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霈澤感到很壓抑，今天和同事一起吃飯的時候，還聽一個造價師說起他們家鄰居的事兒。

造價師說，他鄰居家有個兒子，二十多歲，誰想到竟然是個喜歡男的的同性戀，他家父母接受不了，打過罵過都沒用，非說這是病，也不管孩子怎麽解釋就把他強送進了精神病院。

結果好嘛，孩子真的得了精神病，成天傻兮兮的笑，就在前兩天從樓上跳了下去。

所有人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家父母可真夠狠的了，也夠沒文化的了，這馬上就過年了，兒子卻沒了。

沈霈澤心裏很不是滋味兒，想想自己還算好的，盡管父母還不能接受這個事情，但是總比那家人強吧！

最起碼，現在在家裏，沒有誰會再主動提起這個事情。

松口氣的同時就是無盡的壓抑。

再加上走到哪裏都不知道會不會碰到歐陽奕，心裏的煎熬讓沈霈澤都想推開窗子大吼幾嗓子。

又是跳樓的，難道從上面眼一閉，輕松一跳就什麽都能解決了嗎？

……

許言速度很快，過年前一天，民政局都快沒人上班了，他居然帶著陳雅就過去把證給領了。

黑子說許言這算是閃婚了吧！

所有人都很高興，沈霈澤看著通紅的結婚證上兩個人笑的很甜蜜的照片，心一下子就空了。

那個笑容，他也曾有過。

三十晚上，兩家六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每個人都倒了酒。

沈卓山和許言爸爸代表家長說了些祝福的話就開始吃了。

沈霈澤一直沒說話，就聽著他們在說，說許言結婚的事情，說他和陳雅出國的事情，說沈霈澤得獎的事情，說單位裏人事調動的事兒，說明年政府會有什麽動作……

許言看了沈霈澤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麽，跟著悶頭吃。

這頓飯，是沈霈澤二十多年裏吃的最艱難的一頓年夜飯。

沒有小時候拿著拆下來的鞭炮和許言在家門口放的開心，沒了和大家舉杯互道祝福的想法，沒了穿上新衣服的興奮，也沒了胃口，沒了，什麽都沒了。

從五一到現在也就半年多的時間，怎麽覺得時間變得如此漫長，如此煎熬！

沈霈澤的壓抑從最開始一直積蓄到現在，幾乎要到了極限。

喝了多少酒都沒醉，什麽時候酒量變得這麽大了！

春晚很好看，坐在沙發上，吃著零食水果，喝著茶，看著電視。

手機提示音一個勁兒的響，都是拜年的吉祥話，沈霈澤都懶得看一眼。

沈霈澤忽然就很想出去跑一圈，太難受了，周圍所有的一切讓他都覺得跟他格格不入，就像中間隔著個透明玻璃，他只能被動的看著，被動的聽著，自己想動一下，就被玻璃阻擋住了。

走出去哪兒哪兒都是歐陽奕的身影甚至味道，在表彰大會看到歐陽奕，還看到他手腕上戴著他送的手串兒，這種壓抑就到了頂點，怎麽都壓不下去，怎麽都甩不掉。

沈霈澤沒等看完春晚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許言一整天都看著沈霈澤，就覺得他不對勁兒，沈霈澤出門，剩下的四個人都住了嘴，他們也都看出來了，但是誰都沒說什麽，就是使了個眼色讓許言跟著。

許言追上沈霈澤，一把拉住了他，“小澤，你上哪兒？”

沈霈澤看著許言，擰著眉，眼裏有掙紮的痛苦，“小言，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行嗎？”

“行，你該幹什麽幹什麽，不用管我。”許言想了下說道。

沈霈澤轉頭往外走，許言就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後面。

街道上幾乎沒人，天黑著，路燈亮著，地上到處能看到燃燒過的鞭炮紙屑。

沈霈澤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道要去哪兒，不知道往哪兒走，就那麽沿著路走著。

走了不知道多久，沈霈澤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對面的咖啡館。

就是和歐陽奕說我們完了的那個咖啡館。

沒想到走了這麽遠。

沈霈澤看著已經過年歇業的咖啡館，心裏把和歐陽奕從認識開始那天從頭至尾想了一遍，這是之前一直都回避的不敢想的，今天他決定重新過一遍。

疼，很疼，心窩疼的要命。

沈霈澤忍著，又把從那天開始到前幾天最後見到歐陽奕為止回想了一遍。

徹骨的疼，甚至這種疼讓沈霈澤呼吸微微加快，直到手捂上胸膛彎下腰。

“小澤！”許言見了，快跑了幾步扶住了沈霈澤。

沈霈澤紅著眼睛，扭頭看著許言，“小言，你能告訴我，為什麽這麽久了，我還會這麽疼？”

沈霈澤的話讓許言心裏難受的要命，這麽久了，這是第一次沈霈澤和他說起這件事，這是還沒走出來啊！

“別去想他，忘了他，就不疼了，小澤，忘了他！”許言幾乎是用喊的。

“忘不了，小言，刻在心裏了，忘不了，我該怎麽辦？啊？小言，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沈霈澤幾乎含著淚說出這些話。

“啊……”許言替沈霈澤憋屈的朝天大喊著，怎麽會這樣啊？

沈霈澤寧可沒有這段情！

……

歐陽奕一個人，過年跟誰都沒在一起，白天他去了趟歐陽倩那裏，只在遠處默默的看著。

青山養老中心，很多老年人都被家裏人接回去過年了，裏面只剩下幾個沒有家人的老人還在。

歐陽倩穿著這裏的白色制服，坐在養老中心活動室的一個桌子旁，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著。

歐陽倩旁邊一個輪椅上，李文瑞坐在上面，眼神溫柔的看著她。

歐陽奕眼睛有點濕潤，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歐陽倩一直對他很冷漠，就像現在對著李文瑞。

她不理李文瑞，但是李文瑞不在乎，就坐在那裏靜靜的溫柔的看著她。

這樣也好，歐陽奕覺得這樣挺好，最起碼他不用總是擔心李文瑞會有什麽陰謀，也不會擔心歐陽倩就這麽過一輩子。

如果有一天，母親原諒了李文瑞，他們和好了，他也會為他們送上一份祝福。

歐陽奕沒有進去打擾他們，轉身去了院長辦公室，他準備捐獻一筆錢。

從養老中心出來，開著車，歐陽奕不知道該去哪裏，平時工作忙，忙起來就能忽略自己。

但是現在，他無論去哪裏都是一個人。

以前過年怎麽過的？

歐陽奕努力回憶了一下。

有伴嗎？還是自己孤獨一人？不太確定了。

回家過年的印象已經不是太清晰了。

往年都是在謝老師家過年，今天老師也打過電話讓他過去，但他拒絕了，因為謝海，他不想給他任何一點念想。

漫無目的的開著車滿街轉悠，直到天黑了，他才回到自己家。

打開電視，滿屏的熱鬧，滿屏的拜年祝福，滿屏的歡歌笑語。

歐陽奕拿出一瓶酒，看著電視，慢慢的喝著。

不知道阿澤現在在幹什麽，一定和家人在一起開心的吃著年夜飯吧！

……

蘇青過年回家，和父母談論了一下沈霈澤，他父母聽了很高興，都覺得這人不錯，很想親眼見一見。

但是蘇青說，他還沒有追求成功哪，等到他答應了，一定讓他們見一見。

蘇青父母很支持，一家人開開心心的過了年。

蘇青過年的時候給沈霈澤打了電話，開心的他雖然覺得沈霈澤有點沒精神，但是那會兒也沒多想，以為就是過年忙得累了，滿心歡喜的等著開學能見到沈霈澤。

……

這幾天，沈霈澤的狀態一下子變得非常糟糕，又不說話了，一個人靜靜的呆著。

兩家父母四個人看在眼裏，背後裏一起唉聲嘆氣，也會偷著把許言拉過來問東問西的。

許言也跟著嘆氣。

“沈叔，你真的不能網開一面嗎？這麽長時間了，我真怕小澤扛不住了會……”許言說不下去了，一想到那晚沈霈澤痛苦的樣子心裏就難受。

沈卓山無奈的搖搖頭，“不是我不能，我後來也了解了很多這方面的事兒了，如果現在小澤能好起來，就算再去找那個歐陽奕我也不會攔著了，他這個樣子，唉……是他自己過不了這個坎兒啊！”

吳君梅聽了，眼淚開閘了似的流了下來，許言媽媽在旁邊讓她靠著。

“這事兒啊，就不是咱們小澤的問題，這也不是誰對誰錯的，現在這樣的多了，怎麽到了咱家小澤這裏就這麽多事兒呢？要我說，兒子過的開心比啥都重要，管他喜歡的是誰，只要他喜歡就行，你看！”許言媽媽一指許言，“小言我就從來沒管過，該結婚就結婚，該幹什麽幹什麽，只要他高興，我就高興！”

許言聽了這話，沒來由的一陣感動，這還是第一次從自己媽媽嘴裏說出來只要他高興她就高興的話來。

許言爸爸點點頭，“我們都是過了半輩子了的，有什麽還看不開的，兩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沒讓咱們操過心，小澤更是穩重懂事，他遇到這個事兒心裏再沒個靠，就完了！不管怎麽說，我們不能像其他不講理的家長似的怪他，最起碼要讓他知道，不管出了什麽事兒，他後面還有我們呢！”

吳梅君不哭了，擡起頭看著許言爸爸，許言爸爸這番話觸動到了她的心裏。

是啊！我們不給兒子當後盾，還能指望別人？

這些天裏聽人也說過類似的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關註過，現在只要聽到有關的一點點話題，她都提著心裝著漫不經心的聽著。

原來外面還有很多像兒子這樣的人存在，他們的遭遇、他們悲慘的結局，每每想起都讓她膽戰心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有事，提前一點更新，大家該收藏收藏，該吐槽吐槽，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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