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臻盯著游戲界面看了半天, 最終嘆著氣點了進去。

不怎麽想玩, 但不玩也沒事做。

混混噩噩地開了一盤，以慘敗告終。

淩晨三點不排位的說法是有道理的, 從概率上來說, 能在這個時間段打游戲的, 大都是第二天不用上課上班的人, 或者是對學校和單位完全不在乎的人, 可想而知，他們連現實生活都毫不在意，又怎麽可能認真對待一個虛擬的游戲。

果不其然, 還沒開局，上路和中路就吵了起來, 上路說中路練英雄，中路說上路是演員嘴遁隊友, 開局六分鐘, 三路全崩五人全瘋, 於是葉臻掐著時間點投降結束了游戲, 並且沒有再來一盤的打算。

沒辦法, 這根本就不是他在玩游戲, 而是游戲在玩他。

放下手機，葉臻覺得空虛極了。

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 不僅沒有人, 連聲音都沒有, 張羽傑在客房, 恐怕早就睡熟了吧。

如果顏以軒在的話……

葉臻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不行不行，怎麽又想起他了。

明明白天的時候都沒怎麽想起過顏以軒，就連論文的事情都很快就放下了，為什麽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突然就爆發了呢？

相處得久了，很多事情都養成了習慣，然而這些習慣，正是到被打破的時候，才能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舉個例子，要不是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麽叫喚過，葉臻都快要忘記自己不會說人話了。

這一切都是顏以軒不好。

顏以軒能聽懂他在說什麽，所以他一天到晚在那裏咕咕咕，顏以軒做的便當連溫度都恰到好處，所以他數次減肥失敗，吃成了一個球，顏以軒會早早地催他去睡覺，所以他總是放心大膽地浪，浪到斷網再可憐兮兮地去床上。

沒錯，都是顏以軒不好，害得他現在就像是一只被養廢了的兔子一樣，除了想想顏以軒有多好，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葉臻遷怒地把手機摔了出去。

沿著桌子飛出一段距離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嘟嘟。”

一條企鵝消息跳了出來，備註名是大佬。

葉臻驚訝地張大了嘴。

顏以軒！？

大佬不愧是大佬，上來就發了個兩個捶腦袋的基礎表情。

明明是被抓了包，但是葉臻心中不僅沒有半點慌張，甚至還雀躍了起來，撅著他的三瓣唇給顏以軒回了個哭泣的小圓臉。

大佬：這個點還敢登游戲！

小梅花：睡不著嘛（哭哭.jpg）。

大佬：怎麽會睡不著的，是不是沒睡午覺？

一上來就被戳穿，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葉臻的三瓣唇撅得更高了。

小梅花：才不是。

大佬：嘴硬。

葉臻在心裏說了聲“就要嘴硬”，手上發出去的卻是別的內容。

小梅花：你不在，房間裏太安靜了，我睡不著。

大佬：借口（微笑.jpg）。

小梅花：哼，你不相信就算了。

大佬：想想你怎麽答應我的。

葉臻當然不能認，這要是認下了，顏以軒又得逼著他簽喪權辱國的協議。

於是，葉臻眼珠子一轉，發了一段語音過去。

是的，語音。

咕咕咕的那種。

面對面說話的時候，至少還有表情之類的能幫忙判斷，但是手機發語音可就沒有這個功能了，葉臻不相信顏以軒這樣還能聽明白他在說什麽，就算能聽明白也沒用——

這段叫聲壓根就沒有含義，純粹是閑著無聊的哼哼唧唧，就像是聊著聊著女朋友突然開始喵喵叫一樣，純粹撒嬌。

葉臻的目的倒也不是撒嬌，只是為了耍賴，不過怎麽說呢，其實都沒什麽差別。

對面久久沒有回話，啞然之意溢於言表，仿佛隔著屏幕都能聽到對方無何奈何的笑聲。

葉臻的心情好極了，兩只耳朵都豎了起來，在腦袋後面搖搖晃晃的。

陰郁之情一掃而光，連帶著思維都清晰了起來。

所以他想起了一件很關鍵的事情。

小梅花：還說我呢，你怎麽也還沒睡呀。

遠在H市的顏以軒一楞，居然被問得卡了殼，沒能及時回覆過去。

這一耽擱讓對面那只自以為抓到顏以軒把柄的大白兔把尾巴翹到了天上，毫不猶豫地開始作妖。

小梅花：哼，自己都不以身作則。

小梅花：你寬於律己嚴於律人。

小梅花：你要補償我，以後不能在十點鐘斷我網啦。

半分鐘的時間裏就發來了三條消息。

真是不知道那兩只小爪爪怎麽才能打字打得那麽快。

顏以軒一邊感慨著，一邊給對方拍了張自己眼前的照片。

覆雜的實驗儀器兢兢業業地工作著，指示燈旁顯示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大佬：我做實驗呢。

對面頓時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小兔兔臉紅紅的表情。

顏以軒沒有乘勝追擊，因為他好像有點明白葉臻的心情了。

雖說是借口的成分居多，但那句“你不在，房間裏太安靜了”卻不是臨場編的。

這句話傳達的並不是一個事實，而是一種思念。

顏以軒戳了戳手心裏的小梅花迷你毛氈，目光一下子溫柔了下來。

他又何嘗不是找了借口呢？

躺椅就擺在旁邊，如果他真的覺得困，定個鬧鐘躺上去瞇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可他不困，一點也不。

淩晨五點出的門，一路奔波，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是這一整天的時間裏，除了在高鐵上睡了一會兒之外，其餘的時間別說是困了，顏以軒簡直快要被心中的煩躁燃燒殆盡。

一般來說，被教授安排做事算的上是被看重的表現，但他情況特殊，且不說他根本就不需要這種“看重”，對於這些教授讓學生幫忙打白工的事情，他比很多人都清楚其中的彎彎道道，純粹是看在華教授當年幫過他的份上這才沒有半點怨言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可惜這只是理性層面上的沒有怨言，在這情感更加容易戰勝理智的黑夜裏，他根本就騙不了自己的心。

這種煩躁一直到晚上都沒能得到緩解，睡不著，那就幹脆守著儀器翻文獻，靠磨時間的技巧熬過這個無趣的晚上。

這就是為什麽顏以軒會有機會把偷偷溜上來打游戲的大白兔抓個正著。

顏以軒都快要想不起來沒有葉臻的日子是什麽樣子的了。

葉臻的出現，就像是他那按部就班的人生中盛開的一朵小小的梅花，不是什麽舉足輕重的東西，但卻為那一無所有的冬景添上了唯一的色彩。

過去的半年裏，幾乎每一個晚上都有一只大白兔同他一起入眠，他躺在床上，大白兔則躺在自己的小窩裏，即使沒有睡在一起，呼吸也近在咫尺，如果是在實驗室，甚至還會更加親近一些。

但是現在，伸出手，眼前只有冷冰冰的儀器和枯燥乏味的論文——

換在半年以前，顏以軒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形容的，只是自己想做的實驗和被逼著做的實驗，本來就是兩碼事，原本顏以軒以為自己會對所有的研究都感興趣，現在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尚。

如果是原來的他，或許還不會那麽介意，他的生命裏本來就只有實驗和研究，愛屋及烏，哪怕他們沾染上了些不和諧的東西，也勉強能看的過去。

可惜現在，他愈發看不慣那些所謂的潛規則，葉臻的出現就像是一道奇跡的光，讓這在他心中本身就神聖的事業真正意義上站上了神壇。

……

葉臻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顏以軒的消息，心中有點奇怪。

咦，顏以軒怎麽沒有趁機提出什麽條件，不會在籌備什麽大招吧？

擔心了許久，對面的消息終於過來了。

葉臻一看，居然是一條語音。

嗯，這是報覆他剛才發了咕咕咕嗎？

葉臻一邊在心裏罵顏以軒小氣，一邊點開了那條語音。

顏以軒不至於真的回一句“咕咕咕”來調戲他，這是一句正常的語音消息，並且沒有任何的深意，只是傳達了一個非常普通的建議——

“我們來視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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