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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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王上王下。”呂鋆峰撿起手機,發現已經摔壞了,這種情況下,有個長得很不錯的東西能和他說說話,無論它到底是個什麽,總能讓他因為過度驚嚇的而一直狂跳不已的心臟能稍微慢下來一些:“剛才真的謝謝你了,不然我大概就被怪物吃了罷。”

那人搖搖頭:“這種東西叫魅,它們都是慘死的,因此怨氣甚重。但是每一只都被束縛在一個小小的範圍之內,如果你不進入它們的範圍,它們奈何不了你。我一開始就感覺到它的氣息,已經出聲提醒你,但是你還是越界了。”

呂鋆峰撇著嘴嘆了口氣:“你忽然出聲,要把我嚇死了,我哪裏還能有心情辨別你在說什麽?那這樣說,那個不要回頭,也是你說的?”

“正是。”那人拱拱手。

呂鋆峰破罐子破摔了似的問道:“我真的差點被你嚇死了。你現在出來了,是要吃了我還是怎樣?”

“為何要吃了你?”那人驚訝道。

“那你出來是要幹什麽啊?”呂鋆峰有些抓狂。

“是因為封印了在下的木偶沒了,在下只能出來了。”那人似乎有些無奈。

呂鋆峰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一襲藍色的袍服曲裾,像是古時候人的服飾。身量很高,面容文雅,那句話叫什麽來著,對了,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呂鋆峰不禁好氣又好笑,這種時候了,自己還有心情欣賞這人的長相。

“唉,公子怎麽會來到這個地方,這裏感覺不似人間啊?”那人出聲道。

說到這事,呂鋆峰不禁哭喪著臉:“我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坐了一趟地鐵,下了車就到這裏了。”

“走吧,”那人說:“魅是殺不死的,一會又該凝聚成型了,我剛才算了算,生門應該在西方,我們往西走吧。”

“恩。”不知為什麽,這人總是讓呂鋆峰有種莫名的熟識感,雖然知道他應該不是個人,但是呂鋆峰卻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況且在這種鬼地方,只要不是一個人走下去,怎麽樣都好吧,他自欺欺人的想。

“我叫呂鋆峰,你叫什麽名字啊。”

“在下公孫鈐。”那人展顏一笑,月華之下,竟灼然生輝。

“你為什麽之前一直躲在木偶裏面啊?”呂鋆峰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出不來,但是我能夠聽到外界的響動,也可以和外界交流。”公孫鈐說。

“啊?”呂鋆峰驚訝道:“那這樣的話,別人不會以為是這個木偶在講話嗎?”

“記得很多年前,我曾經被人撿走過,當他有危險時,我好意提醒了一句,他就把我扔進了河裏,所以從此以後我再也沒說過話。”公孫鈐有些無奈。

“啊哈哈哈哈”呂鋆峰不由笑出聲來,公孫鈐這只鬼當得也太憋屈了些。

公孫鈐看他剛才還嚇得花容失色,這會兒就能笑得沒心沒肺,也不由笑著搖搖頭。

“那你那你為什麽要幫我啊?”呂鋆峰笑夠了,才想起來詢問心頭疑惑。

“因為,你真的很像一個人。”公孫鈐看著他的眼睛,雖然他現在大概只是一只鬼怪,可是他身形凝實,面容俊美,在他溫柔的目光註視下,讓呂鋆峰連心底最後一點兒害怕也消彌無蹤。

“是你說的那個王上?”呂鋆峰歪了歪頭:“看你的衣著,應該是個古人,那我大概會是那位王上的後代?”

聞言,公孫鈐臉上露出淒然的表情:“王上年紀輕輕就戰死沙場,並未來的及留下後代。”

“唉”呂鋆峰撓撓頭,畢竟是幾百上千年前的事情了,他也不知怎麽安慰,只得說:“怎麽會這樣,你也別太傷心了,生死由命成敗在天,都是左右不了的事”

公孫鈐點頭,聲音裏有著化不開的悲涼:“死生之事,乃是天意。我只是感慨,自己蒙君器重,官拜副相。當年拜相臺上,曾許諾要竭盡全力,護君周全,讓吾國國泰民安,君王長享盛世。可惜我壯志未酬身先死。我公孫鈐一生磊落,上無愧於天地,下無愧於親朋,但惟欠君王一世安啊!”

呂鋆峰也知古人最為重信守諾,看來這位副相大人大概是死前執念太盛,因此才遲遲沒有轉世投胎去吧。

“其實,現在已經是太平盛世了,大家都過得挺不錯的。”呂鋆峰想了想才開口道:“這算不算間接實現了你的願望?還有啊,你的王上說不定已經輪回許多世了,等我們從這裏出去了,你也去轉世吧,說不定還能遇上。”

公孫鈐看著他的眉眼,嘴角綻開一抹笑容:“公子說的極是,一轉眼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也是該放下的時候了。”

“嗯!”呂鋆峰點頭,看了看手表,已經淩晨2點,便說:“那我們快走吧。”

往西走,就必須穿過那片森林,森林裏樹木高大茂密,連這般明亮的月光也透不進來,更顯幽深恐怖。呂鋆峰的手機摔壞了,這會兒也沒有什麽能照明的,只能摸索著前進。公孫鈐因為是靈體,身體上發出些幽幽的藍光,倒成了一個微弱的光源。

“幸好有你陪我一起,不然我會嚇死的。”呂鋆峰嘟囔。

公孫鈐回頭,沒有說話,只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呂鋆峰身體一顫,公孫鈐的手很冷,摸著就像是一團霧氣凝成了霜,但是卻讓他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熨帖,一時竟舍不得掙開。

走著走著,忽然,呂鋆峰的鼻尖嗅到一股十分誘人的香氣。

“好香啊。”呂鋆峰使勁吸了吸鼻子,空空的胃找回了存在感,頓時開始抗議。

公孫鈐沈吟半晌,說:“雖然我一直住在木偶裏,但是千年來也見過了不少事,血月是逢魔之時,這時候發生什麽事,最好不要理會。”

呂鋆峰點點頭,他也知道這驟然出現的香味太不同尋常,恐怕不是什麽好事。便強忍著食欲,向另一邊走去。

可不一會兒,前面幽暗的林間忽然出現一間小木屋,濃郁的香氣幾乎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呂鋆峰的理智,讓他不由自主的就要走進這間屋子。

“小心!”公孫鈐想要拉住他,但是作為一個靈體,他的力氣在活物身上微不足道,因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呂鋆峰走進木屋,自己也不得不跟上去。

屋子裏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一口大鍋裏正在煮著粘稠的湯汁,這香味就是從鍋裏散發出來的。

一進來,呂鋆峰便清醒了不少,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屋內,頓時有些疑惑,怎麽不知不覺就走了進來?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婆站在櫃臺後面,尖嘴猴腮,兩只如鼠般細小的眼睛被一層白翳蒙住,仿佛根本睜不開。

“吃面嗎?”她問道,聲音喑啞,像粗糙的沙粒摩擦耳膜,讓人沒來由的不舒服。

“啊?”呂鋆峰沒反應過來。

“吃面嗎?”她重覆道,一邊用手中的長柄大勺在鍋裏攪拌,頓時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呂鋆峰只覺自己口腔內迅速分泌的唾液幾乎就要淌下來。

不過記得公孫鈐的叮囑,他還是強忍著拒絕道:“不不了。”

“不吃面的話,也可以喝碗湯。”老太婆平板蒼老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一雙死魚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呂鋆峰。

呂鋆峰被她看的心裏發毛,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艱難道:“那就來一碗?”

公孫鈐坐在他的對面,老太婆很快給他盛了一碗湯,仿佛沒有看到公孫鈐,只徑自把湯放在了他的面前。

“餵,她看不到你嗎?”呂鋆峰小聲問。

“她大概是不太能看到東西。”公孫鈐觀察著老太婆的動作,眉頭皺了起來。

“這湯也太香了。”呂鋆峰忍不住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

入口亦是鮮美異常,湯裏漂浮著紅白相間的肉絲,呂鋆峰不由問道:“老婆婆,這是什麽肉啊,熬出的湯好香啊。”

那老太婆的嘴角扯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說:“上一個來的東西,已經有一個月了吧?他長得和你一樣白嫩嫩的,所以肉質自然很鮮美啊。”

“什麽?什麽意思”呂鋆峰的勺子哐當掉進碗裏,她說的是她想的意思嗎?

“我這鍋湯,有好幾百年了。”那老太婆表情陰鶩:“每次往裏面加入新鮮的肉,就撈出鍋底的殘渣,所以湯汁一直吸收的都是肉的精髓,循環再生,每天都比昨天更鮮更濃,這樣日覆一日煮了又煮,熬了又熬,便成了天下最美味的湯。”

正此時,公孫鈐一把拉起呂鋆峰,吼道:“走!”

呂鋆峰來不及反應,就已經昏昏然到了門邊。

“啪!”門板卻在眼前重重的合上了。

老太婆森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喝了我的湯,就別想出去了。不如留下來做我的新鮮湯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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