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青衣蓮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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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游城內,中書府上。

“公子,你今日不是和那尹家小姐相約,又來鬧我作甚”

話裏似笑含嗔,聲音清棱揚越,頭一偏,眉梢飛挑,滿目傲然。

那人穿著一襲青衫淡如遠山,手持一柄蓮花紙扇,扇子上墜著一串玉石,扇面上青蓮夭夭,似幻似真,上書有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倒是與這男子極配。

窗外荷花池清香漾漾,接天碧綠,端得一派好風光,卻不及這執扇之人的一低眉淺笑。

何許人也?

道是新晉探花郎中書大人商卿徵的貼身小廝,有名青榆。

商卿徵站在房門口,不禁看癡了,回神過來,搖搖頭,煞是無奈,大步走了過去,金線玄袍,煞是俊朗。

“我倒是告訴管家一聲”商卿徵故弄玄虛道。

須臾間已至背後,忽然一手奪過紙扇,朝著對方頭上輕輕敲了過去,青榆一吃痛,猛然回頭,恰好頂到商大人的下頷。

“告訴他什麽?”被人搶了扇子,青榆自然沒有什麽好語氣,青黛微蹙,眉梢含情。

“管家說今日要去買醋,依我看哪,這家中的醋味都快漫出去了,為何還偏要出去買?”

商卿徵輕輕搖著羅扇,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

“你……你……胡言亂語,胡說八道,瞎三話四……”青榆習了一段時日的書,成語倒是信手拈來。

商卿徵清朗一笑,一把摟過眼前人,在其額間落下溫柔纏綿的吻,羅扇早被擱置在一旁,雙手已經不規矩地游走起來。

秀色當前,君子也有忍不得之時。

玄袍覆地,青衫褪盡,房間裏燃著一籠歡宜香,青煙裊裊。

青榆被商卿徵壓在黃花梨官帽椅子上,青衫如流雲一般鋪展在椅子上。

“別,去床上吧!”青榆眼眸迷離,小聲道。

“就在這裏,我要在床上,榻上,椅子上,桌案上,處處都要你。”商卿徵微喘著氣道,“你是我的,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我一個人的。”

他的指尖摸過染上紅暈的面頰,凸起的乳首,滑到了柔韌的腰間,最後覆上了最為隱秘的地方。

像是一把火襲來,將兩個人卷入了不可自拔的狂天情潮之中,商卿徵擡起那雙秀直的腿,將之分開架到了椅子的兩邊扶手上,底下風光霎時一覽無餘。

平常也不是沒有看過,只不過這般坦蕩,這般沒有遮掩,還是叫青榆羞赧萬分,直欲並起雙腿,卻叫商大人阻了去。

“別,我想看。”他的手一路描摹下去,像是帶著一層火,快要將皮膚燙傷,“你不知道,我一生只要你一個。”

青榆心神一驚,似有水波蕩漾。

一生,一輩子。

野花野草一輩子只有短短幾十天。

普通的鳥雀一輩子只有十幾年。

一個凡夫俗子一輩子也不過幾十載春秋大夢。

妖的一輩子卻好長好長,足足有好幾百年。

一輩子就這麽被輕易地說出了口,商卿徵,你是有多喜歡我啊?

如果是真的,我就好好地陪你一輩子,等到你老了,胡子白了,死了,我陪你一起去走黃泉路,過奈何橋,下輩子,還要在一起。

若是你騙我,那我永遠也不要再見你,寧願自散魂魄自剖心肝,也不要再回到這世上。

商卿徵,你可以嗎?

我想信你一回。

一番雲雨之後,二人互相對視哂笑了一番。

“你這金口賜封的中書大人,陵游城赫赫有名的才子商卿瀓,竟也這番把持不住,可還要臉不”話音未落,青榆尋了方繡著蘭草的帕子,徐徐遮了臉去,蓋住滿面的紅霞。

“誰叫青榆生的這般好,銷魂得很,那些香倒是無用了些。”商卿瀓拾起地上的玄色衣袍,速速穿戴整齊後,抱起椅子上的人就往房中暗格裏的溫泉走,懷中的青榆只裹了一層青色的薄衫,睫毛長而纖長,面色酡紅,還是不看的好,商卿瀓暗自一聲不好,這剛剛才洩完的火又死灰覆燃了。

商卿瀓是老尚書大人的獨子,家中姐姐入了宮,成了新皇的寵妃,如今商家雖人丁稀薄,但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只不過,這位商公子,雖才氣橫生,卻離經叛道,這陵游城中,商家公子“鬼才”才子也並非浪得虛名,而今入了官場,人還是那般灑脫不羈,但在老尚書的蔭佑下,也算是風生水起。

回憶起初見青榆的時候,商卿瀓的目光裏透著溫柔,像春風化蝶般。

那日天朗氣清,有微風。

像很多才子佳人的戲唱的一般,只是,這佳人是個公子,後來,青榆自稱無處可去,遂留在了中書府做了貼身小廝。

自以後,商卿瀓別說娶妻,就連一個通房丫頭也沒有,商家老夫人接連送了幾位絕色過來,一應給人白壁之身的送了回去。

這商家公子不能人道的流言遂傳了出去,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碧玉小姐上趕著願意嫁,少年得意,相貌俊朗,才氣縱橫,妥妥的好歸宿。

尹家有一千金小姐,宛童小姐,自幼與商卿徵相識,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本以為以後順理成章嫁入中書府,卻不想商卿徵對她十分疏離。她已到出閣年紀,可對方卻像是對她毫無心意。

那日好不容易請他一聚,卻不料不過片刻便倉促離席。這尹家小姐也是個千人寵萬人哄的嬌小姐,便去尋了商家老夫人,哭訴的那叫一個梨花落雨,老夫人一口一個“心肝”,一口一個“乖乖”,一把老骨頭還親自攜著尹家小姐入了中書府,算是住下了。

老太太是個精明人,如何能看不出青榆與自家孫子的關系,只不過,骨血相連,畢竟是自家孫子,這等不登大雅之堂的話也不是她一個長輩能說的出口的。

可商家到了這一代,早已經是香火漸微,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斷不可讓他如此糊塗痛定思痛之後,商老夫人一杯媚酒,這商卿瀓和尹家小姐未經婚嫁,卻行了夫妻之禮。

男女歡好的聲音傳進了門外青衫人的耳中,窗戶上燈火搖曳,人影交纏,青榆到底沒有勇氣親自進去,踉踉蹌蹌地退出了院子。

“公子,若是以後你負了我,那我會挖了自己這顆紅塵心的。”

“傻瓜,怎麽會呢?”

當初的言語歷歷響在耳邊,只是現在想來,幾分可笑,幾分荒唐。

月涼如水,幾家歡喜幾家愁。

青榆魂不守舍的走到了荷花池邊,口中喃喃說著什麽。

月色如水,溫和清涼,草叢裏蛐蛐叫的歡快,幾聲婉轉鶯鳴。

陡然間,卻見銀光一閃。

那是一把刀柄上鑲著玉石的精致匕首,可是須臾之間,那匕首無比精準地插入了青衣人的胸口。

月色下,鮮紅色的血尤為詭異,尤為淒涼。

公子,青榆的心疼的厲害,可是挖了之後還是好疼。

你騙我,騙得我把藏得好好的心都交給了你。

我不要再喜歡你了,永遠也不要再見你了。

生生世世,不覆再見。

可是,青榆還是好喜歡商卿徵。

旦日,中書府上上下下再也尋不見那個舉世無雙的小廝,後院的荷池裏,一夜青蓮盡數枯敗,岸邊上的一朵,赫然失去了蓮心。

陵游城裏最近人人交耳相傳,這商家的才子如今瘋了,抱著一支殘荷喚作青榆。

青榆,青榆,這名字好生熟悉,不正是昔日那個眉如遠山的商家小廝嗎

青榆,青榆,公子來陪你,黃泉路那麽長,奈何橋下惡鬼太多,你不要怕,公子很快就來陪你。

那年的冬天,第一場大雪紛飛時,商家的瘋才子神智似有清明,親自攜了白玉瓶裝了滿滿的一壺雪,帶著這壺雪回了尚書府,恭恭敬敬地給老夫人尚書大人請了安。

老夫人只道自家孫子的癡病總算好了,滿面愁容終得展開,一口一個“乖孫子”,一口一個“心肝”。

商卿徵離了尚書府後,並未回中書府,而是捧著一壺雪騎著馬兒去了斷崖山。

玄衣金線,眉目俊朗,眼角含笑,似斷線的紙鳶一般直直地墜向崖底,雪地上霎時盛開一朵鮮艷的花。

青榆,青榆,公子怕你生氣不原諒我,特意等到下雪,你看,我給你帶了一壺雪。

你不是說,想和我一起看雪嗎?

我好想你。

別不理我,別不認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好不好?

青榆。

陵游城中交口相傳,商家的瘋才子死了,瘋瘋癲癲捧著一壺雪去跳了斷崖山。

找到屍體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白玉壺一團碎片,旁邊還有一支已經枯萎的青蓮,失了蓮心。

真是詭異。

好好的這麽一個意氣風發的才子,怎麽就落到了這個地步,可惜了,可惜了。

幸虧當時吵著鬧著要嫁給他的尹家小姐另擇了良人,要不然可就成了孤孀。

唉,商家白發人還要去送黑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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