所裏的人昏天暗地的加了一周的班,那個案子的大頭基本搞定,剩下的就留給邢律師組裏的人善後了。結案那天所裏開了年中會,給大家都發了金額不菲的獎金,申庭芳和蘇憶北也都從助理律師升為了正式律師。

晚上一大幫人聚過餐後,覃律師開車送蘇憶北回家。在車上,覃律師隨口問她:“師妹,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後天是你生日吧。”

蘇憶北楞了楞,翻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日歷,才想起來後天是自己二十七歲生日。她放下手機,嘆了口氣說:“真不想過這個生日,我都二十七了。”

“嗯,是得好好找個人,趕緊把你的終身大事解決了。”

“師兄,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的是這個意思,你先好好聽著,”覃律師板著一張臉說:“我要是沒記錯,你從大學到現在都沒談過男朋友吧?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一個好端端的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脾氣吧,雖然不怎麽樣,但論心眼比誰都好,怎麽就跟自己過不去,打死都不找男朋友呢?我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幾個,那個不是青年才俊,都被你三番五次推掉了,我真是拿你沒辦法。你要是不想找同行就直說,哎,本科時追過你的那個信工院的鄒於江你還記得不?他現在也沒女朋友,那天見著我還問你來著,要不改天我做東,你倆在一起吃個飯,再重新認識認識?他現在混得也不錯,在中科院底下的一個研究所裏做到中層領導了,在北京有房有車的,人看起來也比在大學那會精神多了。”

“我不去,”蘇憶北立刻說。

“幹嗎不去,給別人機會就是給自己機會,你不會真的想單身一輩子吧。”

“單身有什麽不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

沒等她說完,覃功成已打斷了她的話:“少在這胡說八道了。你現在年紀輕輕,體會不到孤獨,等你上了四十歲你試試。別人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你連約人吃個飯都難,到時候想找都來不及了。”

說完,他狐疑地看了眼蘇憶北:“你不會是,真跟陸遠揚有什麽吧?現在單著是為了他?”

“師兄!”蘇憶北簡直佩服覃律師的八卦天賦:“我跟陸遠揚真的就是朋友,朋友你懂嗎?怎麽可能有別的關系。”

“沒有最好。小北,你耐著性子聽師兄一句勸,陸遠揚跟你關系再好,你也別生出旁的念頭。陸家的根基太深了,陸遠揚的爺爺你知道嗎?去查查你的中學課本就能查出來,開過國的元勳,現在葬在八寶山。除了他爹陸慶鄞經商了以外,陸遠揚的幾個叔叔伯伯要麽在中央,要麽在軍委,整個關系網龐大覆雜到你想象不到。這種家庭,不是簡單的豪門可以概括得了的。他們的婚姻說白了就是政治聯姻,放在古代那就是和親。所以你不要對陸遠揚抱有任何期望,齊大非偶,古人這話不是白說的。何況陸遠揚是北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光他的緋聞都夠辦個娛樂周刊了,根本不是什麽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你頭腦一定要清醒,半大不小的人了,想事情別那麽幼稚。”

蘇憶北被覃功成的一席話噎的半天沒緩過勁來,一細想,才覺得委屈。憑什麽他一直武斷的認為是她在高攀陸遠揚,他有什麽權利幹涉她該喜歡誰,或者不該喜歡誰,這邏輯簡直莫名其妙。

蘇憶北冷冷的說:“停車,我要下車。”

覃功成大約也意識到自己說話太沖,語氣放緩道:“師妹,你別生氣,師兄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怕你走彎路。既然話說到這了,我就再跟你說件事,本來這算是機密,不該隨便講的。你知道sil的林總吧。”

蘇憶北聽到林江,屏息聽著覃功成的下文。

“sil這次掏了家底控股了桓宇地產,背後的註資方就是陸氏集團。可你知道陸氏為什麽規模這麽大卻遲遲不肯上市嗎?因為它牽扯面太廣了。它上市容易,可是一上市,一審核,把經營項目單一化,就要切斷它所有盤根錯節的投資項目的資金鏈,那麽陸遠航這麽多年用陸氏的金錢布下的人脈就全部被切斷了,所以他是絕對不肯讓陸氏上市的。”

覃律師接著說:“一旦你知道了陸氏的規模你就知道了,對於我們來說,sil是只大魚,而對於陸氏來說,sil連一只小蝦米都夠不上。只要陸氏動一動手指,你看看一夜之間全國會有多少家註冊資本上億的公司倒下。這就是生物鏈,咱們都是這個鏈子上的,但陸遠揚不是,他是那個操控生物鏈的人。所以師兄不願意看到你沖破了生物鏈的規則去冒這個風險,代價太大了,你犧牲不起,明白嗎?”

蘇憶北聽完沒有說話。她沒有聽見覃功成後面對她的忠告,只是一心在想陸氏給sil註資的事。這件事是陸遠航主導的項目,可為什麽陸遠揚的桌上會有sil的稅務登記表和桓宇地產的資產負債表。

雖然有疑惑,但仔細想想,陸遠揚和陸遠航雖然水火不容,但畢竟都是陸氏的少東家,他手上有那兩份文件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怕只怕林江,他把身家性命都搭在了桓宇地產上,風險會不會太大。

蘇憶北想著想著,又暗自嘲笑自己杞人憂天。既然已經同林江斷了瓜葛,幹嗎還要自尋煩惱。她搖下車窗,晚風倏地灌進來,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清空自己的思緒。

六月就要來了,又有許多個月明星稀的仲夏夜了。她想自己要試著快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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