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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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欒簡是隨著欒正卿住在營地的。

欒簡正在納悶,這一支秦國隊伍進入趙國領地,為何不見人攔,竟也絲毫不見秦軍躲閃。倒是應了欒正卿的那句光明正大的進。

次日一大早,欒正卿便派了人來幫欒簡束發,並換上了一件嶄新的黑衫,那一朵朵黑織花自是少不得的。

欒簡忍不住問:這幅打扮,不是娶親時候的裝扮麽?

只見那人回:正是迎親的新服。

欒簡:誰迎親?誰結親?

只見那人不吭了聲,收拾穩妥,便利索地撤出了營帳。

黑色的錦緞綢衫,內松外緊十分合身,腰上束著黑色玉帶,一枚碧綠的玉佩掛在腰間,玉佩隨著他輕快的腳步左右擺動。這一身玄色,不同於他白色裝扮的明朗潔凈卻正添了幾分溫文爾雅、端莊大氣。好一個品貌非凡!

本就一頭霧水的欒簡,出了營帳,便看到已經等候著的馬隊。

只見這馬隊,整整一十八人,均分兩隊,而最前面馬上的便是自己的父親大人:欒正卿。

欒正卿看到欒簡,指著旁側的馬匹,說:簡兒,上馬。

欒簡上了馬,心裏也有了判斷,便問:爹,你是要幫我娶哪家的親。

欒正卿:自然是合你心儀的單家。

欒簡並未說話,他不知道自己父親大人的酒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但終於知道為什麽單樞予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世卻相安無事,而在這個戰亂的時候,自己一樁婚事就可拯救整個秦國於危難,或者幫助秦國一舉統一了這趙國嗎。

欒正卿見欒簡不說話,又問:不問問是單家哪位小姐嗎?

欒簡自知欒正卿心懷國家,不會沖這二夫人的養女鄭老頭的親閨女單邑雲去的,強迫娶的該正是這單府的大小姐,單允。

欒正卿:你猜錯了,是單邑雲。

欒簡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向了欒正卿,只見欒正卿一個揚鞭,馬便飛出了老遠,威風不減當年。

欒簡只得加快跟上。

來到單府門外,前來迎門的正是趙國大將,單府老爺,單邑雲的爹單樞予,還有毫不知情、一臉懵的單雲。

待欒正卿攜著欒簡上了門前,單雲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揉了揉,問向單樞予:他,他,他……

單樞予: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結義兄弟,也正是秦國位高權重欒太尉唯一的兒子,欒簡。

只見單雲慌了神,轉而升了怒氣,要抓欒簡的衣領,卻被單樞予一把揪了衣領,扔進了大門裏。

欒正卿微微面露和色,說:今日,登門拜訪,為的正是小兒的婚事。承蒙單兄照顧,一年有餘,與單兄後院的三小姐很是投機,特地帶了定親禮,今日便就定下了吧。

欒正卿雖是商量的語氣,卻就這陣仗看來並無商量的餘地。

單樞予:欒太尉真是有心了,曲曲一個提親,就這麽大陣仗。裏面請。

欒簡倒是犯了嘀咕,不是要迎親嗎?我都穿了新郎官的衣服,到了門口卻才曉得只是提親。

欒正卿年幼之時便被送到了山上的寺廟練習武術,而這座廟正建在秦國和趙國國土正中間的山上。趙國見秦國送了名門後生拜師學藝,便也召集了朝中大臣,最終送出了和欒正卿年齡相仿的單樞予上山,並拜在了同一門下。

按輩分說來,單樞予還要叫上欒正卿一聲師哥。師出同門,年齡相仿,除了練武兩個人便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少年時代總是無憂無慮的。但,學成之年,思想成熟,雙雙被接回國都,原本親如兄弟的兩人,左右只是背負著國仇家恨的探息人。至此之後,便再也沒了聯系。而欒正卿一向喜好黑色著裝,而秦國舉國上下喜愛黑色的事情,也是少年的欒正卿告知他單樞予的。

眼前清一色黑服的陣仗,對於不了解秦國風俗的人自是看不懂這是什麽打扮,明裏暗裏這正是做給單樞予看的。

單樞予心裏也自是清楚的很,欒正卿此舉在秦國眼裏是誠心誠意,若不答應勢必要引起都城內的戰爭;倘若答應,單允這孩子一定鬧得滿城風雨,單氏這邊再弄個尋死膩活,傳到她後家那裏也是不好惹的;再來,這時候嫁了姑娘,說諂媚秦國,不嫁,倘若趙國因此沒了,又會落得千古罵名。欒正卿,你果然狠毒。

進了屋門落定,一箱箱的金銀珠寶擡進了正廳。守門的小男丁輕擡眼數了數,整整一十八箱!

前院的單氏和單允聞聲而來,並未見單雲的身影,想來是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躲屋裏去了。

單樞予假意喝著茶,欒正卿便開了口:多年不見,單兄,如今我們的孩子都這麽大了,沒想到還能結下這門親事。

單樞予:欒兄親自上門提親,真是費心了。

門外的單允和單氏偷聽的津津有味,聽到提親更加來了精神。

單允:提親?欒簡帶著他爹來提親?

母女二人剛想湊近些,聽聽是給哪個提親,見和欒簡一起來的人都守在院子裏,偷聽自是不妥,便讓流珠在旁邊守著,回去講與她聽。

兩人邊走邊琢磨,單允心裏知道是給誰提親的,卻又不想承認。

單氏說:前些日子倒是聽了欒簡和那賤人女兒的風言風語,莫不會是沖她家來的。

自己女兒的心思自己當然懂得,單氏說這話自是來探探單允的心思。

只見單允臉上凝滯了起來,單氏轉而又帶著安慰的語氣說:若真是來向單邑雲提親的,曲曲一個二房的女兒,也用不上欒簡的親爹親自來,還帶上這麽貴重的提親禮。你才是你爹是這單府唯一襯得上這陣仗的大小姐。

單允覺得母親說的不無道理,寬慰了些,說:娘,聽說昨夜爹叫了哥去書房,早上還和爹一起迎了他們,想必他知道些。

單氏: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大早都沒見到你哥。走,去看看!

單氏和單允剛走到單雲住的屋子裏便見,單雲倒著茶水正出神,水已經冒出了茶杯,順著桌子流到了地上。

單允:哥,滿了!

單雲被單允的一驚一乍下了一大跳。趕緊收了茶壺,喊了下人,來收拾。

單雲看到單氏,行了禮。

單氏:雲兒,你今日為何如此慌神?

單雲見本單氏看通了心思,便說:娘,這欒簡,他竟然是秦國欒太尉的兒子,虧我把他當兄弟,當手足,他竟然早早就預謀圈套,騙我這麽久。

“什麽?!”

單氏個單允幾乎同時喊出,單雲示意小聲些,兩人才收了嗓音。

單氏:真是千猜萬猜也沒猜到這欒簡竟是秦國的眼線。你爹為什麽讓他們進門呢,秦國的人怎麽能進了趙國都城?

單雲:昨日,爹說,這欒正卿是秦國的重臣,師從同門,少年便就認識。此次,欒正卿正是打了主意來,但趙王想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招數,就放了二十人進來,還重兵把守都城,下了密詔,國內兵力緊缺,不能輕舉妄動。欒正卿正是挑準了這個時候,不知是要鬧出怎麽個什麽幺蛾子。

單允才不關心秦國還是哪個國,兩人是不是打小就認識,眼裏只有欒簡,拉了單雲問:方才在大廳,聽他們來提親,是給誰提親。

單雲其實早就看出單允中意了欒簡,曾經還想著欒簡能成為自己的姐夫,不成想這欒簡楞是想當個妹夫。

單允見單雲不說話,有些急了,說:你快說啊,是給誰提親?

單雲:是給單邑雲。

單允原本還死死抓著一絲絲希望,想著即使欒簡想娶了單邑雲這個養女,欒簡他爹也是萬萬不同意的,現在連這一絲絲的希望都沒有了。

單允聽後,楞了兩秒鐘瞬間大哭了起來,不知是早上剛吃完飯的緣故還是著了涼氣,不一會兒口吐白沫暈厥了過去,隨之便沒了意識。

嚇得單氏喊劈了嗓子找下人去找大夫來。

單氏看著昏迷的單允,趕忙問了大夫是什麽引起的。

大夫說:大小姐是氣血不暢導致,暫時並無大礙,吃些補氣血的藥,便就好了。只是,心事不暢,氣血淤結,無處疏散。輕者臉色蒼白、膚色暗淡;重者,便會引起極度焦慮,昏厥不醒更甚者會導致心臟驟停,發現不及時的話就……

單氏一臉嚴肅,說:不必說了。

隨後便喚了流珠給了銀錢拿了大夫開的藥方,去取藥。

單氏本就對二夫人恨之入骨,這下子,把大半輩子,這一身的憤怒全轉移到了單邑雲身上。想到,自己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卻被後院的二夫人爭搶了老爺;從小本該是單允的玩具只要她單邑雲喜歡,就沒有到單允手裏過;原本以為有了單雲這個兒子撐腰,卻不曾想只因二夫人的不能生,自己竟是被當成了繼承香火的工具,至此之後老爺便再也沒來過前院;一直以來假心假意誆騙我女兒也就罷了,到頭來還要搶了她的心上人。真是,蛇蠍毒婦,養的孩子也沒有人性!養了這麽多年的白眼狼,說咬就咬的狗。單氏越想越氣,雖我只是政治聯姻,即使我癡心一片,他單樞予並不珍惜,可傷殘了她的孩兒也不敢把我怎麽的,即使得不了你的心,也要占了你的人,給我不痛快,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這時,單允醒了,單氏匆匆跑了去。

單氏:沒事,你是單府唯一的小姐,這欒簡明媒正娶的是單府的大小姐,他欒簡娶得必只能是你。縱使拼了這條老命,也要你坐上那一頂花轎。

單允淚如泉湧,使勁了全身的力氣,說:娘……

還在大廳的流珠見欒正卿要走的架勢,想必是聊準了婚事。便就悄悄撤回了前院。

見到躺在床上的單允,緊急問:夫人,小姐這是怎麽了?

單氏問:大廳現在是什麽狀況?

流珠:回夫人,欒正卿和老爺商定了婚期,七日之後,冬月初十辰時來…來…來迎娶……邑雲小姐。

單氏:好個冬月初十。

這邊單氏密謀著自己壞心思,後院卻是一片喜慶,渾然不知幾天後來的將是一場災難。

二夫人:什麽?就這麽給我們邑雲定了親?老爺,我都還沒有見過那是個怎麽樣的公子哥。

單樞予:你沒見過,你家姑娘可見過。

單樞予雖對外,對前院都是一副嚴肅臉,卻獨獨喜了二夫人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對誰記仇,說起話來輕松許多,不用詳細斟酌,自也是放松了自己,說起話來和氣融融。

二夫人:單邑雲,你給我過來,你見過這姓簡的?

單邑雲內心自是高興地開了花,看了眼身旁的春紅,甚是害羞。

二夫人見單邑雲不吭聲,話鋒一轉,問:春紅,你說!

春紅:回夫人,欒簡公子儀表堂堂,即便這趙姬見了也是要多看上一眼的。前些日子,多虧欒公子就了小姐,才免了性命之災。

二夫人心裏一顫,站了起來:性命之災,誰?誰做的?是那前院是故意的麽?

單邑雲見狀趕緊上前安撫了二夫人坐下,示意春紅不要再說話。

二夫人有些激動,說:我怎麽不知道,你受這委屈為何不與我說!

單邑雲:娘,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單樞予:看看你,看看你,孩子的喜日子,你這咋咋呼呼的脾氣什麽時候能改一改。

單樞予這麽一說,二夫人倒才想起來老爺今日到後院是為了談論婚嫁的事來。

二夫人:她丫頭的丫鬟叫個流珠,給我姑娘的丫鬟就叫和春紅,春紅哪就比流珠長得差了,非要換了名字。

一說這話,連單樞予都忍不住笑了,竟還窩了這麽一口氣。

二夫人見大家都笑了,自己也消了火氣,說:冬月初十,喜神鎮南福神,東南財神正西,宜嫁娶。既然你願意,就好,就好。姑娘大了,總是要出嫁的。

話裏話外,都是舍不得。

單邑雲幫二夫人揉捏著肩膀,春紅出門端了二夫人最喜歡的銀花梔子茶來,單邑雲給單樞予和二夫人,一人呈上一杯。

這茶裏的心意,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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