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 這酒還是沒有喝成。

不是因為傷患不能喝酒這種正經的原因, 而是因為張羽傑接了通讓他大汗淋漓的電話，掛了電話以後, 他非常抱歉地告訴葉臻家裏出了點事情今天得提前離場了。

葉臻調侃他：“說好的三妻四妾呢？”

張羽傑：“……”

“哈哈哈趕緊走吧, 我也得回去了, 早上我還得上班呢。”葉臻說。

“啊, 你們明天還上班, 明天不是周六嗎？”張羽傑很疑惑。

“周六半天班。”

林氏的加班時間在整個業界都算是佼佼者，平時也就算了，周六還多半天班, 不過相對而言林氏的工資福利也是業界龍頭，大部分的員工還是比較待見加班的, 周六實在有事的可以請假或者代班，但他明天必須要去上, 因為這是他最後一天班。

是的, 他要辭職, 立刻就得辭職, 多等一天都等不了。

有了七年前的經歷, 整個Santituber事件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孰是孰非已經不需要再爭論，根本就沒有什麽仗勢欺人, 顏以軒這次回來, 就是為了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氏想盡辦法把自己放在弱勢一方, 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當年的恩怨，Santituber的來歷，上層領導們和研究者們就算知道得不全也能大概有個數，所以他們才會在PH開始爭奪生產權的時候顯得那麽被動，說白了，是他們心裏有鬼，是整個事件的核心人物，華教授心裏有鬼！

昨天晚上和祁封的爭吵，過了七個月還歷歷在目，事到如今，葉臻終於明白為什麽祁封的態度會這麽奇怪，為什麽他們兩個說來說去一直都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祁封說他不顧大局，可大局是什麽呢，是他和華教授狼狽為奸偷取了顏以軒的論文，是他們有錯在先，做賊心虛。

在他面前，祁封三觀端正論據充足，話說得冠冕堂皇還反咬他一口不識時務，可到了最後，祁封自己才是真正的小人，什麽時務，不過是他自圓其說的借口。

和小人談時務，那不就是個笑話。

作為當年盜取論文的始作俑者，祁封和華教授犯下的唯一的失誤，就是沒有料到顏以軒會以PH總裁的身份王者歸來。

說到底，也就是顏以軒才能做到七年後卷土重來，要是換個沒有身份背景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翻盤的可能，真相或許就會這樣被掩埋在歷史的長河中永遠無人知曉。

不過，說到卷土重來，有個問題葉臻一直沒有想明白。

“你們公司真的扒皮，哎我電話又響了，不說了不說了我走了啊。”張羽傑說。

“等會兒，我有個問題，顏以軒不是在S大讀研究生嗎，怎麽最後拿的外國文憑？”葉臻問。

“他沒讀完，第二學期沒結束就退學了，然後直接去國外讀的研究生，連材料都不學了，從此放棄研究道路，改行去學金融管理了。”張羽傑意味深長地看了葉臻一眼：“S大的研究生其實也挺好，但架不住教授太垃圾，不念也罷。”

張羽傑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想也知道當年的這番事情驚起了多少血腥風雨，葉臻不相信顏以軒沒有鬧過，只是學校還是選擇相信向來高風亮節的華教授，至於偷論文的醜聞，沒有證據也沒有可信度，學校自然也就給壓下去了，畢竟比起研究生獨自發明了某種藥物，教授帶領研究生發明一種藥物聽上去要合理得多。

葉臻的心情有點覆雜，真要說起來，顏以軒的退學估計和他的死也有點關系，雖然他死前真的挺氣的，恨祁封恨華教授恨專業恨學校，但他從沒想過因此斷絕顏以軒的研究道路，S大真的是個很好的學校，配得上顏以軒這樣的天之驕子。

關於當年的事情，葉臻還有很多想問的，無奈張羽傑實在架不住他家老攻的奪命連環call，留下一句以後有空約以後就麻溜地閃人了，於是只能作罷。

葉臻本來想打車回家，但他一身西裝扯成了碎布，上面還沾著血跡和汙漬，看上去兇神惡煞不說還是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點，司機根本不敢載他，無奈，葉臻只能艱難地走回家，期間還被巡邏的片警和小區門口的保安攔下好幾次詢問情況，好不容易到了家洗完了澡換了身衣服，一看窗外，好嘛，天都亮了。

算了，也別睡了，收拾收拾該上班了，還能早點開始離職交接。

唉，這糟心的一晚上。

……

“哇，主任！”裴桃端著枸杞茶路過的時候，被正處理文件的葉臻吸引住了目光：“主任你黑眼圈怎麽這麽重啊，昨天是沒睡嗎？”

葉臻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思考什麽，沒有回話。

裴桃以為葉臻還在糾結昨天在領導面前失態的事情，於是安慰他說：“主任的心情還不好呢，事情都過去了別放在心上啦。”

“桃桃，要是我離開林氏了，你會跟著一起走嗎？”葉臻問道。

葉臻在林氏有自己小團隊，人不算少，他盤算著這次離職很有可能會有人想跟他一起走，光是他自己的退路還不夠，他得為這些人一起做打算，在這其中，裴桃無疑是他最擔心的一個。

“哎呀，主任你要辭職啦？”裴桃趕緊壓低聲音：“是上面的意思還是？”

“是我自己不想幹了。”眼下葉臻不打算告訴裴桃太多，只總結了一下Santituber的情況：“Santitube的來源有問題，華教授當年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才把藥物搞來，研發部那裏也不是什麽好人，祁封……反正不是什麽好人。”

“啊，是這樣啊，那我可真是看錯了他，還好曉曉沒有追他，我得去告訴她，嘻嘻。”

奇怪的是，裴桃對葉臻這一通莫名其妙的話既不感到意外也沒有任何質疑，明明葉臻說了一件對於整個公司而言都舉足輕重的事情，可她就像是往常聊八卦一樣言笑晏晏。

葉臻反而有點疑惑：“你相信我說的話？”

“當然啦，我不相信主任還能相信誰。”

裴桃眨眨眼睛，看上去俏皮又可愛。

“我還沒想好接下來去哪裏，不過辭職是肯定的了，你有什麽想法嗎，這幾個公司都是我的目標。”

葉臻把自己瀏覽的頁面給裴桃看，在上班時間公然看其它公司的招聘廣告，恐怕也就葉臻敢這麽肆無忌憚了。

“主任你都要辭職了還想著我，你真是太好了。”裴桃先是誇了葉臻一通，然後為難地說道：“可是我覺得，我還是留下來比較好，我比較笨，銷售這一行做到現在都不怎麽順手，當時進林氏也是因為有主任，換個環境我覺得我可能……”

“留下來也好。”葉臻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裴桃對他而言就像是小妹妹一樣，他習慣了經常關照她一下，雖然不能一起離開有些可惜，但是等他站穩腳跟再把她帶走也為時不晚。

“主任，赫經理叫你去他辦公室。”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來了。”

葉臻拿上自己早上寫的辭職信起身，真是巧了，赫經理自己送上了門，還省得他一會兒去堵人。

“主任加油。”

都已經要辭職了，裴桃卻還在一旁蠢蠢地給他打氣，葉臻都不知道說她什麽好，話是這麽說，事實上這個缺心眼的小妹妹向來是他的開心果，葉臻真正希望的是以後還能有機會和她一起工作。

葉臻離開後，裴桃收起臉上的笑容，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對面接起來，說了一句“這裏是第二中心醫院，患者現在還沒有清醒，請問您是……”，話還沒有說完，裴桃直接回了一句打錯了，然後掛了電話。

低下頭，她的眼裏閃過深不見底的黑暗，又瞬間消散。

……

前往赫經理辦公室的路上，葉臻穿過了自己的所在的辦公室，然後經過了銷售部另外兩個辦公室中間的過道，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他收獲到了無數打量的目光，以及顯內容不明但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

雖然葉臻早就料到昨天的事情會在公司裏迅速傳開，但眼下的情況，怎麽看都和赫經理脫不了關系。

“呵呵，你可真是厲害，竟然能和關少攀上關系。”

這是赫經理見到他的第一句話。

“不認識，昨天第一次見面。”

葉臻實話實說。

“第一次見面人家就幫你說好話？”

赫經理顯然不信，他叫葉臻過來就是為了問清楚這件事，如果說他本來覺得辭退葉臻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麽現在，有了關瀚的插手，他心裏就有點沒底了。

“說不定是人家路見不平……懲惡為善呢？”

葉臻把拔刀相助給換成了一個他覺得更加合適的詞語，成功激怒了赫經理。

“你！”赫經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好得很，別以為爬上了關瀚的床我就不敢動你，你給我等著。”

關瀚不過是關家的二少爺，合作的事情最後肯定還是得通過關穆，只要合作談下來了，一個關瀚根本不足為懼！

“用不著您等我，我……”

葉臻剛想把辭職信掏出來摔他臉上，辦公室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赫經理接起來一聽，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好好，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赫經理對葉臻說道：“PH的人已經到了，你小心著自己的嘴，禍從口出，要是把我們籌備了這麽久的合同給攪黃了，十個祁封都救不了你！”

赫經理做出一個極具威脅的抹脖子的動作，然而此刻的葉臻卻完全沒有註意到他，他的腦海中只有幾個關鍵詞“PH”“合同”“籌備”。

林氏和PH還能有什麽合同可簽，只有Santituber的合作上市！

不行，這個合同怎麽能簽！

葉臻拔腿就跑，風一樣往會議室沖去，赫經理在他身後大叫，葉臻絲毫不理，他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顏以軒把Santituber的署名讓出去一半，等到葉臻意識回籠的時候，他已經踹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一群平時只有年會的時候才有緣一見的領導驚異地擡起頭。

“怎麽回事，你是誰？”

“怎麽門都不敲就進來了？”

“你哪個部門的？”

葉臻直接無視了他們，邁著六情不認的步伐直接走到了落筆落到一半的某顏姓總裁身邊，深吸一口氣——

“你腦子是壞了嗎，你還想談和，談什麽和，和他們吵啊，不行上法庭啊，你特麽占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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