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城知道，會有那樣一個時代，他們可以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請用你的雙眼，替我看那樣一個時代。

A time for us, someday there'll be. When chains are torn by courage. Born of a love that's free.

那是我們的時代，會有那樣一天，終於得見勇氣掙脫禁錮，自由的愛情焚毀枷鎖。

A time when dreams so long denied can flourish. As we unveil the love we now must hide.

那個時代，世紀以來被否認的夢想也會開花，我們可以把愛情公諸世界，而我們現在必須隱藏。

A time for us, at last to see.

我們的時代，終將到來。

我們是最後的幸存者，將一同見證這慘烈的勝利，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的淒涼光景，輸贏失去意義，六彩的旗幟已破敗暗淡，卻依舊固執地驕傲飄揚。初生的太陽又紅又大，而且冰冷，他們近乎癡迷地虔誠仰望，全然不顧惜自己身後，投在荊棘與骸骨上的陰影。

A life worth while for you and me.

那才是值得活過的一生。

And with our love through tears and thorns we will endure. As we pass surely through every storm.

你的愛讓我穿越淚水與荊棘，穿越無休止的風暴，我們將一同承擔所有苦難，到達彼岸。

人生來脆弱卻又堅強，無論潘多拉的盒子裏有怎樣無盡的醜惡與苦難，無論怎樣艱難，人總是在掙紮拼搏，總是生生不息。因為他們的心裏有希望。

每當成城這樣想時，他都感到深深的，宿命的悲哀。

他一直深信，偉人之所以為偉人，不是因為樂觀和對美好的信念，他們其實極度悲觀，深知陰暗橫行，光明不過一瞬，邪惡不可戰勝。而正是因為他們知道善良軟弱，希望荒謬，才在絕望中生出了人類最為崇高的情感，那就是，對眾生的悲憫。

希望是可怖的，既讓人有所顧忌，又心甘情願。

希望是最大的災難，因為他延續了人的苦難。——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在絕望的世界裏，給人以希望，何其殘忍。

他們也曾感動於薩福詩句中誠摯高尚的愛慕，為大洋彼岸的驕傲的運動心潮澎湃，在看到《獨立宣言》中的“人生而平等”時熱淚盈眶，他們明白同樣生而為人該是怎樣的，該有怎樣的權利與自由，並對此寄予希望，於是他們不平，滿懷希望地想要抗爭，然而世紀以來根深蒂固的標準觀念讓他們覺得自己有悖道德人倫，被正義和宗教厭棄，他們甚至無法接受自己的存在。

一個人看到的痛苦的深度，等同於他生命的深度。——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他們為什麽會痛苦，會覺得難以忍受。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是存在於難尋根源的記憶還是虛無縹緲的構想，他們應得的生活遠非如此。遠非這樣殘酷，荒涼，晦暗，寒冷。

亞當與夏娃在吃下禁果後意識到自己的赤^裸而感到羞恥，而他們獲得的全部的見聞，全部的良好教育，全部的智慧都成了痛苦的根源，給他們可望不可即的希望，只讓他們為自己悲哀。

如果一直幽閉在終極黑暗的囚室中，不曾見到過光明，沒有對光明的渴望，也就不會被無望的黑暗折磨得發瘋。如果不曾有過希望，也就不會這樣絕望了。

我該為你打開窗，讓你看到窗外無盡的黑夜嗎，還是就這樣，讓你不知道白晝的存在，也沒有無謂的希望，就這樣在永夜中懷著無憑無據的臆想，不甘卻理所當然地，逆來順受不怨天不尤人地壓抑著過完此生。

為什麽不給我們愛情，不給我們自由，什麽都不給我們，卻還要給我們希望和夢想。

當我的杯中全空，我就認了這空；但當它半滿時，我恨它的半滿。——《沙與沫》紀伯倫

總有一天，寬容會來臨。那時，不寬容就會像屠殺無辜戰俘，燒死寡婦，盲目崇拜書本一樣，成為一個神話。這也許需要一萬年，也許需要十萬年。但那一天終將會到來，只要人類贏得有史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勝利——戰勝了自己的恐懼，那一天就會接踵而至。——龐龍《寬容》

A time for us, someday there'll be a new world, a world of shining hope for you and me.

會有這樣一個時代，每個人都平等地沐浴陽光，呼吸自由的空氣。

但是他又怎麽知道，將來而未來的那個時代，會和現在不一樣呢，又怎麽能肯定，那個時代就能讓他們容身呢。

如果人們所處足夠高，超脫了塵世的紛爭喧擾，超脫了人心的狹隘鄙俗，如果人們坐在雲端，就看不見國與國的界線，農莊與農莊的界石，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鴻溝巨罅。

遺憾的是你不能坐在雲端。——紀伯倫《沙與沫》

血液汩沒的聲音讓他恐慌，他用最後的對抗世界的力氣拔掉了輸氧管，希望它們得到平息。他感到生命與靈魂在從身體中被抽離，他想到了衣露深。

在他的心裏，衣露深已經化作精魂，生生世世與他同在，永不分離。

成城感到逐漸被抽空的軀體中，又充斥了，怪誕而荒謬的希望。

一霎時失血和缺氧的眩暈如霧色翻湧，將人淹沒。

衣露深對他說，成城，其實他們本來可以有一個好一點的結局的，李斯可以不必投河，安瀾可以不必服毒，霍墨可以不必從樓上跳下去，吳爾芙可以不必橫死街頭，洛蘭可以不自^焚，魏琴佐可以不飲彈，等喬書亞回來給他一個解釋，然後他們依然可以獲得幸福。你本來可以給他們一個好一點的結局的。

不，不是這樣的。成城擡起臉看著衣露深，搖了搖頭。他們生來就是要死的，李斯，霍墨，吳爾芙，洛蘭，魏琴佐，喬書亞，歌利亞，克萊芒……所有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存在，他們都必須死，好讓活著的人痛不欲生，好讓真正該死的人逃過一劫，好讓我不再那麽痛苦。因為真正想要從樓上跳下去，想要被棒球棍擊碎顱腦，想要走進火海，想要把槍口插^進喉嚨裏的人，其實是我自己啊。

那麽我呢？衣露深仍在微笑。我也一樣嗎？

我也是你在絕望的現實中，虛構出的另一個幻影嗎？

在黑暗中虛構一個人和你在一起，在黑暗中虛構一個人和你一起去虛構。——薩繆爾·貝克特《陪伴》

成城憂傷地看著衣露深，帶著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的悲憫眼神，像是在悲哀地愛著整個人世間。

是啊，你曾陪伴我走出沙漠，陪伴我逃離陰影，陪伴我度過孤獨，你是我無盡長夜裏的輾轉難眠，是我無盡淚水中的慰藉，是我無盡歌哭裏的歡笑，你是我最終極的夢幻，你是衣露深。

最後功夫無論怎樣都白費了，你一如既往地孤獨。——薩繆爾·貝克特《陪伴》

那是如同極盡歡愉過後的空虛，癮君子清醒夢回時的茫然，被活埋者在靈柩中覆蘇時的驚恐。那是，衣露深。

你是我靈魂裏選擇的第一個人，因為你雖然經歷一切的顛沛，卻不曾受到一點傷害，命運的虐待和恩寵，你都受之泰然……命運不能把你玩弄於指掌之間。——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啊，Illusion，讓詩人為之喜悅的悲哀思想，讓癮君子為之不能自拔的□□，讓迷失的旅人為之發瘋的海市蜃樓，信仰的沙漠，先知所神往……我是那樣狂熱地愛著你。

死亡的腳步聲中，他感到衣露深俯下^身，觸碰他的臉頰，身上帶著雨霧，冷杉，還有橙花的氣息。

他的眼前出現大片色彩瑰麗詭異的光影，幻化出光怪陸離的畫面，似乎有一個巨大的光源正在向他接近，極度的光明幾乎剝奪他的視力，光暈擴散，滿滿一室的強烈光芒四下翻滾，將他融入其中，吞噬殆盡。

我們將會在沒有黑暗的地方會面。——喬治·奧威爾《一九八四》

那一刻終會到來。

在這究極的光芒中，他看到他的愛人，向他俯下^身，襟上一朵小小白色橙花。

成城努力地微笑著說，還是讓我活在你心裏吧。

在那裏世界看不到我。

他努力凝聚起渙散的視線，想要在這最後一刻光陰中將衣露深看得真切。

然而清晰了的視野裏空無一人。

Please stay here,stay where you are.

浮士德在喊出“It’s beautiful,please wait for me.”時，墨菲斯特帶走了他的靈魂。

成城在現實與幻象之間掙紮，終於自暴自棄地放任視線失去焦距，愛人的面容一點一點重新浮現。所有的人接二連三地浮現。

對不起，對不起。成城麻木地，一遍遍地對他們說。

不要道歉。李斯微笑著。我死於世人黑白灰暗的行屍走肉，而我活於歌舞劇一般的華彩樂章，我面對了你不敢面對的，我得到了你沒能得到的。

不要道歉。吳爾芙微笑著。縱使瀝青覆蓋每一寸泥土，綠草終將沖破阻礙，發芽生長，如果有什麽應該被責怪，那也一定是這操蛋的命運，而不是你和我。

不要道歉。霍墨微笑著。我的血肉飛濺在我愛人的腳下，如同虔誠地托舉著雙足的泥土，我以我的方式保護了我的愛人，我懷揣著最後的，盡管是破碎了的希望，尊嚴地死去。

不要道歉。洛蘭微笑著。有些東西即使被從地底掘出，也不會在流淌著毒液的目光中腐化，鐵釬無法撬開，巨石無法粉碎，比起千年的寒冰，我寧可焚於烈火。

不要道歉。魏琴佐微笑著。自唇舌而入貫穿我頭顱的子彈將永遠嵌在喬書亞心上，死亡彌合一切罅隙，死亡使人日臻完美，我將被以血與痛銘記，我將永生。

成城，已經有那麽多人走了。成城，留下來。衣露深憂傷地微笑著，深深地，深深地望著他。

愛情能驅散死亡的恐懼和黑暗，帶著風暴的雲彩已經消散，晨星已閃爍微光。光明永遠是勝利者。——易蔔生《凱蒂琳》

成城沒有說話，同樣憂傷地微笑著，看著他，看著他們，也看著自己。

你已經驅散了淒涼的黑夜，我心中正非常平靜。你已用你的愛將一切黑暗征服。——易蔔生《凱蒂琳》

這是黃昏的太陽，我們卻把它當成了黎明的曙光。——維克多·雨果《巴黎聖母院》

別了，諸位，別了，我在你們中度過的青春歲月。不就是昨天，我們相逢在夢中。——紀伯倫《先知》

別忘了，我還要再回到你們這裏。——紀伯倫《先知》

衣露深。成城呼喚著愛人的名字。如果你們之中有誰能夠代替我繼續這生命，我希望會是你。

因為你心裏總是有愛，而愛比死亡更強大。——王爾德《坎特維爾的幽靈》

生命比死亡軟弱，死亡比愛情軟弱。——紀伯倫《新人的床》

你是那樣澄澈而美好，世事的風霜不曾侵染了你的面容，言辭的刀劍不曾刻薄了你的靈魂，人情的疏離也不曾讓你的心變得冷漠，你依舊像誕生時一樣溫柔，溫柔地對待整個世界，溫柔地愛著整個世界。

我給了你一雙眼，你要看世上的森林，繁星，汪洋與花海，你生了一雙耳朵，你要聽他們歌唱。

我慣聽山林之呼嘯，與溪澗之潺湲。我的靈魂平靜，光明，就如同旭日下的群山。——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我的一生如此的悲哀，滿是遺憾，只有一樣問心無愧，我始終是在愛著的，我愛這世界，然而及不上愛你萬分之一的偉大。

我以生命的名義愛過你，我將以死亡的名義愛你。——紀伯倫《被折斷的翅膀》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雙眼，代我看這世界，用你的雙耳，代我去聽這世界，用你的心，代我去悲憫這世界，愛這世界。做一切我未竟的心願，做一切我尚未來得及做的事。

但是別喝酒，別墮落，也別再說愛我。

唯有愛與死亡改變一切。——紀伯倫《沙與沫》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搭配a time for us食用，那麽多年之前的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電影插曲，其歌詞到如今依然催人淚下。當旋律高昂起來時，忍不住抱頭痛哭。

另外推薦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不是greenday的，是張國榮唱的，MaryAnne Faithful也唱過，不清楚誰在前，各有千秋，哥哥的聲音醇厚沈郁，Maryanne的煙嗓沙啞滄桑，如同宿醉後的空虛。雖然之前也一直在聽，但是我始終記得那個升高中的暑假裏，在異國的街頭，濕冷的冬季，華燈迷離，全然陌生，沒來由地仿徨無措，好像在一個顛倒錯亂的夢境裏。

You laugh tonight and cry tomorrow.今夜歡笑，明朝哭泣。

……

The joy you find here,you borrow,此地歡愉，皆為虛妄。

you cannot keep it long it seems.良辰暫借，未能久長。

……

Here is where you'll always find me,always walking up and down.尋我於此，徘徊仿徨。

But I've left me soul behind me in an old cathedral town.靈魂棄置，塵封教堂。

據說Maryanne少年時就一曲成名，歌聲像面貌一樣甜美，然而隨後酗酒，吸毒，再次歸來時，甜美的嗓音已經不覆存在，頹喪的煙嗓，她的歌讓我想到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冷漠，讓我想到卡森麥卡勒斯的《傷心咖啡館之歌》和《心是孤獨的獵手》，這兩本書我看的時候還太小，使得我非常的難過，雖然印象已模糊，但一直不願重看。

Maryanne有一首strange weather，我非常喜歡，有一點壓抑，初四的時候聽著這首歌，構思了一個陽光與霧色的故事，森林深處的古堡，血脈可追溯到神話的古老家族，兩個女孩爭奪同一個愛人，相互嫉妒，相互傷害，最後發現她們深愛的是彼此，當時是想要寫成分鏡畫下來的，不知忙忙碌碌什麽，就擱置了，高中之後，驚恐地發現生活似乎在與這個故事重合，不敢再寫，因為實在不是什麽美好結局。

最後故事與生活，都不了了之。

When once again we are strangers,and the foges rolling in.當我們再度形同陌路，霧色湧起，將一切湮沒。

All over the world,strangers talk only about the weather,all over the world is the same.全世界的陌生人都只談論天氣，全世界都如此，沒有分別。

《雙城》這個故事就講完啦，其實應該也算不上是個故事，高中寫得顛三倒四，很多地方的銜接都有問題，打算慢慢修改爭取合理一點，不過大概當時的思維就是混亂的吧。很多地方現在看來都是無病呻吟，中二得尷尬癥都要犯了，真是強忍著尬才把那個時候的尬詞原本保留下來的。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什麽好好寫東西的能力了，即使那個時候辭藻浮誇，語無倫次，還是遠遠勝過我現在寫的東西的。有的人的人生是在不斷豐富著的，讀過的書，經過的閱歷，都在增添著生命的厚度，而從前的我沒有讀過多少書，沒有經歷過多少事，沒有去過多少地方，卻遠比現在的我豐富，那時我在思考，而現在我感到自己的生命越來越瘠薄。

嗷對了我們這裏是小學五年初中四年的，以前一直以為都是五四制，上了大學才知道大多數地方都是六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