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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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曾經瞧不起的那個人……朕已經愛上了他。”

這番話其實只是蕭明燁接著孟琛的回應順水推舟說出來的,但當他自己聽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都不禁微微有些楞住,卻又很快釋然。

早該承認了……他一直愛著季清。

孟琛想起的卻是一個與蕭明燁長相相似的男人,男人同樣精明老練,卻溫柔得多。他總是有一種盲目的自信,以為他們情投意合,以為他會一直陪著他,無論他最後能不能稱帝。

孟琛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奪嫡之戰本來就是殘酷的優勝劣汰,他不過是向往更權威更強大的力量,這不是人之常情麽?

可他忘不了最後那個人看他的眼神。他滿身是血,卻沒有狼狽地喊一句疼,只是一直一直地盯著他,剩下的那一只眼中,什麽都沒有。

……一切都回不去了。

孟琛最後選擇辭官,去了邊疆,只想再好好看一眼那個人現在過得如何。

他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在蕭明燁點醒他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寂寞罷了。

是啊,那個愚蠢地相信著他,愛他愛得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裏疼惜,還甘願為他赴死的男人,在這蕓蕓眾生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番外篇?射貂)

崇恒帝還不是崇恒帝的時候,在雪山行軍的途中苦中作樂,追逐一只機靈的雪貂追了許久。

崇恒帝本就是前朝武將世家的後代,天生驍勇善戰,哪怕是在厚雪冰川上沿著蹤跡追逐體型渺小的獵物,對他來說也算是小菜一碟。

崇恒帝縱馬於山頭停下,挽弓搭箭。彼時眼前白雪茫茫,天地一片浩瀚蒼莽,孤雁引吭飛過,崇恒帝沈默著遙望京都的方向,冰冷的北風刮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刀削般的疼痛感。

身後傳來副將呼喚他的聲音,崇恒帝止住了紛飛的思緒,下馬將腿上中箭的雪貂拾起,便跟著副將回了他們暫時的營地。那個裹著一件舊袍的青衣的身影正在帳篷前四處張望,遠遠地終於看見了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崇恒帝伸出那只沒有提著獵物的手,悄悄鉆進他的外袍,撫上他的腰,探了探他的體溫。但他還沒開口讓他進帳篷暖和一下,對方反倒先說話了。

“以後還是別走太遠。如今正是最關鍵的時候,王,您可千萬不能出事……”

季衡之微微一鞠躬,鄭重地勸說對方。誰知崇恒帝卻打斷了他的話,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反駁道:“無所謂。如果做皇帝就是被關在那金裝玉裹的牢籠裏,與所愛隔山海,那本王倒寧願一死了之……”

季衡之沒有說話。

崇恒帝讓他進帳篷取暖,自己也跟了進去,一個模樣乖乖的小孩兒縮手縮腳地裹在被中坐著,看見他們,臉上的委屈更甚。

“爹爹,這裏真的好冷……咦,王的手上是什麽?還是活的!”

“雪貂。打了來給你爹爹做貂裘。”崇恒帝晃了晃手中還在撲騰的雪貂,也露出一個微笑。

“但是它好可愛啊……”

小孩兒驚嘆道,靠過來伸手摸摸他潔白無瑕的皮毛。季衡之見他喜歡,便對崇恒帝說:“雪貂裘就算了,這荒郊野嶺,哪有什麽條件去做雪貂裘?還是暫且給寶兒玩罷,留它一命。畢竟……你殺業已經很重了。”

季衡之嘆了口氣。

崇恒帝望著他,心中卻一陣觸動。

季衡之是個喜歡計劃好一切的性格,說好聽一點是運籌帷幄,說難聽一點,其實就是愛操心。他什麽時候都在為他著想,就連玄之又玄的因果報應都要替他擔心。

這般全身心地為他付出。

只是可惜了他那些出眾的才識,機變的策略……他早就看得到崇恒帝身上註定成龍的強勢,一條通天大道清晰明了得仿佛唾手可得,他為他謀劃好一切,機關算盡,卻唯獨沒有算到,他最後會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這讓他幾乎想要全盤放手。

“幼稚!”

季衡之最初知道他竟打著這種主意,氣得拋卻了一切禮節,怒聲將他罵了一遍。

“你忘記你當初是怎麽承諾我的了?!你知道你這麽一放手,天下百姓又要忍受多少年的戰火?!就算你不是為了那榮華富貴打的天下,可總有虎視眈眈的小人想要趁亂打劫!如果再有城池落入他們的手中,遭殃的只會是百姓,你懂不懂?!……”

可你怎麽辦?

崇恒帝心想。

我又怎麽辦?

你為天下人殫精竭慮,可又有誰能理解我們……

僅僅只是私人感情上的與眾不同,都會在那些懷疑的、扭曲的、愚昧的、別有用心的人眼中,變成一個巨大而可怕的汙點。

但他最終沒有與季衡之進行任何爭辯。季衡之無私,也心懷天下,他不會因為小家情長,就準許他拋棄宏圖大業。

就算他對他其實懷抱著同樣的心思……也不行。

寶兒接過受傷的雪貂歡天喜地地去找軍醫了,帳篷內一下子只剩下他們二人。外頭凜冽刮過的寒風吹得帳篷微微變形,季衡之卻習以為常地在案邊點燃了一豆燭火,挨著他泰然坐在了他的身側。

明晃晃的燭光照亮了有些昏暗的空間,仿佛也驅散了隱藏在角落裏的陰霾,季衡之瘦削青白的手指鋪開一卷圖紙,與他商議最後的攻城細節。安靜的帳內只聽得到他一個人的說話聲,他的聲音沈穩而緩慢,似在一邊思考一邊敘說,條理清晰,主次分明。崇恒帝註視著他的臉、他的唇、他的眉眼,然後輕輕握上了他微涼的手。

季衡之皺了皺眉,掙脫不開,最後只能任他握著。他嘆了口氣,神情無奈,語氣聽起來卻很是柔和。

“阿武,別鬧了……我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麽?”

“聽著呢,我的先生……”

崇恒帝低聲應著,卻湊過去,摟住他的腰,閉上眼,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頭。

腦中浮現出自己初遇他時的場景。他被人追殺,渾身是傷地倒在人家的私塾門口,嚇得那個叫“寶兒”的小孩兒哇哇亂哭,被年長一些的教書先生撿了回去悉心照顧。而起初每當他有些歇斯底裏地沈浸在家破人亡的仇恨中時,對方也總是這麽嚴肅而溫柔地道一句:“阿武,別鬧了。”

於是那時候……就開始淪陷了。

崇恒帝攥緊了他的手,他知道,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縱是英勇如他,也恐懼得眼角發紅。

季衡之靜靜地任他垂死掙紮般地抱著,忍不住發出了今天以來的第三次嘆氣,接著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

“阿武,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會離開?”

“……”

“傻瓜……”

季衡之回摟住他,輕輕地貼進了他的懷裏。

“我今生的心血,除了寶兒,就都給你了,我可舍不得走……我會一直在你左右,無論最後只能以何種身份留在你的身邊,我都不會離開你的。我已經失去了寶兒難產去世的娘,我不想再失去你……所以,我不會走,我就在你的身後,在你找得到的地方,看著你……君臨天下。”

崇恒帝濕了眼眶。他血性而勇猛,也其實是個無比溫柔的人,想給自己的愛人最好的感情,卻輸給了這個紛亂的世道。

這種妥協對於季衡之來說並不公平,可誰又能保證,一個溫柔待人的人,就一定能被這世間溫柔以待呢?

他們的故事,終究進不了史書。恐怕將來也只有等他們都入了黃土,才會有當初得了信任的老仆將此事作一野史講與眾人聽,口口相傳,卻也不知能讓多少人知道,當年的他們,在這戰火紛飛的亂世中小心呵護的一粒種子,最後還是沒能守住它長成參天大樹。

唯有他們自己明白,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在這寒冰料峭的雪山中,在這簡陋溫暖的帳篷裏,那只被射獵的雪貂,到底隱藏著一個人多少沒能說出口的愛戀歡喜。

(番外篇?對話)

“陛下真的不納妃嗎?無論如何,陛下的血脈都是留下越多越好啊……”

“胡說,你也看到朕和朕的那些兄弟明爭暗鬥,一點感情也沒有,有什麽好的。”

“但歷代帝王向來都是三宮六院,雨露均沾……”

“——誰說身為帝王,女人就一定要越多越好?!”

“……”

“愛卿可別搞錯了,納妃並不是什麽必須完成的任務,通常情況下不過是皇室和重臣的家族聯姻、為了穩固自己的勢力而已,但朕不、需、要!朕憑什麽要讓一群朕硬都硬不起來的人纏著?朕就一顆心……怎麽,皇後難道還盼望著和別人共同分享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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