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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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夜色”酒吧沒有開張, 老客戶都很奇怪, 這家酒吧向來風雨無阻的開著,給都市無處可去的人一個躲避現實的落腳處。

整間酒吧, 只有章家兄弟倆頭頂處亮著一盞燈,昏昏暗暗的打在章絮哲的頭上,他已經保持著這個姿勢很長時間, 一動不動,如同一尊俊朗憂郁的雕像。

章絮銴為他面前的杯子裏續了溫水, 穩穩的坐在他的對面。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章絮哲一開口, 聲音沙啞,擡起頭, 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像受傷的小獸, 孤苦無措。

從那個老頭子進門到他出去, 章絮銴一直都很淡定,除了他早就知道真相之外,章絮哲想不出來其他的解釋。

年幼時父親無緣無故的打罵和母親沈默壓抑的哭泣, 似乎一下子都有了解釋。

“為什麽會是這樣?”章絮哲一陣反胃,一下子跪在地上,抱著頭不知所措的痛哭起來。他向來是一個道德感非常嚴重的人, 圈子內那些混亂的私生活從來與他無關。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個正常家庭, 他是一個普通人家長大的小孩, 憑借著自己的努力, 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結果, 忽然之間跑出來一個人告訴他:你錯了,這麽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所有人都有秘密,只有他一個人蒙在鼓裏。他就像一個傻瓜,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做錯了什麽?

努力的工作,認真的拍戲,從未得罪過任何人,命運為什麽要給他開這麽大的玩笑?

章絮銴的臉上露出悲憫的神色,當年父親再娶時,他已經懂事,對那位漂亮的繼母沒什麽特別的感情。他知趣的不去打擾父親的新生活,仔細說起來,他應該算是一個合格的繼子。

他對章絮哲的感情則覆雜得多,章絮哲剛出生時就很漂亮,他也曾經欣喜過,畢竟這是他的親弟弟,那個肉團一樣的小東西身體裏流著和他一樣的血液。章絮哲從小到大從未受過委屈,誰敢惹他章絮銴的寶貝弟弟?

直到他開了夜色酒吧,有一天父親喝得醉醺醺的闖進來,痛哭著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一個非常老套的故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接手了一個懷有身孕的年輕女神。不是他的父親走了狗屎運,而是別人另有隱情。

他們的父母已經先後離世,章絮銴一直在等著耿庭生的到來。

該以何等方式來解決老一輩的恩恩怨怨,他還沒有徹底的想好,投鼠忌器,他擔心章絮哲會受

傷。

看到現在章絮哲難過的樣子,他忽然有些後悔,也許當時應該再幹得徹底一些,讓這個秘密永遠的埋藏下去。

“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出現過,”章絮銴平靜的說,“我以為他已經徹底的放棄了你們母子,畢竟以他的能力,想要和你們母子相認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周姨一直沒有告訴過你真相,我想她並不想讓你知道真實的身份,畢竟那是一段不光彩的過去。”

章絮銴字斟句酌的說,說得很緩慢,他怕說道敏感的詞語會刺激到章絮哲:“我曾經聽父親提起過耿庭生,他是一個靠老婆起家的男人,當年是一個小演員,被華家大小姐看上,入贅到華家。華家原本還有一個小兒子,後來生了場重病去世了,華老先生夫妻倆悲傷過度,先後離世。華小姐於生意上的事情一竅不通,華氏全部交由耿庭生搭理,沒過幾年,華氏的總部轉到大洋彼岸,更名給耿氏。”

不得不承認,現如今的耿氏遠遠超過當年的華氏,只是老人們提起來,難免會說耿庭生靠著華氏發家。

娛樂圈的老人們應該都還記得這段過往,礙於華創的勢力,很少有人會提起。最近幾年才出道的章絮哲從未聽人提起過,只知道華創時華語圈內數一數二的影視公司,竟然沒有想到華創是華氏僅存的一點痕跡。

那麽,他幾乎可以想象當年他母親的處境。

一個靠著老婆發家的男人,當然不敢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

道德感強烈的沖擊著章絮哲,他的臉熱的發燙,為他母親和那個血緣關系上的父親感到臉紅。

“你打算怎麽處理?”簡單的說完耿庭生,章絮銴低沈的聲音響起,“不管你怎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我不想再見他。”章絮哲輕厭惡的說,“永遠都不想。”

“你考慮清楚,他畢竟是你的父親,看起來身體也不太好。而且,小簡說得話也有道理,沒有金錢和權勢,連喜歡的人都不敢接近。”

章絮哲驚訝的擡起頭,不敢置信的望著章絮銴,他沒有想到章絮銴會說出這番話:“你想讓我認他?!”

章絮銴緩緩的點了點頭:“是的,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章絮哲冷笑一聲,滿臉的不屑:“什麽才是屬於我的東西?他靠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那些財富嗎?我一點都不稀罕。”

“你不要就是耿宇寧的了。”章絮銴循循善誘的說,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帶著一股莫名的誘惑,“你想一想,現在耿宇寧只是掌控著華創,就可以把你逼到這個份上,等他掌控了整個耿氏,你將沒有立足之地。你覺得他會饒了你嗎?你不以為他會看在你和他同一個父親的情分上饒過你吧!想一想沈醉,跟他六年的人,還不是打壓的走投無路?”

“那也不行!”章絮哲煩躁的站起來,“不行,不行!”

“你好好想一想,不要等到錯過了再後悔。”章絮銴也站了起來,深深的望著章絮哲,“沈醉面冷心熱,對你舊情沒忘,別再錯過了。”

沈醉和張野林在西江匯合,一同住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筒子樓裏。窄小的空間內擺著兩張單人床和一張書桌,比宿舍強不到哪裏去。張野林得意的向沈醉炫耀,這裏將會是這部影片主要的拍攝場地,他只花了二千塊錢就租了整整的一年。

耿宇寧派過來的兩名廚師住在隔壁房間,兩位非常的委屈,要不是看在豐厚報酬的份上,真不想接這活。

沈醉倒是坦然的接受了這兩位廚師,反正是他自己掏錢,他也養得起兩位廚師,在能力的範圍內讓自己的胃舒服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他客氣而疏離的給耿宇寧回覆了兩個字“謝謝”,隨後便把耿宇寧拉黑了。

張野林給沈醉買了不少心理方面的書,讓他在這兩個月內啃完,說是要培養沈醉心理師的氣質。

心理師什麽氣質?張野林給出的解釋就是神經病的氣質——就像他劇本裏那個精神出了問題的心理師一樣。

“你們的畢業作業都這麽變態嗎?”啃著晦澀難懂的心理書,沈醉忍不住的埋怨,“為什麽不能拍部正常的片子。”

“為了發掘你內在的氣質,”張野林望著沈醉那張臉,幾乎可以想象當沈醉深陷劇本時,變幻莫測的表情。這麽出色的一張臉和精彩的演技,就應該全方面的呈現在大熒幕上,在他最好的年紀留下最出彩的影像。哪些高、大、全而單一的形象根本體現不出來沈醉的演技,他不該是一個紙片人,一個立體豐滿、有著覆雜情緒的沈醉才是他想看到的。

這是一部他獻給沈醉的片子,也是一部獻給自己青春的影片。

整部戲,沈醉一個人占了百分之八十的戲份,除了他之外,沒有一個專業的演員。這是一部以沈醉為絕對主角的影片,張野林準備用自己的鏡頭記錄下他心目中的沈醉。

那些專業的書籍沈重的壓在他的心裏,很多簡單的詞語精準的戳中他的內心,看得他心驚肉跳。

張野林盤著腿坐在床上電話聯系其他工作人員,不時的擡起頭監督沈醉,見沈醉面色凝重的看書,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悠揚的歌聲響起,是沈醉手機鈴聲,他接過電話,看到上面章絮哲的名字,微微詫異,遲疑片刻後按下接聽鍵:“絮哲。”

“我們還是朋友嗎?”電話裏章絮哲的聲音很低,沙啞的不似往常。

喝醉了?沈醉心想,堅定的回答他:“當然了。”

“那你當年去華創找耿宇寧,是因為他有權有勢能幫你對付老林,對不對?”

握著手機的胳膊忽然有些沈重,陳年往事都已經過去,林氏破產,老林落魄不堪,為當年的狠厲

付出了代價。只是他和耿宇寧的交易,確實如同章絮哲說得那樣:他當年選擇耿宇寧,就是因為耿宇寧有足夠的實力能夠為他討回公道。

“是!”沈醉輕聲的說,心內隱隱的發疼,以權勢開始的交往,果然不能認真,瞧他現在遍體鱗傷,傷的七零八落,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65.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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