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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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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身為丞相的父親進了宮,親身參與了這規模宏大的宴席,年僅十歲的季清才算第一次見識了皇室家族的奢華與尊貴。盡管小時候的季清便是個內向膽怯的性子,但此時也不免感到無限的驚奇與欣悅。

孩童向來好奇心重,季清發現,自己原本還在父親的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誰料一路上被各處動靜吸引,不由自主便四處張望了起來,尤其是看見兩個比他年幼些的小孩兒正在吵架……不,準確的說,是一個白凈些的小公子教訓一個更高更壯的黑皮膚男孩兒的時候,就更走不開了。明明那男孩兒結實有力,還比那華服小公子高出近一個頭,但在對方清脆的罵聲中卻只知道撓頭傻笑,似心虛,更似無盡的包容。

那便是季清將來在朝堂上結交的友人——忠厚剛強的乾飛與沖動直爽的夏笙離了,卻不想原來此時便已見了一面。

但現在的季清自然不知將來之事,只暗地裏覺得這兩人有趣,那男孩雖長了一副能仗勢欺人的模樣,卻恐怕是遇著這輩子的克星了;卻又想起自己這膽小懦弱的性格,本是最容易遭欺負的,但又因為自己有個身為丞相大人的父親,位高權重,別人奉承還來不及,又哪裏有人敢欺負丞相大人的獨子?自然而然也就談不上什麽克星了。

季清念此,心中稍覺放松,誰知扭頭想尋父親之時,卻驀地發現身邊的父親早已不見蹤影。

恰逢眾人可自由走動結交的時候,季清稀裏糊塗地被夾在人群中漫無方向,心中有些發慌。他索性離開了與父親失散的涼亭,到處轉了轉,不知不覺便靠近了一處氣勢恢宏的樓臺。

季清正值仿徨無措,見眼前的閣樓飛檐碧瓦,雄偉磅礴,想必裏面的人也愈加神通廣大,興許能知道父親在哪兒。於是季清滿懷好奇跨越門檻,誰知從裏面冷不丁沖出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奔到季清身前已剎不住勁頭,登時兩人像山石一般,抱作一團從階梯上滾了下去。

然而好就好在,這閣樓下的臺階,比起那宮中宏偉巍峨的大殿下密密麻麻的臺階來說,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微不足道。雖然四五節的高度對兩個小孩兒來說也如同山崖般陡峭崎嶇,但也並沒有造成生命危險。

季清摔得七葷八素,恍恍惚惚望向懷中把自己當墊背的小娃娃。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卻著實楞了一楞,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生得一副頂好看的模樣,嫩嫩的臉蛋,唇紅齒白,漂亮的鳳眼兒瞪得圓溜溜的,黝黑的眼珠映著季清迷茫的面孔,也正一眨不眨地回望著他。

季清趕緊抱起小娃娃,自己忍痛爬將起來,看看全身。小娃娃倒是一點事也沒有,自己素白的衣服卻已經蹭了大片灰塵,身上還有擦傷,同時磕在地上的後腦隱隱作痛,伸手一摸沒有流血,卻已經腫了。

“哎呀!疼不疼啊?”

小娃娃伸手捉著季清擦出血的手臂,皺著眉頭查看著,脆生生的童音裏滿是擔心。

季清本是有些埋怨於這小娃娃冒失的奔跑,但這漂亮小娃娃的關心又讓季清感到安慰。何況季清也意識到,自己如此唐突邁入這閣樓確實有些不妥,再加上他的脾氣又相當溫和,自然到了最後,季清對這小娃娃一點責怪的心思也沒有。

而那小娃娃見此情景,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子,忽然沖著季清粲然一笑,眉目生花。

“燁兒知道哪裏有金瘡藥,燁兒帶你去找吧!”

季清感激,隨口問道:“燁兒?這是你的名字嗎?”

“是呀!你也可以這樣叫燁兒哦!”

小娃娃咧著嘴甜甜地笑,柔嫩的小手緊緊地拉著季清的手,仿佛害怕他忽然逃開一般,帶著季清往閣樓裏匆匆跑去。

季清一邊感覺哪裏不對,一邊卻又因為奔跑而感到暈眩。稀裏糊塗地被拉著上了幾層樓,季清忽然感到腳下踢到一大片什麽東西,稀裏嘩啦地發出瓷器獨特的清脆聲音。

季清低頭一看,頓時傻了眼,西域進貢的無價之寶——佛光琉璃盞已碎成了細渣,身邊一群指指點點的大人正莫名地打量著他。而與此同時,小娃娃也猛地掙脫了季清,仿佛撇清關系一般遠遠跑開,方才緊握的手已變為了指控,小娃娃忽然便大聲喊叫起來:

“就是他!就是他打碎的!”

季清忽然就明白過來,方才將他撞倒的小娃娃為何會跑得那樣快。怕是罪魁禍首根本就是這鬧騰的小娃,打碎了琉璃盞,在聲音引來大人之前便撒腿而逃,誰知迎面來了個傻瓜送上門,被自己撞倒了還不生氣,可不是頂好用的替罪羊麽?

可憐季清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背起了打破琉璃盞的黑鍋。這時卻見周圍的大人們有序而恭敬的退開,自己的父親跟著位王者風範的龍袍男子出現在他的面前。

季清想起父親平日裏嚴格教於他的禮節,慌忙稽首下跪行禮。那小娃娃卻不以為然,甜甜地喊了聲“父皇”,被龍袍男子溫柔地一把抱起。

“季愛卿,這便是令郎了?”

父親回禮道:“犬子初次進宮,不懂規矩,失手打碎珍貴的貢品。微臣雖只有這一個孩兒,但也不能包庇了事,鞭笞還是杖罰,全憑陛下處置……”

好在先帝寬容,今日宴飲,不宜責罰,季清又不過是個十歲孩子,這件事最後才不了了之。但罰雖未罰,季清的心裏卻因此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他早該猜到,這小娃娃生得如此漂亮,其父母也必定是人中龍鳳,天生性格加上從小而來的嬌生慣養,讓這幾乎被專寵的小皇子養成了乖戾自私的性格,根本不會因為自己當了墊背便心疼,更別提去找金瘡藥了。

一切的關心都是為了更好地哄騙自己。

宴會結束後,父親帶著失魂落魄的季清回家。季清雖理解父親在先帝面前的鐵面無私,但還是讓季清微微難受。

父親揉著季清的頭,道:“爹都知道,是皇子殿下把罪過推給你的,爹也不是不心疼你。但為人臣子,有時候只能犧牲自己的利益,保全皇室的尊嚴……”

鞠躬盡瘁的前丞相大人教給了他的兒子無數忠義廉恥的道理,卻唯獨沒有告訴本就性情軟弱的他,如何保護自己。

自從這一天開始,季清就陷入了這個名為“蕭明燁”的怪圈。這一回,連身為丞相的父親也沒法再給予庇護,季清終於還是遇上了,這個兜兜轉轉、糾纏他一生的克星。

(九)

那日的審訊在季清的額頭被帝王失手砸傷之後,才暫且不了了之。然而,當時的場面引起的極大嘩然,卻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厚重的石硯裹著濃重的墨跡與血跡,“砰”的一聲摔在地上,蕭明燁這飽含力量的一擲,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然而,季清強忍著頭腦眩暈的痛苦,咬著牙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任憑自己的額角血流如註,也不肯讓自己昏厥。季清擡起頭睜大眼睛,被血遮蓋住的視野模糊一片,他恍恍惚惚地望著蕭明燁,似乎仍想向帝王表明,自己的所作所為從來無愧於心。

也許是季清這模樣太過猙獰,又或許是蕭明燁自己也沒料到,他一丟硯臺便正巧砸中了季清,蕭明燁臉上的表情也明顯凝滯了半刻,才沈聲吩咐讓丞相下去休息。

季清因此而暫時逃過一劫。但午夜夢回之時,季清莫名想起自己與蕭明燁初遇的場景,又思及現在,擡手摸了摸頭上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心中湧出些許悵然。

之後,或許是出於陛下的憐恤之心,又或許只是不願再見丞相,在季清養傷的這段時間,帝王沒再像那天晚上一樣,專門將季清召去宮中審問。但易和莫名失蹤、丞相大人難逃其咎的消息,卻並不能因此而瞞過整個朝堂。更何況,季清每天頭纏紗布出現在早朝上,端坐在上的帝王卻連一句慰問的話也沒有,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可不是還因為那少年的事沖丞相生氣麽?

但站在蕭明燁的角度來說,一切卻又是理所當然。心愛的少年不見了,平日裏和少年作對的丞相哪能不遭懷疑?更何況,季清與太後私自見面乃是無可置疑的事實。只是這件事情也著實古怪異常,有很多地方無法解釋。比如說,易和是如何被帶走的,易和現在又到底在哪兒呢?

崇業帝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一個,身邊沒了那討喜的少年,心裏焦躁難安。因為丞相為自己所傷,目前並不是繼續審問的好時候,如此一來,便更難以得到易和的線索。盡管他早已吩咐各地各縣的官屬,全國搜尋易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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