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官家圍獵(二)

關燈
岳明珠聲罷,年蓉邁前一步,將靈染擋到身後,亮出身份。

“岳姑娘,我是鎮北將軍府的長女年蓉,我從小身體不好,特意請了陸公子過來給我飲食將養,您若有什麽疑問,來問我便是。”

年蓉語氣不善,她父親是鎮北大將軍,岳明珠的父親是翰林院掌院禦史,一個是武將一個是文臣,在朝堂上兩位就不對付,如今女兒們見了,也分外沒有眼緣。

“我懶得同你說話,”岳明珠輕描淡寫的哼了下,轉身陰陽怪氣道:“大哥哥不要你,你就往人家眼皮子底下湊,沒羞沒臊的。”

這話說的淡淡的,可周圍都是耳聰目明的年輕人,聽的一清二楚,靈染生怕年蓉一個健步沖上去,好歹了岳明珠,可見面前的人只是握了握拳頭,長舒了幾口氣沖她道:“陪我走走吧。”

兩人繞著不遠處的校場走了好幾圈,眼見太陽升上來,年蓉頭上熱出一層薄汗,倒是靈染平日身子骨就寒,雖然覺得口幹舌燥,但並不是不能忍受。

兩人來之前俱是用過飯的,此時宮裏派出的幾個廚子正在崔園裏忙活著給主子們備午膳,獵場裏不時有飯菜的香味飄出,岳明珠因為來得晚,沒吃上早飯,剛才在前面鬧了一陣。

聽說是她想提前讓管膳廚子給她做幾盤回去墊補,可管膳廚子現在沒有備好食料,就沒給,岳明珠現下正生悶氣,教訓幾個不小心犯了錯的小丫頭呢。

“宮裏的廚子做出來的飯聞著倒沒有你鮮品坊的香,”年蓉光是想起那道荷香糯米蒸膏蟹,便有種口水直蕩的感覺,等回去她就要讓靈染做了來吃。

“哎,陸靈,幹脆回去我讓父親薦你去禦膳房吧?”

靈染楞了下,見她沒像開玩笑,忙道:“我那幾樣菜,你們吃著還行,若是給皇上吃了,估計幾天就吃膩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在宮中當差。”

伴君如伴虎,年蓉理解的點了點頭,何況她還是個女兒家。

兩人正往回走,突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個人影,擋住二人去路,來人一身家丁打扮,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個錦盒。

“陸公子,留步,這是上次我家王爺派小的去你那兒拿飯,沒給的酒錢,您收好。”

“你家王爺?”靈染有些疑惑的打開那盒子,卻見裏面哪裏有什麽銀子,而是安安靜靜躺著一支金絲八寶點翠珠花,旁邊還有渙王特有的親王標志。

封沐錦給她珠花做什麽,她再清楚不過,不過這一世她可不敢再承他的情。

“王爺能夠賞臉就是小店的榮幸,只是這銀子,小的是萬萬不敢要的。”

來人卻是笑著擡手,擋住她往回推拒的胳膊,面目冷淡道:“奴才也是給王爺辦事,您就當體恤奴才,再不說也是盛個敬意不是,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這哪裏是送人東西,簡直就是用他的權勢威逼,不過,這倒像是封沐錦一貫的手段。

靈染心中厭惡,但面上卻不顯道:“替我謝謝你家王爺,另外麻煩轉達,小人做的小本買賣,沒有什麽好高騖遠的理想,歡迎殿下常常光顧。”

她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告訴他,她不願意也不敢讓他瞧得起,還請他就把鮮品坊當做普通酒樓,沒事過來幫她照顧下生意,除此之外,別扯上其他關系。

她想與之撇清,可就怕對方不想。

等那人走了,年蓉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不過這些親王的事怎麽說得清,她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也沒心力管別人了,單從陸靈能知道今日王公貴族們在此圍獵,她就能猜到,面前的女子可不簡單。

然而,靈染心中卻坦坦蕩蕩,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她就想促成上輩子這對人人羨艷的好姻緣,省得他二人今生錯付,至於他人如何,也拉扯不了她太多的決定。

前面圍獵的一行人都已經回來,隨從們將獵回的東西提著,統放入廚房去,眾人有說有笑,只有封沐琦自從圍獵後回來,臉色就不好看,跟前眾小廝正變著法兒的哄他開心。

本來也沒什麽大事,原是在林內和中左侍郎之子徐克同時獵到一只稀有的銀皮白狐,兩人都看上了那皮料子,爭奪不休後,封沐琦惱羞成怒,幾劍下去,將那狐皮毀了個一幹二凈。

左中侍郎一家平日就仗著有個宮裏封妃的姐姐張揚跋扈,再加上給皇上生了個小兒子,皇上喜不自勝,覺得這是宮中喜兆,遂給小子賜名封沐霖,如今封沐霖已有十五歲,皇上卻依舊疼愛不已。

方才在獵場,徐克也是借著封沐霖的勢,故意做給他看,好表明立場,只是卻不知道,一旁的封沐霖早就被他這般蠢相氣的牙癢癢,只冷眼看著他在封沐琦面前觸了一鼻子灰,連個表情都沒給他遞。

靈染聽著人們七嘴八舌的拼湊,再看看旁邊封沐霖那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立刻猜到幾分,上輩子這個封沐霖便是個笑面虎,看似無辜單純,心機卻並比這幾個哥哥們都要歹毒。

不過後來母妃失勢,不知被誰挑撥,視他為寶的皇上將他發配到邊關苦寒之地去鎮守,直到奪嫡爆發,他也沒趕回來,有人傳言說是死在回來的路上了,也有人說他根本就是在皇城腳下伺機埋伏著,只是帝王無情,早將他暗中射殺了。

封沐錦身體不好,似乎來也不過是點個卯,待眾人回來便說要回去用藥,封沐霖一聽,沖眾人笑了笑,仗著年紀小,也跟著回去了。

這下留下徐克就尷尬了,立刻便像失了勢一樣,找了個理由,旁邊兒坐著喝茶去了。

也是封沐琦性格大度無狀慣了,過去就過去了,也沒再找他算賬。

獵場裏前幾日就搭起褐色羅簦,此時一個個罩在人們頭頂,用來給主子們乘涼,幾個貼身伺候的可以蹭蹭涼快,但大多數下人們只能站在烈日下被炙烤。

年蓉手裏握著她那張十字弓.弩,歪著頭不知在想什麽,連封沐琦看她也不自知,直到對方氣哼哼的過來取茶,她才驚了下,欠了欠身,細聲道了句“大皇子好”。

封沐琦聽著那聲音,眼中泛著少見的滿足,若是允許,他似乎都想響亮的打個呼哨,年蓉不知怎麽,臉就紅了,起身邊要離開。

靈染眼疾手快,在背後按了她一把,這麽多人呢,還怕他吃了你不成?輕咳一聲,她便輕輕退出褐簦外。

外面熱的厲害,像是要將人烤化似的,封沐影正被人服侍著凈手擦面,眸光瞥見有個暗灰色的身影正在烈日下可憐兮兮的無處可去,當即臉色暗下來,朝封沐琦所在的地方投去一記不滿。

封沐琦不明所以,皺眉左右看看,隨即放下心,嗯,岳明珠在那邊,七弟肯定不是在瞪我,感覺錯誤,感覺錯誤,轉過頭,又嬉皮笑臉的和年蓉說起話來。

封沐影見此也沒脾氣了,沖一旁伺候的奴才道:“你,去把她叫過來。”

過了片刻,靈染便被帶到封沐影所在的羅簦中,四周放了冰,比起年蓉那頂不知涼快多少,舒服的她就差感嘆一聲了。

一趟圍獵下來,封沐影依舊是那副高冷禁欲的樣子,頭發分一半高束在紫玉冠中,其餘直垂在腰際,從側面看去,越發襯得那腰如勁松,似蓄著驚人的力量 。

若問封沐影好不好看,那自然是好看的人神共憤,上天似乎極不公平,眾兄弟中,只有封沐錦與他形貌兼具,只可惜渙王是個短命的。

“嵐王殿下,您找我?”

封沐影輕哼一聲,狹長的雙眸斜睨著她,真是笨死了,居然被趕到大太陽底下曬著,你說你笨不笨?

靈染有些不知所措,感覺四周各種各樣的眼光傳過來,倒是封沐影穩當的坐好,拂了拂面別的茶盞,意思在明顯不過。

這是叫她奉茶呢,靈染也不說話,反正這些日子在曲府她也是做慣了的,只是這人的態度就不能好點兒嗎?怎麽老覺得自己像是那個犯了錯事,得罪先生的頑童似的。

靈染三心二意的伸手去接那放在玉碟上的紫砂茶壺,卻忘了這是奴才們剛從石爐中拿出來的,不似府中那樣是先燒開了又倒進壺裏的,她沒用棉布墊著,剛一觸手,掌中便如同著了火。

靈染疼的驚呼,下一秒,原本端坐在椅子上觀看下人們蹴鞠的封沐影突然跳起來沖到她面前。

“哎呦我的小阿彌,”阿進在旁邊眉毛皺成一塊,急著道:“這細皮嫩肉的,豈不是要燙起燎泡了?”

封沐影聞言眉頭更是蹙的展不開,緊張的拉過她的手,一邊掰著一邊道:“松開給我瞧瞧。”

靈染連疼都忘了,下意識的攤開手,幾塊用絲帕包好的冰就被他塞到手中,冰冰涼涼的,瞬間手心的灼熱感便消退了不少。

“你想嚇死本王嗎?”封沐影臭著臉,不悅的睨著她。

靈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