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發，平添他身上的詭譎，讓他看起來更加醜陋。

決影沈默著打量他幾眼，從氣息上看，這蛇人還是個挺強的小妖，想來是和管理局作對被抓進來的鬼怪之一。

男人被決影盯的頭皮發麻，從他變成這副模樣起就很少會有人盯著他看了，所有人見到他的第一眼都只會尖叫，還沒等開口說話，門口就依稀傳來聲音。

“決影，幫我個忙吧？”赤侯一副熟稔的姿態，靠在關著決影的鐵門上，順手打掉那條穿過走道去觸碰決影的褐色蛇尾。

赤侯的模樣比起蛇人就正常了許多，外表略有些妖嬈，看起來和淩以琛有些相似，是一種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外表，一舉一動都顯得有些魅意，但沒有淩以琛那麽過於……性感。

決影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只是側了側身來表示自己在聽。

“命定之人。”

赤侯只說了四個字，決影就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無非是幫他完成命定之人的軌跡而已，搖頭道：“我要的報酬，你給不起。”

因果神能做的事太少，而命定之人的靈魂會被天庭監視，他給不了決影渴望的血液，或能夠食用的，靈魂。

赤侯忽地笑了，這笑隱約帶著挑釁的意思，又像是風情萬種：“你覺得我為什麽找上你？因為，這是玉帝同意的……‘凈化’啊。”

“我只對自己培養出來的靈魂感興趣。”決影明白赤侯嘴裏凈化二字的含義，仍是搖頭。

不是直接和召喚者簽訂契約的靈魂，是有影響他情緒的作用的，這讓決影感覺很差，他不喜歡被莫名其妙的東西影響心情和註意力。

而且，決影研究過命定之人，他們的軌跡不會被輕易打破。

決影其實嘗試過改變他們的命數，可惜這只能引來因果神對他的關註。

無論是天之驕子還是惡有惡報，只要因果神關註那位命定之人，他的結局就是不可改寫的，因為因果神不只能操縱命定之人的因果，他還能操控天下因。

這個本事對天外天這種不沾因果的人沒有作用，卻能控制所有身在世界中的生命，若是個心思覆雜的因果神，哪怕是天外天，都有可能被安排一時而不得知。

天外天雖不沾因果，可也存活於世，在身邊的人都被影響的情況下，難免自身不被影響。

盡管天外天都個有主見，還能察覺到被因果神影響的人，甚至還能“看到”被因果神安排的“命運”，可能都無法避免被影響一段時間。

“那我的血，你想嘗嘗嗎？”赤侯不怕危險，隨手打開關著決影的鐵門，還放了個結界免得蛇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你幫我，但玉帝想要你去做這件事……”

“玉帝？”

決影的反應完全在赤侯的預料之內，他漫不經心地解開決影手上的鐐銬，也不說話，只等著決影做出最後的決定。

支瑯……決影盯著赤侯，起身靠近他的頸部，血管下透著的血液有著屬於神的芬芳香氣，這血液的氣息，足以引起血族的瘋狂。

按照六十萬年前血族的血液評判標準——最優質的血液。

“呵……”赤侯揚了揚頭，似乎帶著極大的興趣：“怎麽？你不敢嗎？”

決影只是翹翹嘴角，隨意地向後一靠，他的確渴求血液，卻不是沒它不行，即使到現在為止已經算是餓了很久，他也不會為了血液去做什麽。

只要感興趣，那什麽都能做，但如果不感興趣，誰也逼不得他。

“那個不過是轉生後的普通人類，你也不用這樣警惕，最多占用你三十年時間。”赤侯聳肩，還是選擇先說明情況：“用我的血液換你三十年自由，還是劃算的吧？”

這筆買賣不能用劃算概況，決影看起來明顯是占了大便宜，那是神職的血液，飲用一次就能頂得上仙位一月的供養。

但越是劃算決影就越疑惑，畢竟無論怎麽想，支瑯也不會把這種好處給他。

“還有你怕的事？”赤侯看著決影沒有同意的意思，果斷選擇激將法：“從前聽聞魔鬼決影連龍潭虎穴都敢闖上一闖，看來也只是傳聞罷了。”

龍潭虎穴……決影勾唇輕笑：“實在抱歉，讓因果神失望了。”

赤侯直勾勾地盯著油鹽不進的決影，最後只能承認自己會無功而返，還是把鐐銬重新帶回到了決影手上，玩笑道：“我倒是沒想過魔鬼還有這麽聽話的一天。”

被帶上鐐銬的時候動都不動一下，可不就是聽話嗎？

因果神走後，蛇人連忙把尾巴又遞了過來，語氣略有些猥瑣：“你很厲害啊，那可是神職，竟然還需要找你幫忙？喜食靈魂……你是十二魔王中的哪一個？”

還未等決影說話，蛇人勾了勾他的衣袖，又自顧自繼續道：“長得這麽英俊，想來應該是魅魔吧？”

決影雖然知道自己皮囊好看，但那只是從誕生出來的模樣，自己從來沒有調整過，當然就做不到人見人愛，這時候被一個審美有問題的人誇了長相……嘖。

夜裏，決影安靜的躺在一旁沈思，生命無盡，可感興趣的事總歸是有盡頭的，想到漫漫長生皆是孤寂，又覺得有些無趣。

不過，只要有生命存在，有趣的人或事就總會出現，他等得起。

到了現在，決影才慢慢明白天外天的感受，對於他們而言，可能不只是尋求共存之道，漫長的鬥爭也很無趣，創世，恐怕還有一點是因為恐懼孤寂吧。

如果自己真的參與了創世，並且真的尋了一位與自己相似的契約之子作為孩子……若是有人像當時的自己一樣妄圖搶奪，可能，他也會憤怒。

乙文和伯竹說得沒錯，他觸碰了別人的寄托，的確過分。

他們可以參與在世界裏，卻不能參與到天外天的鬥爭中，自己為了報覆去動了明顯被留下印記的震天，也難怪孤震會氣到失去冷靜，這就像是禍及妻兒一般。

“起來，起來！都給我起來！”罪獄忽然出現男子霸道的命令：“都出來站好，快點！”

“哎，這人又來了。”蛇人搖搖頭，暗中翻了個白眼，跟著決影科普道：“你來的比較晚，可能不知道，他說是找人，可莫名其妙的來這裏找，嘖嘖嘖……”

決影懶得動彈，靠著墻沒有理會。

過了會蛇人走出鐵門才發現決影沒有出來，下意識把蛇尾遞進鐵窗裏碰了碰他：“別惹麻煩啊，能在這裏這麽找人的人，不好惹的。”

決影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盯著蛇人那過分大的眼睛看了半晌。

蛇人心有戚戚，他能感覺到這人一定是極強的高手，能被看一眼就讓他背後一涼的人肯定比他要強，只是沒想到高手能忍受得了這副模樣的自己，不由得對上了決影的視線。

他的眼睛大的過分，卻也不是比別人的視角廣，還是要調整焦距的。這一看向決影的眼睛，便被那抹赤紅嚇了一跳，緊接著便是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沒有殺意，不染戾氣，甚至稍微帶著些類似於包容一切博愛天下的溫柔，但是非常可怕。驚得他收回尾巴，把自己整個圈起來才略感安慰。

決影當然發現了蛇人對自己的恐懼，不禁挑了下眉。

若說妖魔時代的人被迫進化了洞察力，那正常時代的人基本沒有這種警覺。

也許，這是將要步入妖魔時代的訊號。

那個人似是被人交代過，即使決影沒有聽他的話走出門外，也沒有靠近關著決影的房間，這讓蛇人有些詫異。

看來不只是身手高超，身份也是不低才對，那為什麽還會被關進來？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他看到玉帝時有了猜測——嗯，一定是那些神職求到美人身上，美人不從，怒而關禁，嘖嘖嘖……神職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管蛇人有了什麽樣的猜想，決影算是不能在這麽悠哉下去了，帶著“任務”離開執行府。

任務目標是個男生，現在只有十六歲，身上的業障厚重到據說需要輪回百世才能抵消，可他的情況特殊，屬於背負了不屬於自己的因果，所以才叫赤侯為難。

可仔細查看他業障來源的時候，玉帝發現他自身也有問題，償還百世可能過重，但償還三生算是綽綽有餘的。

前生的時候他好運積攢了些功德，於是玉帝便想了這個辦法減掉他一世痛苦，不過這最後一世，他只能活到四十三歲，赤侯已經譜好了他的一生。

若是這一世能功德加身，他也是能夠再活上一段時間的，玉帝會時刻監督他……

好吧，應該說是時刻監督決影。

支瑯在決影身上印下一道印記，以方便他的監視，決影不知道這人深陷業障的詳情，卻隱隱知道為什麽非要讓自己來做。

可以說報覆。

不過就算是報覆也就那樣吧，自己的確欠了支瑯很多，讓他痛快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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