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冬遲疑了大約一分鐘，終於還是沒有扣動扳機。

“為什麽？”

那人慢慢擡起頭，說道：

“為了這條槍，我失去了我的老婆和孩子，為了這條槍，我失去了二十多個兄弟。今天我如果空著手回去，我將被所有的兄弟看不起。

如果我們沒有這條槍，我們五十多個兄弟辛苦了幾年的心血將被別人搶走。

所以，要麽還我槍，要麽斃了我……”

聽了這家夥這幾句話，大家都覺得心裏酸酸的，心情都十分矛盾，不知信還是不信。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條，”布拉冬冷笑一聲，說道，“如果你失去了這條槍，你那幫兄弟就不拿你當大哥了，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你們也看到了，我有槍的時候他們都不一定聽我的，如果我沒了這條槍，我屁都不是！”

布拉冬從列文手中接過那把槍，哢嚓一下取下彈夾，發現裏面只有兩發子彈，就重新將彈夾裝上去，毫不猶豫地將槍扔給了那個人。

那人一伸手牢牢地接住了槍，珍重地向布拉冬鞠了一躬，說道:

“謝謝！”

大家一看布拉冬沒下子彈將槍還給了那人，嚇得連連後退。

“你瘋了！”吳為不滿地說道，“你的短槍能打過人家的長槍？”

“我們走。”

布拉冬說完，頭也不回地上路了。其他人發現那家夥把槍挎在肩上轉身走了，這才放心地動身上路。

可沒走幾步路，只聽後面傳來了那人的聲音：

“我提醒你們一句，去溫泉鎮最好走大路，小路有危險！”

走在最後面的列文回頭一看，說話的人早就不見了。

於是，大家又猶豫起來。

“你們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吳為最先發話。

“我覺得他說得是真的，”布拉冬分析說，“但我們還是不能聽他的。”

“為什麽？”

“原因很簡單，”布拉冬分析說，“第一，現在都快中午時間了，我們要想走大路，就得重新回到朗曲村，我們連午飯都沒有著落，我們沒有那個精力。

第二，看得出來，這個家夥根本就約束不了他那些屬下，如果我們再次回到朗曲村，即使他們沒槍，進行巷戰我們根本沒有優勢可言，況且，我們只有一把槍，子彈也有限，我們耗不起。

走山路可能危險一點，但只要我們小心，我覺得沒什麽大的問題……當然，這只是我的意見，如果你們覺得走大路好，我也會同意。”

聽了布拉冬的話，大家都沒了主意。

“我聽隊長的。”王冰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布拉冬。

“我也！”列文舉手。

“既然你們大老爺們都同意了，我們還有什麽意見？”吳為說著，帶頭走了起來。

“我還有一件事要說，”布拉冬叫住了吳為，看著列文說道，“今天是你救了大家，我代表大家謝謝你！告訴我，連我這個特種兵都做不到的事，你是怎麽做到的？”

列文一聽有人表揚他，列開大嘴就笑道：

“小Kiss，我是下屆奧運會的短跑冠軍嘛！”

“同時也是閃電奪槍冠軍！”

……

大家又說又笑起來，走路的興致好像大了不少。

可是天氣晴朗，又快到中午時間了，大大的太陽高掛天空，熱的人汗流浹背，沒走多遠，一個個都慢了下來。

特別是白瑪，雖然大家輪流扶著她走，但她還是走不快。

正如那個人說的，這兒的山路很難走，整條山溝只是一條小路，再加上好像很久沒有人走這條路了，小路淹沒在荒草之中，辨認起來很費力，不時還有毒蛇擋道。

布拉冬在西藏服役已經五年之久，以前西藏的氣候可沒有這般熱，雖然他聽說過有溫泉的地方也有蛇，但從沒見過毒蛇漫山遍野亂跑的情況。

布拉冬手持木棍走在最前面，不斷地用木棍撥開草叢辯認著道路，並驅趕著路上的蛇，王冰從他腰上拿下那根電棍，也敲打著前面的雜草探路，一看見蛇他就試著放電，但從來也沒有成功過。

“那天晚上那夥人為什麽沒有拿走它？”布拉冬望了一眼王冰手上的電棍問道。

“他們只拿走了我手上的槍，沒有搜我的身。”王冰說。

布拉冬沒再說什麽，而是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藏在自己衣服中的那把手槍，現在他們只有這件武器了，以後如果遇到什麽危險，就全靠它了。

這時，太陽已經到達頭頂，天氣越來越熱了，布拉冬停了下來，用袖子抹了一把汗，看著前面的大山犯起愁來，他都覺得有點吃力了，這些女子能不能堅持著翻過這座山那就很難說了。

正在這時，不知誰叫了一聲，“快回來！”

布拉冬和王冰立即往回跑，只見白瑪倒在地上，伊麗娜抱著她的頭。

“怎麽了？”布拉冬跑過去問道。

沒有人回答布拉冬的話，吳為掀起了白瑪的兩個褲腳，只見她的兩條腿腫得象兩條巨型香腸，好像一碰就會炸開。

“怎麽會這樣？”布拉冬望著伊麗娜問道。

“由於他長期不用腸胃功能，他的腎功能嚴重衰減，水分無法通過正常渠道排洩，引起水腫，再加上勞累過度，她已經無法正常行走了。”

“為什麽不早說呢?”布拉冬拉著白瑪的手，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這樣問道。

“其實我昨天就發現了，”白瑪有氣無力地說，“依我們目前的條件，說了只能增加大家的負擔，想不到來的這麽快，最後還是給大家添麻煩了……隊長，我有一個請求，你務必要答應我。”

“嗯，你說吧，能辦到的話我一定答應。”布拉冬斬釘截鐵地說。

“你一定要帶著大家逃出去，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說著，白瑪將陸小雙的手拉起來，想交給布拉冬，可是，陸小雙一下子抽出自己的手，將白瑪抱住不放手。

“你說什麽呢！”布拉冬說，“我不但要把他帶出去，還要帶著你走……”

“我的時間不多了，就不用你們操心了，讓我安靜地在這兒離開吧，你帶他們走吧！”

王冰一看這情景，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他走到印度女的身邊，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說道：

“大姐，你忘了我的話了嗎？我是佛派來救你的，你一定能活著出去的。”

“謝謝你！”印度女露出了一絲笑容。“我自由了，佛的諾言已經兌現了，你的使命也完成了，這兒是我外婆的故鄉，我這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布拉冬忽然站了起來，二話沒說向旁邊走過去，一下子將一棵小樹連根拔起，從背上的包裹中抽出那把菜刀，把小樹的旁枝側葉全部砍去。

列文馬上就明白了布拉冬的意圖，也跑過去幫忙，不多久，在大家的幫助下，布拉冬和列文做了一個用藤條和木棒編成的擔架。在大家的協助下，將印度女放到了擔架上。

“不，用不著管我，”白瑪揮動著手拒絕著，“留著你們的力氣幫助有希望的人……”

可是，沒人理她，列文、劉燕、海之藍搶著擡起了擔架，他們都是運動員，在這種條件下，他們找到了他們真正的價值。

布拉冬和王冰又跑到前面去探路，海之藍和列文一前一後擡著白瑪，伊麗娜的腳雖然不疼了，但還有點水腫，走起路來還有點跛，她牽著陸小雙走。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本來行軍就十分艱難，現在倒下一個，行軍速度更慢了。

更糟糕的是，舊的問題沒有解決，新的問題又來了。

現在中午時間到了，加上天氣炎熱，大家是又渴又餓。

早上走的時候列文背了一些烤熟的熊肉，但在逃出那個寨子的時候丟掉了，在這荒山野嶺之地，他們能不能活著出去已經成了一個問題。

好在他們有布拉冬，這是上天對他們最大的眷顧。

布拉冬和王冰一邊探路，一邊找能吃的東西。

馬蔭草是一種清甜可口的野草，長得像青菜，但吃起來像甘蔗，生吃即解渴，又充饑。偶爾還能找到幾顆草莓。這些東西雖然不能讓大家果腹，但至少能堅持著向前走。

“有水！”布拉冬豎起耳朵聽了聽，向後面的人揮揮手，“大家就地休息，我們去附近找水。”

水聲傳來的地方很近，布拉冬和王冰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發現一股山泉水嘩嘩地從一塊石頭上流下來，水花四濺，霧氣蒸騰。

兩個人興奮地沖到石頭下面，一邊向身上淋水，一邊貪婪地喝著清甜的山泉水。

可正在這時，忽然從山泉下游傳來了一聲孩子的哭叫聲，聲音雖然十分微弱，但布拉冬聽得很仔細。

順著山泉流去的地方走了幾步，發現在泉水匯聚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六七個人，這些人已經面貌全非，基本沒有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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