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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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染攜眾人進去後,封沐影已經換成尋常得便服,身上也幹凈清爽,沒有絲毫的風塵仆仆,只是眼裏有淡淡的血絲,若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靈染垂手站在一旁,準備由女娥指引著,自己報個菜名就退出去,曲可英為討好封沐影,在綠扶映月中放了頂大一個冰斧,她的腿有舊疾,別說是這個時節,就是三伏天也不會在屋裏放一盆冰。

她站在這兒不過片刻,就已經感覺腿上寒意滲滲。

一名女娥走上前,用棉巾細細的擦過手,便小心翼翼,偷窺著旁邊俊美無儔的嵐王,羞答答的湊了過去,她是曲府的人,平日裏只聽說過嵐王美貌,昨日一見已經驚為天人,更別說今日能貼身伺候著用膳,女娥暗忖著說什麽也要爭一爭,否則在這死水般的曲府如何能有出頭之日。

不過,這七皇子殿下長得可真好看。

那女娥垂著眸,她本就是幾個女娥中最出挑的,自然有些不安分,如今見一眾姐妹們都候在外面,除了嵐王,身旁只有一個說不上來名字的廚子在,她暗道一聲礙眼,便刻意俯低幾□□子,從封沐影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兩處渾圓。

靈染一時也有些詫異,目光隨著女娥的動作,極為不自然的頌著菜,是她老了,還是時代變了,現如今的良家子都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勾引人了?

封沐影坐在椅子上,突然拿起旁邊的錦帕擋著口鼻躥上來的甜香,眉尖滿是嫌棄,不悅的沖那女娥道:“出去。”

“殿下…”那女娥尚在搔首弄姿,此時被這兩個字懟的面紅耳赤,慌亂的立起身子,揉著眼睛跑了出去。

封沐影似乎很生氣,嘴角抿成一道直線,半晌才放下手上的錦帕,沖窗戶外立著的小童道:“告訴曲可英,以後我來用膳,身邊只要陸老板相陪即可。”

靈染身子晃了幾下,什麽叫只要陸老板相陪?

靈犀哎了聲,將那不成體統的女娥交給曲府的姑姑後,便又無聲的站回到廊下,心道這曲可英也真是的,雖然知道他確實有意奉承,但好歹看看場合,殿下心中念想的人就在身邊,還派這麽個不像話的丫頭來,這不沒得惡心殿下,自己也討不到好處嗎?

而一方,靈染別扭的看著封沐影難受的樣子。

這世上居然有不喜歡周身沁香,膚白貌美的美人兒陪著,反要留她這個剛從廚房沾滿油煙的人過去擺飯,想想自己身上這番裝扮,靈染嚇得一激靈,這家夥…該不會真的如上世傳言,不喜歡女人吧?

那他喜歡什麽?靈染不敢往下想。

“還楞著做什麽?難道還要本王恭請你過來嗎?”封沐影哼了聲,沒有其他人擋在面前礙眼,他的心情好了不止幾分。

靈染回過神,踟躕著上前,上一世,她也伺候過封沐錦用膳,對於王府中的擺盤放箸再熟悉不過,她猶記得對方每次用膳時那副優雅疏遠的樣子,但看封沐影吃飯,她還是頭一次,想想反正她也得留在這裏,倒是多加項擺飯的工作也沒什麽。

靈染邊拿起筷箸,邊暗罵自己總是如此,只要事情沒觸及到底線,她總是願意妥協,可真到了絕地,那就只有無法挽回的了。

今日熱菜中的主菜自然是荷香糯米蒸膏蟹,靈染輔帶其他襯托這道菜的海鮮,所以算得上是一桌海參席,傳統的菜講究的是先涼後熱,先炒後燒,有規格的宴席,熱菜中的主菜,更應該先上,即所謂貴菜先品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這就是封沐影的個人餐,也沒必要講究那麽多。

封沐影原本聽著那甜美軟糯的聲音心情很是高興,再加上一桌子的八珍玉食,芳香四溢,都是某人親手燒的,他好不容易把剛才那股惡心勁給壓下去,可見靈染報完菜後,就不時偷偷瞥著門外,心情立刻又沈到谷底。

就這麽不想和本殿下呆在一處嗎?

靈染當然不是這麽想的,封沐影將侍膳的女娥趕了出去,想想封沐影既然不喜女子來伺候,那自然是喜歡男子過來伺候,可他是知道的,自己又不是男子,難怪臉色越來越不好,莫不是拉不下臉面叫靈犀進來?

這麽想著,她就往外挪了一步,見封沐影瞪她,靈染更是嚇得心虛不已,就好像自己窺見了對方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後被抓包了一樣,雖然錯不在她,但好害怕對方會殺人滅口,以此來維護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有種繼續杵在這裏,就要被對方瞪出個大窟窿的錯覺。

“咳,你見過言諾了?”

封沐影對著一桌子菜,面無表情,靈染慌忙道:“見過了,”想想對方肯頂著聖意收留言諾,還給她賜了個不錯的夫君,便又躬身加了句:“我也替言諾姐姐謝謝殿下。”

封沐影似不在意,擡了擡下巴,對著不遠處那盆香芋芡實煲荔蒲竽頭湯,道:“你剛才說裏面有蝦肉”

“是,將蝦去殼後切丁,最後放入鍋中熬煮片刻即可,也可以放螺肉,但螺肉腥味太重,又沒有蝦肉緊致,所以不曾用。”當然,也是因為她不知道封沐影吃不吃的慣才沒有放的原因。

“嗯,本王嘗嘗。”

封沐影輕哼著說完這句話,便用那雙黑的深不見底,仿佛能把人吸進深淵的眼睛看著靈染,一副“本王要吃,你快給本王盛一碗過來,老大個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的狂妄樣子。

靈染不由扼腕,自己這是遇的什麽人?好像伺候他用膳是給了多麽大的恩寵似的。

哎,也罷也罷,所謂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誰讓她現在不小心窺探到了人家的秘密,要是再不服個軟,對方直接治她個蔑視皇族的重罪,那還提什麽重振觀蓬萊,拔步人生巔峰啊。

靈染上前執起繪著青瓷的湯勺,別看田可英平日看上去活得糙,可生活卻真是精細,就拿這吃飯用的家具來說,光是這十八套碟碗,茶盞,蓋箸,湯匙,筷枕,就全是取自汝襄灌窯燒的晴天雨露,整齊一套,光是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

香芋芡實煲荔蒲竽頭湯中有冰鎮過得溫酸奶,這個時節喝著正好,封沐影用小勺噲了一些慢慢裹進口中,品了品,又取了幾粒香芋塊伴著蝦肉吃了進去,溫暖的酸奶將香芋的甜膩沖散,取而代之的是鮮嫩爽滑的蝦仁。

封沐影將小半碗喝下,眼神掃過那道荷香糯米蒸膏蟹,這次連下巴都沒擡道:“那個。”

靈染嘴角幾不可查的抽搐了下,她深深覺得現在自己這個樣子特別像田浩媳婦哄小兒吃飯的樣子,只是,這話她可不敢說。

只能無奈的用銀叉小心將整個螃蟹取出,又將沁入荷香與蟹膏腌醬的糯米醤出一些,許是因為從小就生在皇宮的原因,皇子們用膳時都很規矩文雅,靈染看著封沐影將蟹蓋輕輕掀開,放在一旁的凈碟中,拿起內裏的蟹膏被蒸的熟透,白皙修長的指尖仿若攜著一塊剔透的美玉。

就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個斂眉撿菜,一個頷首淺食,封沐影確實不是挑食之人,只見他把靈染撿到他面前的菜全都來者不拒的吃了,吃的時候也是規規矩矩,連筷碗碰撞的聲音都不曾發出,吃完後才發現,這不聲不響的,居然也用了兩碗飯,每樣菜也都動了一半。

靈染被這飯量嚇得不清,皇家素來註重養生,吃飯從來都是半飽,沒見這麽胡吃海塞的皇子。

封沐影明顯也有些驚詫,雖然他還想在吃一些,畢竟身旁輕執勺碗的人是那麽的讓他心情愉悅,可他實在有些吃不下,便拿起錦帕拭著嘴角,還未帶說話,靈染便低頭行了個禮,不等回應,便退了出去。

封沐影坐在圓桌前,心情不佳,明明是自己說的要看緣分,可這一世這麽大的緣分,她怎麽就視而不見呢?

從田府出來,靈染像逃跑似的,只是腿上一片沁涼,才不過待了半個多時辰,膝上便如紮針錐,秀禾見了,緊跑幾步沖過來扶住她:“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靈染擺了擺手,扶住旁邊的石獅撐口氣道:“屋裏面放著冰斧,我陪著吃了頓飯,腿疾就又犯了,沒事,上車吧。”

秀禾將她扶到車上,用毯子把人包好,又放了個湯婆子在腿上,這才心疼道:“公子,您下次還是和裏面的主子說了吧,哪怕換個人陪著呢,瞧瞧,嘴唇都疼白了。”

靈染閉上眼睛,貪戀的追著懷中的暖熱,半晌才笑了下道:“辛苦你了,一直這麽跟著我,大熱的天,也不能像其他主子丫鬟那樣,享享清福。”

換做其他主子,何至於會要在這個時節車裏還暖個湯婆子。

“公子,你要這麽說,倒是後悔當初買下奴婢了。”秀禾說著,竟垂頭嗚嗚哭了起來。

靈染怎麽也沒想到會把她弄哭,伸手安慰了好一會兒,才見她破涕為笑,不過明天,她必須得和封沐影講明白,這寒疾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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