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登上淪波舟的一行人終於在龍女的結界庇護下順利地抵達祖洲。

走下船的蘭生興高采烈，對綺羅交口稱讚道：“龍女大人的結界果然厲害，剛才在海裏拼命晃來晃去，還以為船要散架了嘞！結果啥事都沒，轉眼又風和日麗！這才是人間仙境啊，看著和雷雲之海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紅玉見他似有些忘形，便出聲提點道：“猴兒莫要開心太早，須知各處洞天皆有仙靈守衛驅逐外來之人，萬不可掉以輕心。”

“原來……還有什麽守衛，看樣子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飯……”蘭生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說。

玄衫少年望著向天笑與延枚二人道：“向老板，我們即刻進祖洲尋找仙芝，勞煩你二人在此等候。”

粗狂漢子很幹脆地點頭，“行！老子估摸著仙草也沒那麽容易采！說不準又得遇上個啥！你們自個兒當心！反正那些事兒咱兄弟倆幫不上多大忙，去了累贅，不如在這守著船！”

“要有什麽，我跟哥就躲到淪波舟裏去，龍女大人告訴過我倆，結界不但挨得過激流，還能擋別的攻擊呢！”

尹千觴興沖沖地往裏走，“走了吧，趕早不趕遲～恩公找仙芝，我找釀酒仙草，嘿嘿，一個都不落下！”

風晴雪疑惑道眨了眨眼，看著他問道：“尹大哥，你剛剛不是又有些暈船嗎？已經好了？”

璃鳶斜睨了他一眼，暗自思忖，肯定是為了早些找到那仙草去釀酒。

尹千觴摸了摸腦袋，打著哈哈道：“唉，那點小事算啥，要不是在激流裏晃得厲害了點……總之找東西要緊、找東西要緊～”

方蘭生翻了個白眼，“臭酒鬼真沒藥救了……”

襄鈴倒是開口為他說話：“襄鈴覺得，他還好呀，要沒有他的話，就不能從雷雲之海出來了。襄鈴才不要一直待在那個地方……”

風晴雪自然是站在自家大哥那邊的，雖然他不承認，“對啊，尹大哥是挺好一個人。”

方蘭生跳腳，急道：“誒，你們不懂，這得男人看男人——”

襄鈴不解地問：“男人看男人……那、那你告訴我，你看屠蘇哥哥是什麽樣的？他是不是很好？”

“我……木頭臉他……”方蘭生說得結結巴巴，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才好，急得抓耳撓腮。

百裏屠蘇：“……”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隨意插話為好。

“小鈴兒這問題問得可真是……”紅玉噗嗤一笑，太刁難這猴兒了。

方蘭生哀嘆一聲：“唉，我就說嘛，男人就是難啊……”

璃鳶好笑地看著他，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別鬧了，快走吧，這裏可不是什麽安全之所，還是早些采完仙草離開這裏。”

“妹妹說的是，這裏確實不是玩鬧之所。”紅玉四周巡視了一眼後，也讚同道。

眾人進入祖洲仙境，一路奔波卻未尋見仙芝。蘭生心情頓時變得急躁起來，尹千觴更是大嘆來得不值，為了仙草，這一路既要忍受暈船，還要忍受某人的吵鬧……

結果兩個又一次針尖對上麥芒，吵了起來。

索性兩人也沒能吵上多久，就有仙靈守衛打上門來。眾人幹脆利落的結束了戰鬥，紅玉思索著說：“此處既有仙靈守衛，定是距離仙草所在不遠了，各位還是謹慎為上。”

沒走多遠，璃鳶感覺自己仿佛穿過了什麽阻礙。周身迷霧漸起，身邊的人恍若失了魂般站在原地神色木然。她散開神識，找到了其他陷入迷霧中的同伴，就連阿翔也在，唯獨百裏屠蘇不見蹤影。

璃鳶蹙起眉，方才穿過的應該是一道結界。晴雪他們目前的狀況，並無危險，只要離開這個結界後就能恢覆。可是，蘇蘇怎麽不見了？

猶豫了一會兒，她將幾人聚在一起，然後在他們的身旁布下了陣法。這個結界她並不熟悉，還是暫且不要妄動。

至於蘇蘇，他很可能是直接走入深處了，還是先去查看一下吧。有陣法防護，他們不會有事。

心中已有決定，她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陣法確認無虞後，轉身走入迷霧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迷霧悄然散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仙氣繚繞的荒古大山。靜心感應著凈水蓮花佩的位置，璃鳶順應心中的感知走入山中，向著水湄的方向走去。

漸漸地，斷斷續續的對話自前方傳來，其中一個聲音，正是百裏屠蘇。本想立刻走出，然而他們的對話內容卻令璃鳶怔在了原地。

“……人仙半魂！一介凡人身中如何會有——！！”那個沙啞低沈的聲音裏滿是驚異，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物。這句話讓璃鳶一驚，心中泛起了淡淡的不安，難道真是她所推測的那般？

“……罷了！是與不是，戰過便知！讓吾明白你究竟何人！！”

她聽見玄衫少年似是猶豫的聲音，“慳臾……”

然而黑龍卻戰意已決，堅持道：“小子！此非兒戲！來與吾一戰！！激發出你所有的魂魄之力！全力而為！若不想就此化作齏粉！！！”

這是……應龍？怎麽這般虛弱的模樣？璃鳶驚訝不已的看著那頭老邁的黑龍，啞然無語。

看來這個世界的龍族當真與洪荒龍族相距甚大，至少，它們可沒這麽短命。感受著黑龍的氣息，璃鳶做出了初步的判斷。

站在外圍不易察覺的角落，望著戰鬥中的一人一龍，璃鳶握緊拳頭，強行壓制住自己想要沖出去揍那條黑龍的沖動。

這是蘇蘇的戰鬥，她不能擅自插手。況且那黑龍並無殺意，此刻冒然上前只會引發情緒激動中的它理智失控，絕非上策。

還是再等等吧，蘇蘇他自己能夠解決……若真有事再出手也不遲。

百裏屠蘇與慳臾全力一戰，可惜最終仍不敵倒地。黑龍瞇著眼註視著有些脫力的玄衫少年，沈聲道：“哼，雖未盡吾力之萬一，然凡人能與吾一戰至此已屬不易！可是小子……你當真只是一介尋常之人？你可識得太子長琴？”

太子長琴……？

為什麽，會問他這個問題……

“回答吾之疑問！！”黑龍厲聲問道。

“我……未曾親眼見過名喚太子長琴的仙人……在夢裏……他時常坐於此處撫琴……一只名為慳臾的虺，是他的朋友。但身處夢境之中，或從夢裏醒來的瞬間……我會覺得……我……即是太子長琴，而太子長琴即是我。”少年神思不屬，恍恍惚惚地說道。

“我知道……眼前便是慳臾……你破水而出……我腦海中忽爾浮現許多……許多過去之事……”

“過去之事？說來一聞。”黑龍金色的龍睛微亮，略帶期待的說道。

距離有些遠，璃鳶看不清少年臉上是何表情，卻依舊能聽見他斷斷續續的聲音逐漸傳入耳中，“……黑龍……有黑龍於人界南海戲水興波……天帝伏羲派遣仙將予以懲戒……黑龍打傷仙將，逃入不周山尋求燭龍之子鐘鼓的庇護……鐘鼓……是除銜燭之龍以外……天地間力量最強的龍……火神祝融、水神共工與仙人太子長琴……同往不周山捉拿黑龍……”

“……太子長琴本是受命奏樂，令鐘鼓神安睡去……以便水火二神行捉拿之事……卻不料……不料驚見黑龍金色眼瞳，竟是當日一別後再也未能相會的水虺慳臾……”

“……太子長琴吃驚之下停了樂聲……鐘鼓醒來，因遭欺騙而勃然大怒，與水火二神爭鬥不休……三方強大之力致天柱傾塌……天地險些就此覆滅……”

聽及此處，慳臾微微閉上了眼，遮去滿目的愧疚與悔恨，聲音暗啞地追問：“你可知後來卻又如何？”

“……眾神奔走，災劫平定……獲罪於天，無所禘也……黑龍慳臾與女神赤水女子獻立下契約，為其坐騎……永失自由……共工、祝融往渤海之東深淵歸墟思過千年，而太子長琴……貶為凡人，永去仙籍……之後如何……再無記憶……”

遙望著玄衫少年以手扶額，似是迷茫又似痛苦的模樣，令站在陰影中的白衣少女險些忍不住要走出藏身之處。

慳臾神色黯然，口中不住低喃道：“……太子長琴……寡親緣情緣，輪回往生即為孤獨之命……如此久遠之事，有一天竟會再次聽到……”

百裏屠蘇定了定神，又望向了身前的黑龍，開口問道：“……慳臾，你已經修成了應龍，通天徹地，那麽——”他有些猶豫的說：“……為何會夢見太子長琴，為何有這些記憶，我究竟是否是他輪回中的一世……你能告訴我嗎？”

慳臾睜開眼，看似平靜的看著他，“小子，喚作何名？”

“……百裏屠蘇。”

“百裏屠蘇……”慳臾哼笑一聲，“或許吾也可以將你稱作“太子長琴”。”

“這不可能——！！”百裏屠蘇心頭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它。

然而慳臾卻並不在意他那震驚的神色，自顧自地說道：“可知你身中同時存有一人一仙魂魄？兩份魂魄均殘缺不全，三魂七魄各去半數！如此匯於一處，恰恰相合，這才成就了你！”

少年神色怔然，無意識的重覆著慳臾的話，實在難以置信：“一人一仙魂魄……我……”

“將自己當作百裏屠蘇，不過因你一心此念，然而既有半數魂魄，又為何不能是太子長琴？！爾等，究竟誰等到了誰的魂魄與記憶，猶未可知！”慳臾不置可否地說道。

百裏屠蘇猛然搖頭，拒絕相信它的話：“……不可能……我便是我，又怎會是別人？！”

“不能置信？”老邁的黑龍看著他認真地問道：“你體內煞氣驚人，是否漸漸感到無法壓抑痛苦，為邪煞侵蝕，惟恐迷失心智？！”

百裏屠蘇一時無以辯駁，黑龍所言確實不假。

“一個強大的封印，將不同魂魄以及滾滾煞氣盡數封閉於你肉體之中。哼，究竟是人是妖，亦或墮入邪魔之仙，竟然行此慘烈詭道！”

璃鳶有些無力地後退了一步，果然如此……

腦海中浮現出當初瑾娘所言，‘死局逢生之象，空亡而返，天虛入命，六親緣薄，命主孤煞，可謂兇煞非常。’

死局逢生，空亡而返。

魂魄被打散，那其本身定是無法存活。十年前的百裏屠蘇，實際上，已經屬於亡者。若不是有人及時補全了他的魂魄，又施以封印將之鎖在他的體內，只怕現在也不會有百裏屠蘇存在了。

哼……想來那六親緣薄，命主孤煞便是因當初太子長琴命格中所刻下的天命而來吧。

璃鳶的心底驀然掠過一絲嘆息，這本不該是屬於韓雲溪的命運，最終……卻成了造就百裏屠蘇的劫。

作者有話要說： Tacke竹桑 - 夏蟲語冰，本來想放這首歌的，但是沒找到外鏈接，所以有興趣的親可以自己去搜一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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