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張真實而天真的臉，王冰已經沒有勇氣告訴他真實情況了，想了想隨口說道：

“停機維護。”

王冰現在在想，這個馬問天是什麽，他應該如何去面對他？

按實際情況來講，馬問天已經死了，已經真的不在人世了。那麽，這個會說話的家夥就不再是他了，明天早上服務器一旦關閉，他也就煙消雲散了。

可是，從他現在說話的方式與內容來看，他還有著馬問天的知識與技能，他的這些感情雖然也是模擬出來的，只是一段代碼而已，但畢竟這種做作出來的情感也是人的情感，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虛擬馬問天就仍然在人的範疇之內。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此時的王冰不也是個虛擬體嗎？但他有真實的感受，真實的情感，從這種感覺上來說，馬問天也可以說是個真實的存在，換句話說，也就是一條生命，難道他能見死不救？

幾千年來人類都有一種願望，或者說是一種共識，人死了以後，雖然肉體不見了，但他的靈魂仍在，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大家都認為他存在於一個特殊的時空中。

難道現在這個馬問天，就不可以是馬問天的陰靈？

“你剛才說，A模式能模擬人的意識與記憶，那我問你，你是誰？你母親又是誰？”

“我是馬問天，怎麽，你懷疑我不是真的？“馬問天臉上立即浮現出不悅之色，“我有兩個爸，兩個媽，你想知道他們誰的名字？”

“你是哪兒出生的？現在在幹什麽？”王冰也顧不了馬問天高興不高興，繼續追問。

“現在我和你一起上三江信息工程學院，我是……我小時候的事好像忘了……”

“你恨你爸爸媽媽嗎？”

“你問得好奇怪呀？”馬問天一臉懵逼，“我幹嘛要恨他們？他們養育了我，即使他們做錯了什麽，我也沒有理由去恨他們呀？難道你恨你父母？”

……

“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出去想辦法救你。”

“你還沒告訴我外面發生了什麽？”馬問天追問道。

“已經告訴過了，現在停機維護……下線。”

王冰都沒來得急叫朱高賢，就匆匆下了線。睜開眼睛一看，朱高賢象死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游戲椅子上，文博士卻不在場。

王冰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

回到現實中，王冰又開始糾結起來，這個虛擬馬問天有沒有必要拯救？

馬問天是文博士的親兒子，人家都不想救，他操哪門子心？

可是，馬問天是他的摯友，除了親情，就屬他最親，現在這個馬問天雖然在現實中看不到，但在游戲世界裏，他仍然是馬問天，他真的狠不下心來。

自從知道了馬問天遇難，他就一直沈浸在一種悲情中無法自拔，可是，和這個虛擬馬問天見過一面後，他感覺到自己好像輕松了許多。

這個虛擬馬問天對他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對他父母。

想到這裏，他咬咬呀決定了，一定要想辦法留住這個虛擬的馬問天。

“文博士——”王冰叫了一聲，馬上有人推門進來。王冰就亟不可待地說道，“博士，你兒子還活著，快想辦法救他……”

“怎麽救？”文博士只皺眉頭，聳聳肩，攤攤手，顯得很不耐煩。

“他還記得他所學的知識，他還知道給我發消息去救他，他會哭，他會笑，他還知道他有兩個爸兩個媽……”

“這怎麽可能呢？身體下線以後，他只是個普通的NPC而已。”文博士更不高興了。

“他是知道的……他是從後門進去的，他啟動了你們那個A模式！”

“什麽？”博士一聽這話，一下子張大了嘴巴。“他是怎麽知道的……這個接口我都沒有權限。”

“他一直在想辦法破解你們的系統。”

博士再沒說什麽，走過來為王冰解下身上的電纜，邊解邊說，“那個模塊剛剛完成，還沒有經過正式調試，還很不完善，但我謝謝你及時發現了這個情況，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文天真的還活著！”

“A模式是怎麽回事？”

“這本來是商業機密，我不能告訴你，但你這樣關心我兒子的生死，你也就是我的家人了，只要你不說出去就行。”

“我不會亂說的。”

“A模式，其實是我們這個項目真正的核心技術，簡單來說，它是一種能把人的意識系統搬到網絡空間的技術，我們研究了將近十年才取得了一些初步成就，由於資金鏈出現了問題，我們只好先將它封存起來。

為了讓這個項目繼續進行下去，我們又利用這個引擎開發了一個運用，這就是目前上線的《末日世界》，我們只想以項目養項目，唉，誰曾料到……”

“那問天怎麽辦？”

“我和你現在的想法完全一樣，我們一定要保留他，但是，這件事十分覆雜，靠你我的力量是沒有辦法的。不過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先將他的媽找來……”

文博士出去沒幾分鐘就回來了，後面跟著一個黃頭發的洋妞，他認識馬問天的母親，這個當然不是。

“hi，我叫文莉，”洋妞操著不太熟練的中文向王冰打招呼。“你能肯定文天他真的啟動了A模式？”

“他自己說的。”王冰肯定地點頭道。

“噢，我的上帝！那他現在是《末日世界》唯一的一個幽靈，我們沒法將他拿出來！”

不用介紹王冰也知道，這就是馬問天那個後娘。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裏，後娘一般都不是好東西，她這句話一說出口，王冰就更加相信這句話了。

“……所以，當前我們首先要做的，是想辦法延長關閉服務器的時間。”後娘轉向親爸。

“可是，服務器不屬於我們部門管，“文博士急得團團亂轉，”你難道不知道董事會的決定不能更改嗎？”

“你們中國有句老話，叫事在人為，”洋博士聳聳肩膀，“我們可以提交一份報告，說我們有一項測試出了意外，需要再等幾天……”

“說慌……好嗎？”文博士左右為難起來“再說了，他們會信嗎？”

“是你兒子重要還是你的人品重要？”洋博士反問一句，看起來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至於他們信不信，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王冰一下子改變了對這個後媽的看法，倒是覺得這個親爹太窩囊了。

“好，那我去試試。”

說完，文博士匆匆出了門。洋博士走過去看了看朱高賢的身體，轉身又感嘆道：

“我非常讚賞你們的友誼，有人為他奔跑，有人為他陪葬，我今天終於明白成語‘生死之交’的意思了……”

王冰很想糾正一下她的中文用詞，但發現她說的一本正經，也就沒有多嘴。王冰望了朱高賢一眼，心想，這話要是讓他聽到了，不知他有何感想。

文博士很快回來了，但看起來有點失意。

“我打過電話了。”

“他們怎麽說？”洋博士急切地問道。

“他們說，只給我們延長二十四小時。”

“不錯，夠了，馬上通知他們，我們在視頻會議室見。”洋博士說完，又轉向王冰，“小朋友，我們這就去研究營救他的方案，你在這兒等等好嗎？“

“沒事，你們去吧，我能等。”

可剛出去不久，文博士就回來了，她要王冰也去會議室，說他們還想了解一些情況。

王冰走進一間大會議室，一看會議室裏的人，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會議室有一個橢圓形的大會議桌，馬問天的後媽坐在一頭，馬問天的親媽也四平八穩地坐在對面，身邊還有後爸索爾。見王冰進來了，三個人都禮貌地向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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