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桃並不知道兩個小時前的太平洋掀起了怎樣的風波, 最後停留在她記憶裏的, 只有大門被人大力撞開的聲音。

“桃桃, 桃桃……”

不知道是誰在呼喚她。

聲音聽上去那麽熟悉，又那麽焦急。

她有些恍惚, 簡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否還在人世。

畢竟,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關心她的人, 已經不在了。

……

葉臻從未想過, 自己竟然會這麽迫切地希望祁封沒事。

滿地的碎片，倒在地上的裴桃, 昏迷不醒的祁封，那畫面宛如地獄一般，至今充斥於葉臻的腦海。

他並沒有完全放下同祁封的往事, 但是，那些破事就算放大一百倍, 都無法於人命相提並論。

都不如裴桃重要。

祁封再怎麽窮兇極惡也罪不至死，就算他死不足惜，那裴桃呢，他死了, 裴桃怎麽辦，去給他償命嗎？

監控清楚錄下裴桃被祁封帶進公寓的全過程，林氏那裏也肯定留下了裴桃偷竊藥物的證據，

一旦警方立案, 裴桃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她也沒打算辯解, 她沒打算逃脫法律的制裁。

她唯一沒有想到的是, 她會不小心搞錯劑量，用致死量替代了昏迷量。

入室搶劫或是偷竊或許還有回旋的餘地，但這是蓄意謀殺，就算減刑也難逃一劫。

葉臻坐在急救室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的左手緊緊握著右手，不這樣的話，他就沒有辦法保持冷靜。

裴桃的身份證信息是假的，她今年才二十一歲，普通人在她這個年紀還是個大學生，人生才剛剛開始，可她呢，她的人生還有以後嗎？

由於刺激過大，裴桃現在也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如果不是這樣，葉臻真想揪著她的領子問她，為什麽要做出這麽傻的事情。

一個音頻，一個藥物，一個遲來七年的真相。

拿不到又怎麽樣呢，得不到又怎麽樣呢，讓惡人繼續逍遙又能怎麽樣呢？

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怎麽能用命去換呢？

怎麽能用命去換呢！

“會沒事的。”

顏以軒把自己的大手放在葉臻手上輕輕摩擦著。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為什麽我從來都沒有註意到，為什麽我……”

“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會想到，她能做出這麽瘋狂的事。”

顏以軒嘆了一口氣。

裴桃第一次聯系他的時候，他就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說得難聽一點，那大概就是死相，她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不擔心任何事，沒有半點牽掛，仿佛有一口氣在那裏吊著她的生命，一旦那口氣用盡，她就能頭也不回地離開人世間。

所以，即使裴桃並沒有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顏以軒也在第一時間就派人盯緊了她，他很早以前就知道有裴桃這個人，但是，她的存在感不想祁封那麽強，大部分的人都以為教授只讚助過一個學生，就連他也沒有想到，教授讚助的第二個學生，會是這麽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裴桃偷的藥是個尚在開發中的半成品，成分效果全都沒有確定，還好消息傳達得還算及時，顏以軒提前聯系好的醫生總通過常規手段排出了大部分的藥物，還有急救的機會，這要是再晚上半個小時，急救室都別想進，可以直接入土為安了。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臻沒有回話，只是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頭。

兩個小時後，急救室的燈滅了。

葉臻就像是個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醫生面前，神色焦急，但又不敢開口。

“度過危險期了，還好送得及時，現在人已經清醒了，再觀察一段時間，半個月內不出現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葉臻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要不是顏以軒在後面扶著他，他可能直接就坐到地上了。

“太好了，救回來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急救室裏躺著的是他的親人或是朋友，就看葉臻的表現，恐怕沒有人會知道，裏面躺著的是他前男友，還是交往期間給他戴了好幾年綠帽子不同戴天的那種。

“我能進去看一眼嗎？”

葉臻問道。

醫生看了顏以軒一眼，然後說道：“可以，但是得在陪同下才能進去，需要服從醫護人員的安排。”

這裏的醫生和護士都是顏以軒提前安排好的，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一般的醫院裏肯定是不允許這麽快就探望病人的，但這裏是顏家的私人醫院，能進來的都不是一般人，發錢的才是老板，病人的權益和老板的命令比起來，不能說是不值得一提吧，但至少沒那麽重要。

……

裴桃醒過來的時候，葉臻就坐在她床頭。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見到了葉詢，但是下一秒，她就反應了過來，對了，葉詢已經不在了。

那個葉詢，已經不在了。

“主任，好久不見。”

裴桃從床上坐起來，對著葉臻露出一個微笑。

葉臻看著窗戶，目光有些飄忽。

“那個優盤，我給祁封了。”

裴桃一楞。

“他答應我不會起訴，偷藥的問題不算特別嚴重，你直接從林氏辭職，他們現在為了Santituber焦頭爛額，根本就顧不上你那些小事。”

裴桃垂下眼簾。

微風掀起窗簾，淡淡的花香彌漫在房間裏。

裴桃的神色很平靜。

“我啊……我在以前的單位裏，有一個朋友，他是個記者，經常遇到學術作假的事兒，所以我一拿到音頻，就給他傳過去了，他告訴我可以用，我才把電腦給砸了的。”

葉臻深吸一口氣，他握緊拳頭，從牙縫裏吐出一句：“我出去透個氣。”

他幾步走到門口，都已經握住了把手，但是下一秒，他又回過頭，神情似是不甘。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因為他該死。”

裴桃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要是我爸還在，他是絕對不會感謝你的。”葉臻冷冷地說道：“用一條命去換一個研究，我還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出這樣的蠢事，不規律的作息是他這一生最大的錯誤，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學生連這一點都依葫蘆畫瓢給學了，他不會感謝你的……

“我也不會。”

裴情的神情有些動容。

“但是我會救你，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裴桃擡起頭，說話的人卻已經消失在她的視野裏，留給她的只有病房的大門被關上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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