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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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允本想借著單雲的生辰博些欒簡的心意,卻不料看出了單邑雲的‘端倪’。

自然,陷入愛情中的女子都是偏激的,她從不會怪罪愛慕的對象,只會將莫須有的罪名加到她愛慕的人所愛慕的人頭上。

自此以後單允算是徹底劃清了和單邑雲的界限,而單邑雲卻還當做往常的姐妹情深。

單允覺得論身份地位論樣貌論琴棋書畫論學識,她單邑雲有哪一點比得上我,一定是施了魅惑的偏門左道才誘得欒公子暗生情愫。或者,她是在這二夫人的唆使下,與我搶心上人;又或者她本就是個表裏不一的人,這麽多年的表面功夫倒是做了足。我這誠心相待,處處維護倒是餵了狗了。

單允,越想越氣,把屋子裏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兒。

突然見得單邑雲身旁的春紅走出了前院小道,這來時的方向不正是欒公子住的房間麽?

上下打量,不放過一絲端倪,只見春紅衣袖內露出了一只卷軸的黑邊。

單允一個眼神示意門口的流珠,一起跟了去。

單允帶著流珠東躲西藏。只見,院子東側坐著的單邑雲見春紅回來,笑了說:花絹送到了?

春紅迎上一個微笑說:送到了,公子收的仔細,欒公子住了有些時日,這見他笑,還是頭回。

春紅是個十分有眼力見的姑娘,一句話便說到了單邑雲心裏,但也不多說什麽,見眼下無人,便拿出了袖子裏的卷軸。

單邑雲看到說:這是什麽。

便輕輕平鋪到了眼前的石桌上,一點點卷開,正是自己的畫像,卷底有著欒簡的名字,旁邊還印上了一朵芙蓉花,想必正是用那玉佩占了紅泥印上去的。

單邑雲內心一股甜意,最美的不過是我想著你的時候你也在想著我,乍見初歡,久處怦然。

春紅:欒公子這畫技了得啊,真是……

單邑雲捂住了春紅的嘴巴,拿著畫軸進了屋子。

單邑雲:小聲些,被別人聽到。

春紅:這畫像中的衣裳正是小姐郊游時穿的那套。看來公子對小姐您是一見鐘情啊。

單邑雲羞紅了臉,只一句“莫要胡說”便搪塞了過去。

誰知這時,單允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屋,一把搶過了單邑雲手中的畫像。

假意打量著,說:呦,邑雲妹妹這是找得哪家畫的,說是你進入了畫了,這話我也是信的。

當單允看到落款上的“欒簡”二字頓時就石化了,分明能感覺到從頭發到腳指頭劈裏啪啦一塊塊碎掉的聲音。

對自己一向有話沒話的高冷公子,竟然還不忘加上一朵芙蓉花。

這花倒是單邑雲真真喜歡的花,從小到大只要是芙蓉花開的季節必定見她要出去玩的,摘回來的芙蓉花瓣又被她疊了放在書裏。

依稀記得她問:邑雲,你這麽喜歡芙蓉花,我找人去摘了一車去,放滿你這屋子,讓你日日看著,夜夜聞著。她答:花該長在自己喜歡的地方,徒手摘了去不就是逆了它的意又斷了它的活頭,允兒,一定不要摘了來。見單邑雲乞求狀,單允便就作罷,但是依然記得暮秋芙蓉花開的季節帶了單邑雲逃了單氏,出門賞花。

單允將欒簡的畫狠狠摔到了地上,出門之前還踩上了兩腳,正踩上畫上的腦袋上。

春紅剛要說些什麽,卻被單邑雲攔了。

單允走後,春紅終於忍不住喊了聲:小姐。順勢撿起了地上的畫。

單邑雲也不作聲,只看著怒哄哄走掉的單府大小姐單允的背影。

單邑雲心想:單允的心思是一早便與我說的,可現在……

小時候在荷花池旁,她問:你如此喜愛芙蓉花便喜歡去,但是萬萬不能喜歡我這荷花蓮的。

她倒是也並不怯弱,回到:若是我喜歡了呢?

她說:那我就毀了這方圓十裏的芙蓉花也便毀了這方圓十裏的荷花蓮。誰都再也看不得誰,我們也就不要見了。

當時,只當是說笑,現在好像不是那麽簡單了。

你最愛荷花簇,她最愛芙蓉香;一個暮秋,一個仲夏。

四季尚有陰晴圓缺,我們也都亦是會變的。

過了幾日,單允派了流珠到了單邑雲的院子裏。

正在院子裏修剪枝葉的單邑雲停了手,只見流珠走近了自己說:三小姐,大小姐請您夜落戌時去後院的荷花池旁賞花。

單邑雲看了看流珠,問道:夜落時哪裏還看得見花?

流珠:這仲夏炎熱,夜晚天氣清涼些,三小姐身子虛弱,著涼不得中暑了也是不好的,大小姐便派人收拾了涼亭,做了紗簾,準備了溫和的水果點心,還有燈火點著。想必也是差不得白天的。

單邑雲:還是允兒想的周到些,那我晚些時候到。

待流珠走得不見了身影,春紅忍不住問:小姐,真的要去嗎?

單邑雲:不礙事的。

春紅:上次的事剛過去沒幾日,依大小姐的脾氣,十有八九還是有氣沒消的。萬一……

單邑雲:即便有一萬個萬一也是要去的。

單邑雲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只有她自己心裏知道,什麽都可以不爭,什麽都可以不要,但,唯獨他,不行。甚至,這種強烈的感覺是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睡夢中經常夢到一個人,一整宿,都是他,即使不知道他來自哪裏,姓甚名誰,即便在使勁也總是看不清楚他的臉,即使看的很辛苦,追得很辛苦,依然覺得,只要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就很心安。而這個夢裏出現了無數次的男人,終於在郊游那次看清楚了模樣。

一襲白衣,初見舊識,舊識初見,是熟悉的模樣。

單邑雲學過一些書,這些迷信教條倒是不信的,只是這次真是說不清了其中的緣由,這夢裏的人兒真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去解了。

如果有前世,不是要過奈何橋喝了孟婆湯的麽,這一世為何他又出現在這裏?

單邑雲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本來是要想清楚,卻覺得越來越想不清楚,反而讓自己有些失神了。

春紅見單邑雲鐵定了心要去,生怕有什麽閃失,便趁著單允屋內布置涼亭的間隙,偷偷越過前院跑去了欒簡那裏告知消息。

春紅:欒少爺,今日大小姐房裏的流珠告知我家小姐今夜戌時去後花園的荷花池賞花,大小姐雖生性活潑心思卻是極其沈的,誰要是惹了她,是必要報覆回去的。小姐又執意要去,怕也是推脫不得,我怕……

欒簡看了慌慌張張的春紅,只簡單的說了聲知道了,便讓春紅回了。

這後花園是在最西部的院子旁,而那院子已經好幾年不見人住了。

又離欒簡住的廂房很遠,於是擱誰誰都會多想上一二的。

單邑雲攜了春紅跟著,到了涼亭,只見單允早已在哪裏等著了。

單允看見單邑雲連忙起身,表現得比平時更熱情了些,上前攬住了單邑雲的手,並排坐下。

單允滿臉笑意看著單邑雲說:邑雲妹妹,我們自小親近,前兩日真是昏了頭腦,你不要生氣。

單邑雲看著單雲笑了笑,並未有說什麽。

單允見狀搖晃著坐在一旁的單邑雲撒嬌著說:不氣了吧?好吧?

單邑雲看她這模樣忍不住笑了,說:好了,好了。你本就沒有錯。

單允聽單邑雲這麽一說,心裏倒是漲了底氣,心想,你說的對,我喜歡一個人本就沒有錯,你設法搶了我喜歡的人,你才有錯。

單允即使心裏頗有說辭,臉上卻還是一副姐妹樣。見單邑雲笑了,單允趁機說:哦,對了,專門做了你喜歡的桂花糕、棗泥酥、波羅果、吉祥果還有龍眼,哎……

單允說完看桌子上少了棗泥酥、桂花糕和五斂子便有些怒了,看著流珠說:邑雲妹妹都到了,東西還沒備全,是怎麽辦事的。

流珠:小姐,奴婢這就快些去取。

說完,便急著轉身去取。

單允火氣漲了些又說:你這個丫頭平日毛手毛腳的,拿的了嗎!

流珠只得戰兢兢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剛剛還一臉怒色的單允,一轉身便笑盈盈地說:邑雲妹妹,流珠不如春紅手腳利索,要不如……

單允話裏的意思,單邑雲自是明白的,便吩咐了春紅跟著流珠一起去。

春紅起先是不願意的,但是單邑雲一個眼神還是告知她去。

春紅跟著流珠走了長長的大道,又拐向院子裏的小道,心裏一直掛念著單邑雲,心想這時候她可是一個人在一幫人的圈套裏。

單允像是計算好了時間,點了花池周圍的花燈,池子是個正圓形,中間修了石子路。

左側的池沿點了仙女燈,舞姿婆娑;右側的池沿點了孔雀燈,光輝灼灼;自然也少不了單允最歡喜的荷花燈,正架在石子路的兩側,整整兩排共一十六盞,象征吉祥順遂。

而她們正坐的涼亭由宮燈圍著,剔透玲瓏。

見燈都點了,單允激動的突然起身拽著單邑雲,說:邑雲妹妹,你看多漂亮,走,我們走近了看。

單邑雲皺了皺眉,搖起了右手,示意算了。

但是禁不住單允的橫拉硬拽,只得一起去了。

繞著池子右側看完孔雀燈,單邑雲倒有些入戲了,只有中秋時節才能見到如此斑斕的花燈,雖沒有了節日的氣氛,卻也擋不住這色彩的奪目,晚風習習下越發漲了興致。

單邑雲心想該是自己顧慮多了,單允於自己還是有些情分的,瞬間放松了許多,整個人像似一陣清風穿過了心堂。

又看過了左側仙女燈,單邑雲想回去坐著,單允依然撒嬌著看看最後的荷花燈。

單邑雲看著單允,想著也好,孔雀燈和仙女燈都看過了,也不差這個荷花燈。

這燈上粉色的花瓣垂涎欲滴,讓是誰都忍不住去摸上一摸的。

單邑雲看到十字路右側正中間的荷花燈,剛想伸手去探一探,卻不小心被腳下的什麽東西使勁絆了一跤,直沖著池子裏的水去了。

單邑雲生來不會水,單允是知道的,卻站在上面生生看著,任由單邑雲在水裏拼了命撲騰。

單允臉上再也沒有一絲笑容,對著池子惡狠狠的看著:你,一個妾房的養女,憑什麽跟我搶。你一開始就帶著心思接近我的,是不是。你個惡毒的女人真是耍的一手好心機。

旁邊站著的都是單允貼身的隨從,一個丫鬟、一個男丁,誰也不敢亂動。

池子裏的單邑雲嗆了水,水沒了脖子,慌神中什麽都抓不住。不一會兒便就沈了下去。

這時只見,後身兩米來高的墻外飛來一個白色的身影,見這身形是欒簡沒錯了。這人直接沖著池子裏的單邑雲跳了下去,蕩起兩米的水花,濺了單允一頭一臉一身。路兩邊的花燈也被撞得壞了許多。

單允剛擦清楚了視線,便見得眼前的男子,自己的欒簡,已經抱了嗆暈過去的單邑雲上了岸。只見欒簡按壓著平躺在石子路上單邑雲的胸腔,卻不見反應,欒簡捏著單邑雲的鼻子,直接親上去了。是的,這個單允只見一眼便就愛上的男人當著他的面親上了自己一直護著的二夫人房裏的養女,單邑雲。

雖然在旁人看來救命要緊,卻在單允眼裏,自己的欒簡已經被地上這個女人魅惑地入了魂了。

不一會兒,單邑雲有了意識吐出了嗆住的一口水。

欒簡抱起了單邑雲,一顆懸著的心沈了下來。

單邑雲的房間是在路程中間的,而還是依著欒簡把自己抱進了他的房間。

她覺得,這是夢裏的樣子,想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不要醒來。

進了屋,欒簡把單邑雲結結實實地放到自己的床上,兩個濕透了的人感應了對方的鼻尖的氣息,單邑雲才算是真正回了意識,知道這不是在做夢。眼前這個正彎腰放下自己的人就是實實在在的欒簡,單邑雲聽得欒簡怦怦跳的心臟,自己剛要嘲笑,卻發現自己比他跳的還快,從後耳到臉頰再到嘴唇都是灼燙的。

欒簡趕緊放下了單邑雲,找了兩身幹凈的衣裳,一套給她,一套自己拿去換了。

單邑雲覺得穿著欒簡的衣裳怕自己不好意思也怕別人撞見,於是便就拿在手裏在床上坐著。

而眼前屏風後正在換衣服的欒簡,在月色的映射下,健碩的線條真真切切地映到了屏風上。看得單邑雲,更加不好意思。

欒簡換好剛出來,單邑雲還在望著走神。

欒簡:怎麽?

單邑雲,趕緊收了眼神,一下子語無倫次起來:不怎麽,你能把我怎麽,不……不是,我能把你怎……麽。

說完,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唇。

只見欒簡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眼裏不經流露出的精光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這月光倒是個哄擡氣氛的好東西。

單邑雲看著走近的欒簡,緊張了起來。

單邑雲:你,你……

只聽得門外有人敲了門,小姐小姐的喊著,一聽便是春紅來了。

欒簡便去開了門,慌慌張張的春紅真是擔心壞了。

春紅:小姐,你沒事吧?我知道我不該走的,我就知道……我……

單邑雲:我沒事。

春紅摸到濕漉漉的小姐才反應過來要趕緊換身幹些的衣裳,不然這樣的涼風,怕是要著涼的。

春紅:小姐,那我們趕緊回去吧。換了衣裳要緊。

單邑雲看了一眼欒簡,半天答了一句:嗯。

單邑雲起身,將欒簡遞來的衣裳放到了床上。

春紅:欒公子,我們先走了,今晚真是多虧了公子您了。

欒簡拿了件粉色的披風,遞給了單邑雲說:這披風,暖和些。

單邑雲接也不接,春紅心裏卻有些著急了。

春紅生怕單邑雲惹了風寒,便匆匆接了欒簡遞過來的披風扶著單邑雲離開了。

今天的月光灑在地上有了不一樣,那該是風輕月明人近的模樣……

單邑雲和春紅回到住處,春紅便煮了熱姜水給單邑雲驅寒。

見單邑雲沒事,也是放心了。

單邑雲看著衣掛上的粉色的披風發呆,打趣道:這欒公子表面冷的像冰窖裏的大冰塊兒,沒想到竟也喜歡這粉嫩嫩的衣物。

單邑雲柔柔地說道:春紅,你知道這是什麽的顏色嗎?

春紅吹了吹手裏的姜水說:這不就是粉色麽,還能是什麽的顏色?

單邑雲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這正是芙蓉花初開時的顏色……

他也自是懂得這顏色。

春紅看單邑雲沒了下話,便打趣說:這是動心的顏色。

脫了驚險,動了心思,定了是你。

整個屋內傳來兩人打打鬧鬧的聲音,卻不知道那邊的單允快要氣瘋了,屋裏一片摔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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