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封就像說好的一樣, 在廁所門口的過道邊站著等他。

看見祁封的瞬間, 葉臻甚至忘卻了這個神奇的約見地點讓他感到的不爽，充斥於他的腦海的, 只有不久前被活生生放血致死的怒意, 火氣上沖, 葉臻差點沒直接沖上去給他一拳。

幸好, 千鈞一發之際, 葉臻在光滑的大理石墻面上瞥見了自己昂貴的西裝和帥氣飄逸的發型，頓時冷靜了下來。

不行，好不容易做好的造型不能就這麽沒了, 先等等，等他解釋完了再揍他也為時不晚。

葉臻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情, 勉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步履沈重地走到祁封面前。

祁封顯然沒有想到葉臻會盛裝前來, 一時間居然沒能認出來, 直到葉臻咳嗽了一聲他才反應了過來, 對著葉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神由驚奇慢慢轉變為柔和：“小葉子也長大了,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了。”

小葉子是他的小名, 知道的人不多，葉臻已經很久沒有聽見祁封這麽叫他了, 換在以前他一定欣喜若狂, 但是現在, 他的心中不僅沒有半點波動, 甚至還有點想吐。

“在你的想象裏，我應該是什麽樣的？”葉臻反問。

“嗯……”祁封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電話裏聽你起床氣這麽大，我還以為你會穿著件睡衣沖過來呢。”

葉臻：“……”

某種意義上祁封確實很了解他，要不是出了一身汗以後有點小冷，他說不定真的套條褲子就出門了，連外套都懶得披。

“所以你約我在廁所門口見面唄，怎麽，因為我讓你丟臉了？”葉臻的語氣像是結了冰一樣。

“怎麽會呢，寶貝。”祁封湊近了些，伸出手去想要撫摸葉臻姣好的臉蛋，眼中有著一種深沈的情感：“你今晚真美。”

葉臻後退一步躲過了祁封的觸摸，他的表情冷漠極了，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好了，我知道這麽晚打攪你是我不好，把手機給我吧，你先回去，我晚點再走。”祁封悻悻地收回了手，這樣咄咄逼人的葉臻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鑒於他們才剛剛大吵一架，眼下的情況倒也可以理解。

葉臻從口袋裏取出祁封的手機，但卻在對方伸手過來的同時再次往後撤了一步。

“不是說好一起回去的嗎？”

“乖，聽話，今天遇上了個很難搞定的合作商，我得再留一會兒。”

會被葉臻鬧一下撒個嬌的情況，祁封早就想到了，之所以把他約在這個隱蔽的地方，除了衣著上，這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畢竟，他們之間那些親密的動作目前還不能讓別人見到。

祁封想要像往常一樣借著身高優勢摸摸葉臻的頭，可是對方卻後退了第三步。

這一步徹底拉開了他們兩人的距離，不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

接連被戀人拒絕，無論什麽人都難以忍受，祁封也是一樣，他的語氣立刻就不耐煩了起來：“別鬧了，你還以為自己是個小孩子嗎？”

“你總是像這樣回避問題，祁封，你覺得我永遠都是個小孩子，可你自己又怎麽樣呢，你和七年前一樣，從來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

“我聽不懂你……”

“你還愛我嗎？”

葉臻突然問道。

祁封一楞，他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公開場合被葉臻示愛，這反常的情況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他不知道葉臻這是受了什麽刺激，他只知道他必須要想辦法控制住局勢，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不進一步刺激到葉臻以至於他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祁封趕緊把語氣放得輕緩，柔聲道：“我的心意你還不懂嗎，我早就答應你了，等到我們在林氏站穩腳跟我們就去結婚，你也知道現在的社會對於……”

戛然而止。

因為祁封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聊天窗口。

手機被葉臻緊緊地拽在手上，屏幕散發著微微的白光。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葉臻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還愛我嗎，祁封？”

向來能言善辯的祁封在這一瞬間卻突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喉嚨口卻像是堵著一塊石頭似的，動一動就鮮血淋漓。

林思霜三個大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雙眼。

沈默許久，祁封只吐出了三個字。

“……我愛你。”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

看著祁封驟然睜大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葉臻心中並沒有湧起多少快意，他只覺得解脫。

看，分手其實也沒有那麽難。

就連他這樣幼稚又膽小的人都能說出口，為什麽，為什麽你祁封就做不到好聚好散呢！？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祁封想要解釋，但別說這當口他根本想不出什麽合理的理由，葉臻根本就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個光明磊落的人，那些英雄事跡都是我幻想出來的，你只是在我面前裝成了一個好哥哥，但真正的你……”

“你，你在說什麽？”

祁封聽不懂葉臻在嘀嘀咕咕些什麽，他當然聽不懂，因為葉臻在回答自己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

那個曾經的他想破頭皮都想不明白，但是現在的他卻一目了然的問題。

“因為真正的你就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伴隨著這句怒火沖天的話語，一記老拳狠狠地落到祁封的臉上。

祁封慘呼一聲倒退幾步，還沒站穩就被野獸般撲上來的葉臻給按在了地上，錯落無序的拳頭像是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

葉臻總算是完成了自己一開始的設想，只可惜他根本沒有扯開西裝擼起袖子的時間，理智喪失殆盡，充斥於腦海的早已不是什麽出軌不是什麽林思霜，而是祁封，只有祁封，把他騙得團團轉的祁封，趾高氣昂的祁封，和華教授狼狽為奸的祁封，偷了顏以軒那篇論文的祁封，最後，親手殺了他的祁封！

“葉臻，葉臻你冷靜一點！”

祁封一開始只是勉強地把腦袋護住，想要通過語言阻止葉臻，但當他發現這條路行不通以後，立刻就轉守為攻，一腳踹在葉臻腰上，把他給踹飛出去。

葉臻扶住身後的裝飾櫃保持平衡，昂貴的花瓶代替他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可他完全沒有在意，再次撲了上去，高高揚起拳頭，這一次的力道比剛才還要狠，不管身上挨了多少下都不停手，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祁封往死裏揍。

落在身上的拳頭結結實實，但是不痛，因為他知道什麽才是真的痛。

無能為力帶來的絕望才能讓人痛到骨子裏，招呼到身上的這些只是小意思。

祁封也不是吃素的，除卻一開始沒有準備吃下的拳頭，後來他至少回敬了一半的拳腳，論打架的門道他不並輸葉臻，但是對方的兇狠卻讓他有些無力招架，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見葉臻那青了一大片的嘴角揚起了一個肆意的弧度。

像是一個瘋子。

……

“哎，那裏怎麽回事？”

“有人打起來了！”

動靜太大，終於是引起了會廳裏一些客人的註意，不少人出來圍觀，有林氏的人認出了葉臻和祁封，趕緊過來拉架。

然而場面實在是太混亂了，一地的碎瓷片和砸得稀巴爛的裝飾櫃，想要勸架根本沒這麽容易，好個人上手的人都被誤傷了。

“臥槽，誰打我。”

“誰踹的我，是不是你小子，早看你不順眼了！”

“媽的莫挨老子！”

場面愈發混亂。

對這場自己造成的混戰葉臻絲毫不為所動，反正裏子面子都已經沒了，今天他就要揍個痛快。

“怎麽回事！”

一聲厲喝響起。

張羽傑帶著兩個保鏢從遠處趕來，一群拉架的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紛紛給他讓路。

“張總您快阻止他們啊，我們勸都勸不住。”

“交給我吧！”

張羽傑一邊大喊，一邊撩起袖子沖了進去——

對著祁封的臉狠狠來了兩下子，甚至還擡起了腳。

與此同時，他的嘴裏不斷地喊著：

“你們不要再打啦！”

兩位保鏢緊隨以後，用高大的身軀為老板擋住絕大部分的視線，然後按住祁封的手腳，讓自家老板有足夠的空間為所欲為。

葉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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