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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袖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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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流被送往蒼雪國抵作質子的時候,還不足十歲,他是將將建立的月靈王朝之王的弟弟,於那年冬,雨雪霏霏時,輾轉入了蒼雪王宮。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歸兮,雨雪霏霏。他時常在想,是否等到楊柳依依的時候,哥哥會將自己接回去。可是春風幾渡江南岸,始終未等來月靈王朝的使者,卻遇上了那如謫仙般的人,最初只是覺得那少年月華般銀發甚美,一襲淡雅白裳穿得煞是似畫中之仙,袖口處的流雲紋路尤顯清雋,後來知他性情冷的很,素來不與人來往,琴聲中卻隱隱透著淡泊致遠的意蘊。

慕流就這麽安靜地立在遠處,聆聽著,一晃便是幾年。那少年是蒼雪國君上的幺子,賜名鳳鳴,自幼銀絲若雪,生得如仙,素來受到君上的格外憐惜,也許是因了那位早年逝去的雪妃。

又一載春夏秋冬,月靈王朝的新皇溘然長逝,傳言中美如女子的太史令趙九禎請旨追隨先王。這些都是後話,新皇無遺子,只餘弟慕流一人,朝堂輔臣遂以君王之禮迎回了那位遠在蒼雪國漸被遺忘的皇族血脈。

古人長亭外,古道邊折柳以送別,這皆是些文人雅士的禮節。離別那日,慕流依舊去了往日聽琴之處,琴音裊裊,如沐春風,恬淡悠遠 。一曲終了,慕流以為他會如往昔般,抱琴離去,卻不曾想,鳳鳴靜坐原處,久久未動。

慕寒踏階而上,還未靠近,那鳳鳴須臾之間挑斷琴弦,冷聲說道:"這滿堂的戾氣,到底還是汙了這處潔凈之所,枉我望以琴消散你的殺氣,到底還是些無用功。"話音剛落,遂舍琴拂袖離去,那銀雪般長及腰際的長發晃眼得很。

回了月靈王朝,慕流勤於政事,重軍武之力,很快,月靈新國躋身十朝之列,它國莫不敢來犯。

後來,月靈王朝的鐵甲軍隊踏破了蒼雪國的山河,一朝兵臨王宮外,蒼雪國王顫魏著遞了降書,馬上的年輕君主孤身入城,半響之後橫抱著一白衣銀發的男子上了馬,塵土滾滾,班師回朝。

王上帶回降國皇子收入□□,舉國盡知,朝中文武百官諫言不斷,莫不是銀發妖孽,當以祭天的話。朝堂之上,一向喜形不於人前的九五之尊雷霆大怒,當庭杖殺十餘名食古不化的老匹夫,面上流言稍稍停息。

窗前幾枝紅梅,那銀發男子赤腳佇立半宿,身姿單薄,如弱柳扶風般,慕流輕輕環上他的腰間,不敢加重力道,唯恐傷他絲毫。

"鳳鳴,你這銀發生得與這紅梅恰是相配。"慕流柔聲喃喃細語。

鳳鳴慘笑一聲,他母妃昔年因滿頭銀絲被國人奉為妖姬,火焚祭天,那年他不過五歲,烈火焰焰,芳魂化作一縷青煙。或許自己以後也會是這般結局,也好。

慕流知他清貴高華,沈言不語慣了,遂不疑有他。自從第一次遇上鳳鳴,他就知道,自己這一生只會用真心喜歡一個人,也是鳳鳴支撐著他度過回國承襲王位後的時日,他要他在身邊,用盡一切方式也在所不惜,即使鳳鳴恨他卻不得不逢迎順從也好,他也不願意放他走,愛慕的極端不是放手,而是癲狂的占有。

梅花再次盛開的時節,白雪依舊,慕流抱著眉目如畫的男子,輕輕蹙眉,比量了下,那衣袍卻又大出了幾分,男子不以為意,禁不住咳嗽起來,半天不止。招來太醫診脈,白胡太醫搖了搖頭,得了免罪的諭令後,方開口說了一些文縐縐的藥理話,長久憂懼,損及心脈。

晚間,慕流凝視著淺眠的銀發男子,怔了會兒,轉身尋到了他的書房,都說人心之所慮所想,或會露蛛絲馬跡於書,也許會知道何憂何懼,以好對癥下藥,免他自己心急如焚。

且說慕流尋至書房,未曾訓半點有用之物,天將大亮,遂不得不罷手。

數月之後,鳳鳴病重魂歸九重天,平素威嚴的君王卻像個失了心愛之物的孩童般哭的不省人事。後畏睹物思人,著人砍了窗外那株紅梅,匠人在那紅梅根旁挖出來個錦盒,遂呈了上去。

慕流顫顫巍巍打開檀香木盒子,只見裏面放的都是他自己曾棄的東西,平素帶的玉玨,劍上的穗子,不用的玉簪,都是他的,原來,這些早已扔了的東西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年輕君王的眼淚落在檀香木上,發出滴滴聲響,悶悶地。

不久後,宮中傳來皇帝駕崩的噩耗,舉國上下,莫不哀慟,紫衣寒相司馬文昭臨時代理朝政。

十年之後,棲霞山上開滿了紅梅,冬雪皚皚,煞是人間仙祉。

慕流負手而立,眸間一片相思,啟唇輕言:"鳴兒,袖手旁觀全天下,天下熙熙與我何幹,天下攘攘與我何關我終其一生,所要的不過一個你而已。若早些知道你的心意,你我怎麽陰陽相隔,那時在蒼雪國我就應該帶你離開的,再不問這天下之事"

江山易改,美人枯骨,不過煙雲,入骨相思片片灰,得之一人,當以袖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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