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家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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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馬車平穩而飛快的駛在順天道上,從最西面拐到東面,路過一處叉口路時,靈染突然喊停車夫,獨自下了車,來到一處荊榛滿布的宅院。

那宅子破落不堪,墻上銹跡斑斑,站在墻外可以清楚地看到從裏面延伸出來的雜亂無章的灌叢,周圍偶爾路過那麽幾個人,也都快步而行,頭都不擡一下。

斷壁殘桓,悲鳥哀鳴。

門楣上方的匾額已看不出寫的什麽字,靈染站在朱漆全落的大門前,忍不住摸在上面鐵青色的獸形門環上,觸手微涼,她忍不住用力晃了幾下,門後安靜極了。

靈染松了手,忍不住笑自己癡蠢,這宅子明顯好幾年都沒人住了,再說…哪裏還有一絲她記憶中觀蓬萊的影子。

轉身要走時,背後沈寂的大門突然響了,吱呀一聲挪開道縫隙,在空曠的四周顯得分外詭異。

靈染驚的往旁邊退了一步,沒得見這麽嚇人的吧?

楞了片刻,只見那門後探出個慈眉善目的老者,老人家頭上頂著一方綸巾,露在邊沿外的頭發已經斑白,肩上搭著一件半新不舊、青灰色的褂子,渾身沒有多少肉,但那花白短胡卻襯的人特別精神,一雙眼明亮而有光。

見靈染被嚇了一跳,老者唇邊竟揚起一抹頑皮的笑來:“這位公子,您找誰?”

靈染有些赧然道:“不,我不找誰,只是路過看到這處院子如此破敗,怎麽主人家不找人整修一下呢?”

“難道…你也是來買這處地的?”老人家擺了擺手道:“我在這裏有六七年了,主人買了院子就再沒來過,問的人多了去了,您要真心買,留個姓名、住處,現下便宜賣,合算的。”

靈染瞥見那院中一樣的敗井頹垣,突然有些於心不忍,封沐錦曾提醒過她,說自己過於戀舊,反而會害人害己,上一世就是因此落得那樣下場。

靈染苦笑了下,自己到底還是白活了,“我叫陸靈,勞煩老人家有消息後,去街南頭新開的鮮品坊酒樓找一位姓田的掌櫃的。”

“哦,你叫陸靈,找一個姓田的掌櫃家,”那老人家點頭重覆了一遍道:“好好好,我記住了。”

靈染跳上馬車,再回頭看眼那處院子,突然有種將連綿的閣樓在此處重新建起,再掛上當年鎏金大紅匾額的想法。

不過這想法一閃而過後,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買下來是留個念想,但要重新開張,她怕更是要日日夢魘了。

又過了兩日,靈染著人去鳳棲梧問過,果然聽說春華已經被個有錢的公子贖了身,她也就放下心,只管去留意霜雪姑娘出館的消息。

試菜之餘,她每日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一個人——曲可英。

此人不同於尚膳局總管,不是專門為皇宮提供菜蔬肉食,而是為親王、以及前朝二品以上官員提供海貨的。

他的漁船因為是和皇家官船一同入海捕撈,久而久之人們也就把他的船歸到官船裏去了,待捕撈結束後,下人們用粗罟篩過後,再由他送往各位皇親貴胄府上,雖不比送入皇宮的肥大飽滿,但比起一般官宦所食的河蟹,已是難得。

靈染上一世和曲可英也合作過,知道這人只要銀子給的合理,也是個可靠的。

不管結果如何,她還是想試一試,畢竟菜都試出來了,因為原料的粗糲而失去應有的美味,她不甘心。

午後,約莫時間充裕,她便前去遞了名帖,原本以為要等些日子才能得到回覆,不想不過一個時辰,對方就派人人來答覆。

“我家主子說了,鮮品坊菜品鮮美,他很喜歡,既是公子所求,自然可以通融,價錢好說。”

底下穿著青衫的小童笑瞇瞇的說著,靈染詫異不已,她這可不是一般的走後門啊,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挖親王們墻角,曲可英再權大勢大,說到底也就是個提供魚蟹的,這決定做的也太隨意了些。

難道…就因為她燒菜好吃?

“不過,我家老爺也說了,價錢可以商量,但要勞煩陸公子每日親自到府上燒一頓午膳給貴人吃,您看…”

靈染送走了曲家小童,秀禾一旁歡愉得跳起來:“公子,咱們的荷香糯米蒸膏蟹終於有救了,啊啊啊…我這就告訴田掌櫃,看他這兩天胡子都熬少了。”

小丫鬟說完就咚咚咚的跑遠了。

靈染嘆了口氣,每日一頓飯倒也沒什麽,但這樣的話不就把自己困在潁都了嗎?不知曲可英搞什麽名堂,還是明日見了他,再商量看能不能通融吧。

講真話,她覺得小藝、小艾底子都不錯,只需再稍加調.教,用不了多久也可以帶徒弟了,去給曲可英燒頓菜應該也是不成問題的。

第二日,靈染在住處翻看以前的賬目,有些地方總是覺得別扭,叫了田浩來兩人細細對過,果然是在對方前些日子養手腕傷時,朱海管賬期間出了問題。

不敢說昧下酒樓多少銀子,單看那賬目就是有些貓膩的,朱海是田浩找來的人,如今帳對不上,就算此事和田浩無關,田浩面上也過不去,因此,他只一旁垂著頭不言語。

當初田浩是看朱海家中還有老父老母要照顧,再加上名下還有個在讀童生的弟弟,二十多歲的人了,連個媳婦也沒錢娶,這才叫他過來給自己打下手的,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陽奉陰違的事情。

靈染剛來的時候,就問清楚鋪子裏所有人的境況,知道朱海家裏過得緊湊,但這樣的人她實在用的不踏實,今天昧十文,明天就想昧一兩,今天是他一個人,明天別人看了眼紅,也想昧,她這酒樓還開不開了?

“陸公子,要不…我去和他說說,讓他辭了吧。”田浩拇指腹摩挲著那本賬目,臉上難得的陰沈:“雖然是他犯的錯,但到底我是掌櫃的,難辭其咎。”

靈染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知道這些日子來,田浩對這個酒樓盡心盡力、操的心不比她少,現下雖出了事,但她不想讓田浩難做,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為朱海,讓田浩對她這個老板心存芥蒂。

覺得底下人稍有過失,她就會疾言厲色,絲毫不留情面。

“這樣吧,這事我會同他說,等咱們的事情辦妥盈利了,還要您給算計一下,這麽些人該漲多少工錢合適,以後手下的人若能盡心辦事,我也是不會虧待他們的。”

“陸老板…”

“給咱們的人漲工錢的事我一早就想好了,只是現在還是有些周轉不齊,所以,少不了還是要麻煩您的。”

“不麻煩不麻煩,我替大家謝謝陸老板。”田浩面上雖然未顯,但能聽出聲音有些顫動,應了聲,拿著賬本出門了。

未到晌午,靈染便收拾妥當,曲府一應俱全,所以她只帶了自己常用慣的那柄細口窄刀和一小瓶特制醬料,便出了後院。

店裏還像平日那樣人滿為患,朱海卻站在櫃臺後目無焦距的出神。

見靈染看他,朱海頭縮了下,繃著臉繼續假裝打算盤。

靈染走過去,睨著他,雖然她沒趕他出去,但並不表示她能容忍這種做法。

“朱海,今日的事我不想追究,但你得知道,你這一輩子不會只在我鮮品坊幹,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不管是誰,都寧願底下的人愚笨但衷心,也不願有人把掌櫃的、把老板當傻子一樣哄,人貴在品行,你自己好自為之。”

靈染說完便扭頭走了,獨留下身後的朱海,臉一陣青一陣紅,好不精彩。

靈染由管家帶著入了曲家府邸,曲可英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整個人穿著件寶藍色直襟長袍,腰中系著個犀牛雕雲角,不惑之歲,面上不見絲毫蒼老,見人也依舊是那副和善的樣子,微胖體型,圓臉闊耳厚嘴唇。

人們常說,這種面相,是得積九世善人才能享得到的好福氣。

靈染見到曲可英的時候,對方正揪著襟前的衣服一昧抖落著,外頭日頭毒,靈染倒是可以理解,便垂著頭上前作揖。

“哎呀,陸公子你可來了,走走走,材料我都備好了,就等著您呢。”

你再不來,裏面那位就要把我提進去了,這話曲可英不敢說出來,只能暗自叫苦。

靈染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不由分說被推到了曲宅的小廚房裏。

不一會兒,各類鮮品果蔬統洗好去皮後,裝在竹籃裏,被一筐一筐送進來,都是剛從園子裏新鮮摘下來的,上面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子,看上去好不誘人。

除此之外,魚蝦鮮肉拿來的也都是極好的,小廝們反反覆覆,竟把小廚房堆得一時有些擁擠。

這架勢……

靈染看著滿屋子的食材,臉上愁雲不散,曲可英到底準備讓她燒菜給多少人吃啊?

還?沒見一只螃蟹送到鮮品坊,自己在這裏倒要招待滿堂賓客,作為商人,靈染覺得這筆買賣到目前為止還是自己虧了。

所以,一會兒銀錢上定要與他多爭取一些,靈染心裏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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