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齒畔以痛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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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遠的雪花從模糊的夢境中飄出來, 順著淡紅色的梅飄乎乎打著轉飛了進來, 邊緣都是亮晶晶的透明質感。

在阿笙還怔怔望著腳邊一朵半盛開半融化的雪花之時, 她聽到了靴子踩在廊廡的輕響。

來不及擡起頭,她就已經微笑起來:“公子你來啦。”

真好,所有的人都到齊了。

不怪公主會對她神秘一笑, 說是舊人歸來。

哪裏談得上是什麽舊人呢?不過就是欺她瞞她還裝作無事發生的狠心人而已。

也是美人。

慢慢地擡起眸子望過去的時候,阿笙心裏已經是在嘆氣, 眼睫低微轉過雪色。

雪色下是他秀頎的脖頸, 隨意披著的墨色大氅有微濕的痕跡, 像是因為趕路過急,被水露所浸潤。

公子也會著急嗎?

好像從來不曾見過他面有急色, 永遠都是不急不躁的和緩樣子。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

是怎般有涵養的謙謙君子,她就有何等憎恨這般的不疾不徐。

名貴的玉是他的膚色,細小的青色脈絡顯在他腕骨之上,在雪水徹底地融化前。

公子璜黑密的睫毛顫動, 黑亮的瞳仁照出她唇角上揚的面容, 在眉毛挑起前薄唇已經微抿, 很幹燥。

此刻的他是急躁的, 甚至可以說是憤怒的,卻硬是要將怒火藏在眉梢間等她發現。

阿笙實在是太了解他這副神態了, 在崔珩晏還只是一個別扭的小公子時, 就總是這個樣子的。

不過是隨著長大,公子漸漸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便是心裏再怎麽樣也不會在她面前顯露出來, 而是無論做什麽,都像是罩著一層山高水遠的面具,好像再大的事情也不會讓他慌亂。

原來公子還是會驚慌失措的。

這還是破天荒難得一次露出心中所想,卻是在這般的情景之下。

不過,公子怕是已經很久沒飲過水了吧。

可是,就算公子是這般的狼狽疲倦,也依舊是驚人的漂亮,萬千雪色堆疊都敵不過他微凹鎖骨流轉出的流暢完美的曲線。

阿笙後知後覺地想,原來自己是笑著的。

這般的秀色實在是太過分,讓她每次的怒火都輕而易舉地消散在將要口出惡言的齒畔,最後只能把惱火都憋藏在心裏。

太好看,其實也是一種罪孽啊。

阿笙摩挲著手邊的琉璃杯盞,好似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於是她也真的輕聲地笑起來。

不等她再把酒滿上,崔珩晏已經伸手將琉璃盞接過去,手指短促的相接時是分外冰涼,好像是從十裏外的枯井打撈出的古玉一般的冷。

“這就是你飲下的那杯酒?”公子的眼尾都是鮮亮的朱色,然而不等阿笙回答就已經盡數含在了唇裏。

他指尖帶著的是迷蒙冬夜雪地裏開出的杜蘅,拂過阿笙的發梢,捧過她臉頰的時候是涼沁沁的,就連此刻低垂的視線,也因為燈火的搖曳而顯得格外冷淡。

然後,阿笙從他的唇中,嘗到了梨花釀的星點餘液。

與冷漠神情相對的,是公子舌頭和牙齒的熱度,這姿態近乎可以說是莽撞而野蠻的。

似乎是摧枯拉朽的,要把所有的熱情與絕望都在這一刻盡數點燃,連津液都帶著苦澀的甜味,潺潺打濕過舊年一起搭好的風箏。

晦暗的燭火是漫長黑夜裏生出來的一星太陽,因為太過細碎縹緲,就連圓滿的形狀都不在,只拼湊成朱紅色唇印的形狀。

混亂的大霧將他們裹藏,於是不管是雪地、廂房、長劍、夢魘、毒酒甚至是公子和阿笙字符所代表的象征本身,都漸漸在這場迷霧裏銷聲匿跡。

只有牙齒磕碰出的痕跡是痛而癢,滋生的欲念和愛意淅瀝瀝澆濕在幹涸汁液上,那分明是雪白梨樹開出的異端淡紅花瓣榨出來的朱色天光,生長出帶著荊棘的長刀將他們撕裂,最後統統都幻化成恨意。

我過於思慕你了,這般的思慕已經不能僅僅用寬仁的愛意來表達,這不夠貼切,也不能言明我對上你霧色雙眼時脈搏裏的聲聲鼓噪。

遠遠不夠,無論想要表達的是什麽,都還遠遠不夠。

所以這是恨意。含混碾過痛恨與美好希冀的恨意,犬馬聲色與點滴天明薈萃的恨意,玫瑰色的黎明與黃昏暮色交接的恨意。

所有的感情都終究會褪色,只有恨才足夠深情綿長,才足以讓我在你欲言又止的唇瓣上雕琢出星光。

咬的太狠了。

阿笙其實沒飲太多酒,但是粉白的臉上是醉了一樣的淡淡酡紅色,她想推開公子,過於緊促的節奏是壓迫性的急躁,幾乎要讓她喘不上來氣。

這與其說是攻城略池的野蠻進攻,毋寧說是想要奔赴深淵的共同沈淪,好像第二日清早升出來的不是太陽,而是蜜糖漬過的青梅將整個世界都黏合成一片,而公子要在那之前先把她撕成碎片。

錯了。

再又一次將杜蘅味的水液咽進喉嚨裏,阿笙混沌的腦中莫名地飄過一個想法。

不是他想把她撕成殘缺的色塊塗抹在身,而是公子在將自己拆卸成棱角突兀的橫枝與血淋淋的碎片,融化成黏糊而又滾燙的酒,一口口渡進她口中。他在把崔珩晏捏碎然後粘附上阿笙的血肉,從此就是醜陋而完美的共生。

公子在把他自己餵給她。

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哪怕阿笙要咬破他的唇,公子蒼白的手指也像是橫亙於此的堅硬泥藻,無知無覺,所有的攻擊都不痛不癢,不管不顧就是要拉上她一起埋葬於血色晨光的前夕。

再也受不住,阿笙猛地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溽熱的血液流淌出來,公子璜嘗到這不屬於自己血液的腥甜味道,才蹙起了眉,像是共生的唇瓣分開一些,不過修長的手指依舊像磐石一樣緊貼,而這小段自由的空間是夜鶯歌唱出的血色杜蘅。

崔珩晏聲音很輕,又隱隱帶著些奇妙的滿足,“阿笙,我們就要死了。”

熱氣從流出唇角的酒液蔓延到阿笙的臉頰,再延伸到公子修長的指尖。

崔珩晏眼神也跟著灼熱起來,是沈沈烏木的黑:“阿笙,我做過很多夢。”

起初是翠柳如茵的寒食節,他眼見著阿笙變成無雙,嫁給一個不知名的莽夫,嗩吶聲聲,然而在成親的當夜卻被一杯鳩酒所害。

這不是普通的鳩酒,剛服下時無知無覺,偏偏要過一會才發作,足足要忍受七天七夜的苦楚才能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夢實在是過於真實,柳枝搖晃,就連她在柳樹下仰起頭時,劃過她腰間別著的笛子穗的痕跡都那麽毫發畢現。

夢裏的阿笙挑起燈燭時掩唇打過的小哈欠,靠著窗扉望外面稚童放飛紙鳶時眼中的艷羨,再連同繡嫁衣時怔怔戳破手指時眼中的迷茫,最後都化成她墊著繡鞋踩進花轎時眼中的郁色。

同房的姑娘鞋子都跑掉一只,哽咽著叫她“阿笙。”

而阿笙輕言細語時,眼睛卻落下一滴淚:“百葉姐姐,從此我就是無雙了。”

阿笙是不開心的。

如若阿笙是心甘情願嫁人的也就罷了,偏偏她是不開心的。

夢裏阿笙服下鳩酒前一日的天氣很好,是暌違的晴朗天氣,連舊有的雨露都很幹燥清爽。

有朦朧的月光接替了掛在小狗寒寒墓地旁搖曳欲斷的那一脈燭火,垂柳依依,宛若宮廷不滅的長明燈。

有晚間的風吹散了阿笙的額發,姣美的容貌並看不清晰。

只有一朵接一朵的不知名小花呼啦啦地縈繞在枝頭,順著笛聲悠揚地飄落在那即將涉水而過的江河之上。順著漣漪走,大概可以望到幼時共同栽種的樹上,怒放的那一朵碩大而腥膻的月季花。

夢裏的公子聽到阿笙在默默喚過一聲公子,好像是在追憶什麽,隨即卻只化作了一聲悠遠的嘆息。

那含混的嘆息卻伴著苦澀的海水倒灌進他的心裏,漫天遍地皆是柳條垂垂的茵茵綠意。

想到此處,崔珩晏唇角是上揚的,眼瞳卻是沈寂的墨:“寒食節。”

不等阿笙訝異地挑起眉,公子的唇卻又壓下來,是冰封十裏的寂寥春色,盛放的百花盡數枯敗在公子黑密的眼睫下,靠她寬容救贖才能換來一線生機。

再後來含混的夢境轉變於阿笙的及笄當日,她婉轉望過來的眼波是夏季初荷,綿延望去盡數都是輾轉的漣漪,沿著細小的波浪探進去,會有膏脂雪白的冰沙打碎成泥,攪亂成毒酒哺進她口中。

夢中的阿笙無知無覺般含著勺子,望著層層的遠山,冰酪融化成蜜水點在她晶瑩的唇間,這般潔白的乳酪堆成的雪山,依舊比不上她面色粉白如三月桃花。

桃花在含混地抱怨:“公子,我的及笄禮物呢?”

沒有禮物,只有翻攪成連綿痛意的毒酒,連查詢個緣由都看不見。

崔珩晏只能眼睜睜瞧她縮成一團,面色是慘白的一片,唇瓣都被咬出斑駁荼蘼的血色,卻還是不想讓身邊的人過於擔心,硬是露出個甜美的笑容:“不痛的,只是冰酪吃多了。”

怎麽可能會不痛呢?

而他還未歸來。

溫柔地撩動阿笙散落的鴉色發絲,崔珩晏就算是嗓音微啞可依舊是悅耳動聽的:“及笄日。”

最後這些都躲過去,可依舊不成。

好不容易再次重逢相見,就連他骨髓裏所藏的毒素都得以治愈,一切卻依舊要變作兩碗一模一樣的澄澈酒盞。

一盞有毒,一盞無毒,阿笙伸出那麽脆弱美好的一根手指。

他看著阿笙挑選過有毒的那一杯,帶著個模糊的淡笑盡數飲下,而對坐那人的面目依舊是一團迷霧的含混不清。

重覆的面色慘白和唇瓣流出的朱紅色鮮血,微蹙的眉間是翻攪在他心尖上的針,於每一個見不到阿笙的夜晚都用不同的方式再次演繹出相同的樣子。

到底是誰啊?

到底是誰想要殺了阿笙啊?

無論他再怎麽努力掙紮,再怎麽快馬加鞭,再怎麽把所有的思緒都縮成針尖上尖銳的一點,可依舊會到的太晚。

為什麽就非得是阿笙?

如果能選擇的話,是他就好了。死去的人是他就好了,為什麽要讓阿笙去承擔這些呢?

假如阿笙能不必承擔這般的痛楚的話,即使忘掉他也沒有關系,總計這些事情他會記得。

雪花是泥濘的黑色的土,夜色是慘白的濃重的霧,月亮是混沌的粗糙的餅。

餅上爬滿了蠕動的白色的蛆蟲,邊緣卻是光滑的黴綠色,有翕動著翅膀的會說話的蟬,翅膀破開了波浪沈溺在血紅色的雲朵間,點綴著零星的朦朧燭火形狀的殘星點點。

在下陷,在下陷,在下陷。

年幼的阿笙支著頤,定定地盯著他看,柔嫩的腮都被按紅了都不知曉。

公子的書頁再翻不下去,側過頭來好笑地問她:“看我做什麽?”

“因為公子好看。”瑩白光潔的月光浮動在她盈滿霧氣的眼瞳,是皎美的一條河流,“公子比月亮還好看。”

溫柔的月亮托起她濡濕的發尾,應當是被花露所染,可露水滴下來都比不過她眼神清澈:“公子是月亮呀。”

在下陷,在下陷,在下陷。

他是長滿黴菌的黑色月亮,不是飄在空中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墜在汙水溝槽裏潮濕而嶙峋古怪的小小蟯蟲,只是拼湊成一個圓滿的形狀,其實密密麻麻的盡數是病態的獨占欲,想要永遠寄生在阿笙的骨骼深處,連血肉都想要啃噬殆盡。

所以既然沾上了,就別再想甩掉他這個披著良善君子皮的惡臭月亮。

在下陷,在下陷,在下陷。

陷到被踩的一團亂的雪堆裏還不夠,陷到要掙紮七天七夜才能死去的酒水裏還不夠,陷到老鷹風箏卡住的青苔墻壁上還不夠,陷到因貪歡舔舐過有毒果食而逝去的寒寒墓地還不夠。

死亡可以是暫且停留的蜜糕所築的雪色屋苑嗎?

如果躲不過去的話,如果無論怎麽掙紮都總是要死的話,那兩個人一塊總是會更加好受的事情,不是嗎?

在下陷,在下陷,在下陷。

一起口吐白沫該有多好,一起被大卸八塊該有多痛快,泥濘裹雜的只會是他們兩個的血與蜜色。

極致的醜陋就是美,極致的痛就是愉悅。

再也沒有比死亡更好的法子,他們能這般更加極致地占有彼此,就算太陽再怎麽明亮,他也是唯一的月亮。

亦是世上獨一無二的美人。

無可奈何地推開他染著雪水露珠的頭,阿笙又好氣又好笑:“誰說這杯是毒酒的?”

竟然沒推動。

崔珩晏的手指扣得更緊,然而眼神卻變得溫柔了起來:“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個什麽啊?

腦袋動不了,阿笙只能伸長手,把條案上的酒盞捏過來,伸到他鼻下,哪怕多一個字都懶得說:“聞。”

這哪裏是什麽毒酒?

就是最普通的梨花釀。

無論是此刻殘存的酒液,還是上一次所呈的清澈水光,都不過是最為普通的梨花釀,趕個早去街市上也不過是三文錢一大壺。

阿笙又不是個傻子,怎麽可能同樣的夢做過這麽多次,還毫無防備地前來赴宴呢?

兩盞酒,兩個選擇,是花錦沒有必要的不忍之心,也是她在夢境中窺得的一線生機。

想殺她的人,或許從來都不是公子,只不過是命中的玄機在撥弄朱紅色的棉線,噩夢從來都是他人贈予。

就算不是花錦遞來的這兩杯酒,也總會有別人,所以還不如阿笙自己來選擇,起碼還可以從這微憫之情中找得出解脫之法。

果不其然,是兩盞酒。

或者說,從阿笙今日第一眼見到這兩盞酒時,結局就已經定下。

其實一早就隱隱看出些端倪,花錦最近一段時間的晝伏夜出,愈發的沈默寡言和指腕上環繞的名貴飾物。

倒不是說花錦隱藏得不好,只是阿笙實在是太過於了解雙桃,而縱然花錦比她的姊姊謹慎得多,但是姐妹兩個想隱藏些什麽時候的欲言又止,實在是一模一樣。

躲不過去的。

從第一晚的夢魘裏,被長劍穿心而過的時候,再到後來毒酒封喉的日日夜夜,亦或是蠱蟲啃噬過心脈的微癢,唇瓣染出的鮮血和臟腑模糊的痛楚,都在這一碗晃蕩的酒液面前變得鮮明起來。

也沒有必要躲。

就如花錦所說,不管中間的緣由糾葛是什麽,阿笙到底是親手推雙桃下深淵的那個人。

有因必有果,阿笙被崔姑母一手拉扯長大,就算雙桃有再多的苦衷有再多的不忿有再多的壯志難酬,她都會伸出手指戳破溫情脈脈的含混表皮。

就如此刻的花錦,一定要送她去死。

不是被這一杯毒酒送上西天,也有三尺白綾等著。

但是阿笙肯定也不至於引頸就戮,那樣未必也太蠢了。

若說公子中毒能帶來什麽好處的話,那就是本就嗅覺極為敏銳的阿笙對不同草藥的味道更加了如指掌,遑論她還在含混的夢裏見過這酒這麽多次,怎麽可能沒有絲毫的敏銳性?

便是知道在劫難逃,也肯定會早做準備的。

無論是與長公主姬昭時的交談,在赴宴前一早做好的準備,亦或是袖中藏有的利器,她從來都不是癡傻至此的人。

怎麽可能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赴死?

然而公子對此一無所知,只能在越來越近的雪路上開出絕望的枝丫。

阿笙嘴唇是微紅色的腫,清澈的眼睛卻帶著些狡黠:“既然公子可以瞞著我,那我自然也可以瞞著你。”

這就是最為旗幟鮮明的報覆,是被殺千百次卻無法言說的朦朧恨意,是一輪月亮落下之前的餘暉覆蓋周身,從此再也難以忘懷。

痛你所痛,愛你所愛,感你所感。

“不要再說這是為我好了,公子從來都不曾問過我的意見。”阿笙手指蓋過他秀美的雙眼,孩子一般賭氣地道,“那這次換我來為公子做決定,我不想你知曉,你開心嗎?”

不是想讓她喝下孟婆湯失憶嗎?不是想讓她無知無覺地嫁給旁人嗎?不是要裝模作樣地絕口不提嗎?

那她想要獨自赴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畢竟這是再殘酷不過的溫柔成全。

公子知道她的感受了嗎?

不用收回手,都能察覺公子漂亮的眉毛在緊縮到一起,阿笙得意洋洋地哼一聲:“知道我的厲害了嗎?”

微癢的時光流淌成靜謐的海浪,在暗夜襲來前要先延展成霧藍色的雲翳,會否有妖女在船舶之前放聲歌唱呢?

“阿笙真厲害。”崔珩晏的手掌放下來,語氣放緩成安靜的河流,汩汩地流淌過酒色,又像是在感慨一般帶著笑意,就連清雅的聲音都重新變得溫和,“我真的被小師父騙過了。”

所有的倦色都掩於他秀美的雙眸,苦楚都被梨花釀的醇香取代。

再怎麽含著痛意,再怎麽來不及的頹喪,再怎麽疲倦與舟車勞頓,都只是夢魘。

就只是並不曾發生在現實之中的虛幻。

然後不待崔珩晏握住她的手,阿笙已經傾身過去,柔柔地附在他薄而微涼的唇上,細聲呢喃:“不許再騙我,我們應當在一塊的。”

放風箏也好,對對子也好,贈花也好,探望寒寒的墓碑也好,擇夫準則的手劄也好。

好看的。

活著的。

不要殺掉我的。

後兩點無關緊要,只要你足夠秀雅絕倫,其餘的都無關緊要。

生也好,死也罷。

便是做夢也沒關系。

劃破了喉管澆灌進月色也一樣,相觸的手指開放出杜衡味道的黴菌也無妨。

撕裂與融合的並生在月亮升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下醜與美。

公子是舉世無雙的美人。

是阿笙的美人。

所以。

“再來一遍。”詞不達意的話,就用親吻時溽熱的涎液作答,流淌過喉管抵達到趾骨是縮起來的一汪水潭。

請於此刻殺了我吧,千刀萬剮也沒關系,零落成泥再好不過,煮沸時升騰的煙塵化作的雲翳會相融綿連,從此再不分什麽你與我,只有一汪瑩潤的碧藍水潭。

水潭的上面,是流淌過微光的愛意。

是恨意。

是阿笙的月亮。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我好快樂,算了一下,明天基本上應該能結局,美人有什麽想看的番外嗎?

沒有的話我就接著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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