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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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劍給我。”

她的語氣仍然很緩,好像只不過勸說一位相識的朋友,但人人都聽得出,這是她最後一次說這句話。

石原道:“我不會給你。”

“你想好了?”

“我不會後悔。”

且惜愁淡淡一笑,“死人都不會後悔。”

石原手中酒杯“嗑”一聲重重頓在桌上,然而這位刀者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好像她說的不過是句實話。

“物歸原主,”且惜愁道,“對你來說,並不難堪。”

石原笑道:“你難道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有了,就不可能再放棄。”

且惜愁看向那支“君”,過了一會,問:“你的劍法已經不錯,還相差的一點,你知道在哪裏?”

石原皺眉道:“請刀尊指教。”

“這一點退讓的氣度。”

石原冷笑起來,拔出劍,一聲劍吟脫鞘而出。

“你可知道,我曾有一個機會能殺杜西洲?”

且惜愁搖頭:“你沒有機會。”

石原盯著她,不知道她的意思是當時,還是現在。

可惜,且惜愁想。

如果這個人再差一點,也許她可以放他一次——可惜,她不能輕視摧城之劍,也不得不忌憚那支“君”。她不想在這樓裏動手,然而不是不能。

不知“追”的主人假如在這裏,會怎麽做。

她當然有她的做法,她不是杜西洲——不過,她想,出於故人之誼,杜西洲大概會再多說一句。於是她讓開第一劍,道:“現在你還能收手。”

石原拼上一劍,“君”嗡地一振。

他刺穿一道虛影,眼前刀芒一霎流瀉,猶如晴朗滿月的光。石原認得這種月色般的刀光——“追”再出塵世。

石原曾經想過,他的父親是否諒解過這口刀?後來他明白,他不在乎父親怎麽想,他不是石松。

那年他不在洞庭湖,沒有目睹天下劍首的白雲劍,此刻他見識了天下刀尊的流水刀,那月色刀光連結了蒼茫天地一片湖泊,好像八百裏洞庭;一條白線般的波濤似乎還在很遠,卻已迅雷不及掩耳,奔湧而至。他知道他已不必再恨。

餘葦覓上南屏山。

他找到了那所房屋與竹亭,屋外一個布衣男子正在劈柴。

“請問,”餘葦很快頓住,因為他看到這男子左肩有一塊血漬洇出,左邊臉下也腫了一塊,好像被人打過。他遲疑道:“……一位姓杜的前輩在這裏麽?”

“我恰好姓杜,怎樣?”

“前輩……受了傷?”

這人劈的是一棵新砍倒的桂樹,這時猛一刀砍下,利落得讓餘葦嚇了一跳。

“受傷又怎樣,你沒被暗算過?”

餘葦一楞,“誰暗算前輩?”

這人用齒縫裏擠出聲音道:“且惜愁。”說著“嚓”一刀劈下,又快又狠,好像劈中的正是那個名字。

餘葦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幸虧這人擡起頭,冷冷問:“我以為是誰,原來是這位英雄。你找我做什麽?”

餘葦苦笑一聲。

“我想向前輩請教……不知刀尊去了哪裏?”

眼看這人臉又拉了下來,餘葦忙道:“前輩有所不知,家父飛鴿捎來一封信,專門為了罵我,他說我猖披狂妄,輕愚無知,臭罵我一通,要我找刀尊賠罪,他正連夜快馬從廬陽趕來,我想……解鈴還須系鈴人……”

杜西洲道:“那鈴好像不是且惜愁系上去的,你為什麽不找鑄師?”

“我想刀尊不至於怪我,雖然我弄斷了流水刀,但那刀是鑄師送的,我弄斷了自己的刀而已。”

“哈!”杜西洲大笑一聲,冷冷道,“你盡管嘴硬,有本事等她來,你當著她的面再說一次。”

餘葦躊躇一會。

“刀尊會來?”

“她會。”杜西洲尖酸地說。

“不知刀尊去了哪兒?”

“她去取那支劍。”

餘葦登時一驚,問:“她去找石原?”

“沒錯。”

“前輩沒一起去?”

“我為什麽要一起去,”杜西洲道,“她缺一個捧刀的刀童麽?”

餘葦脫口而出:“你不怕她的刀……?”說到這裏覺得不對,硬生生地剎住。

杜西洲已經失笑,“她的刀怎樣?——要不是你太蠢,她心急救刀,你以為她手裏的刀會斷?既然斷過一次,你以為還有第二次?那個‘且’字我給你倒著寫,你看如何?”

餘葦尷尬道:“原來刀尊不是為了救我?”

“你和她認識?”

餘葦搖頭。

杜西洲哼了一聲。

餘葦問:“既然流水刀那麽重要,刀尊當初為什麽把它還給鑄師?”

“這……”杜西洲一哽,想了想,點頭,“問得好,我的心情忽然變好了。”

他扔掉柴刀,又想了想,忽然“唉”一聲,自我開解:“那畢竟是且惜愁,被她暗算,不算太丟人。”

餘葦忙附和:“前輩說的是。”

杜西洲客氣地道:“請坐,阿愁一時半刻不會回來,我給你倒茶。”

餘葦莫名其妙,然而被招待總是好事。他被“君”刺過一劍,傷口劍氣還在盤桓,正痛得難受,忙道:“多謝前輩。”

兩人坐在竹亭中,等一位不知何時歸來的刀者。

餘葦看得出,面前這人其實心情並沒有變好,他明明在家中,連帶血漬的衣裳都沒換,他沏了一壺茶,茶漸漸冷了。他抱臂一語不發,望著前方,好像眼前不只是幾棵樹,樹後還有一段追溯不完的故事。

餘葦一點也不介意幹坐,但和這位前輩一起,不發一語地幹坐,他不由越坐越難受,比劍傷還要難受。

他只好找一點話說。

“我一直很好奇,前輩為什麽去向鑄師借‘君’?”

杜西洲道:“一時興起。”

餘葦搖頭,道:“摧城之劍氣勢磅礴,恐怕給劍帶去的負擔很重,石原要戰燕門主,半截刀以剛猛見長,前輩去借劍,是怕石原的劍會斷?前輩一番好意,只是……”

“只是什麽?”

“依我看來,石原不是正人君子。”

杜西洲冷冰冰的目光挪向他。餘葦心裏忽有些發毛,正在後悔口快,卻見杜西洲一笑。

“你勝了石原。”

“我沒有輸。”

“我也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麽?”

杜西洲道:“你拿了流水刀,盡管去找石原拼命,為什麽偏要約在望湖樓?那樣顯得自己很威風麽?”

餘葦臉不禁一紅,道:“我不敢狂妄,戰帖是鑄師下的。”

杜西洲一詫,問:“鑄師?”

餘葦點點頭。

杜西洲皺起眉,沈思片刻,也不知為何,又冷笑一聲。餘葦還想再說什麽,卻見這位前輩已將臉轉回去,重新不發一語,望著前方。他只好也閉上了嘴。

當時在望湖樓,葉平安醉後嘆道:“可惜見識不到西洲的刀了。”

杜西洲道:“有流水刀還不夠?”

葉平安搖頭:“不一樣,完全不同。”葉平安側頭對且惜愁說:“你的刀法,我可以在心裏盤算,可是,對付西洲的刀,根本打算不了,他反應太快,刀路也太亂,在他的刀前,那就只好……”

“怎樣?”

“隨緣。”

且惜愁微微一笑,“那不是亂,他沒有亂過。”

杜西洲道:“還是用刀的人懂我。”

葉平安問道:“你的刀路那麽亂,難道你從沒判斷失誤過?”

杜西洲伸出食指搖了一搖,道:“沒有。”

鑄師的門人來取劍時,也坐在這竹亭中。

鑄師的門人對石原笑道:“聽說你敗了半截刀燕門主?你覺得這劍怎樣?”

石原笑道:“不是凡品。”

鑄師的門人道:“你的劍法和它很相襯,可惜鑄師還不想把這劍給你,我想來日方長,或許會有一天,鑄師回心轉意,你能成為它的主人。”

石原點點頭,道:“或許。”

石原伸手把劍交還,鑄師的門人伸手去接。就在兩雙手都觸到劍的剎那,石原的手毫無預兆地動了,他滑向劍柄,“君”離鞘,劍吟一聲長鳴。

杜西洲可以有一個選擇。

他可以出手殺人——他雖然站得不夠近,做不到且惜愁制伏他那樣擊昏石原,但那個機會,他完全可以閃入空隙,把石原斃於掌下。對他來說,十拿九穩,他不需要刀。

他遲疑了一念。

這一念已經遲了,而一念之後,他選了另一個毫無把握的動作,去救鑄師的門人。

他向葉平安誇口從未失誤,他高看了自己。

君劍的劍氣疾射,已刺中鑄師的門人,又沖向他,他推開鑄師門人,錯身一躲,畢竟沒有全然避開,石原一劍刺入他左肩,劍氣在傷口中激蕩,登時劇痛難當。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傷口,感到溫熱的血噴地湧了出來,他心裏不禁有些吃驚,他估量過石原,這一劍的威力實在出乎意料。

石原一劍得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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