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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南羊是什麽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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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裏, 除去崔小公子崔珩晏回到了涿郡之外, 還有另外一家貴客到來。

那就是西南邊, 隴西李氏的四老爺李垂文。

因著他受到朝中的高官舉薦,又因為恰好原來擔任單車刺史官職的範邨亡故,剛好有了一個空缺, 於是李垂文便替代他被擢拔為涿郡新一任的單車刺史,攜自己的家眷前來任職。

同時, 因著李垂文祖籍不在此地, 這個職位不過是給原先白身的他一個接著回原縣擢升官位的暫時跳板所用, 因此他只攜了自己的妻來此暫住,七旬老母和齠齔子女都尚還留在隴西。

要說這件事簡直讓有些涿郡的士家望族愁眉不展。這倒不是因著別的, 而是李四公子李垂文原本的嫡妻,恰好正是清河崔氏被一朝下堂的崔姑母。

兩家當時因著休棄的這樁事情,雖說不曾鬧得多難看,可到底也不可能是毫無隔閡, 原本交好的兩家早已經是楚河漢界、再無來往。

然而有的人心較比幹多一竅, 早就算明白了裏面的彎彎繞繞。說白了, 崔姑母到底只是被休棄的一個女眷, 而且現在崔氏早已式微,就連崔大老爺也是被左降去他處做官。

相反的, 現在隴西李氏在李垂文的如夫人娘家的提攜下, 那可是繁榮昌盛、如日方升。

雖然這如夫人說到底不過是個滕妾,可她因著加官進祿的父親被授以了個三品夫人的誥命,竟是比她丈夫李垂文的官級還要高, 明眼人誰不知曉這是她父親在給她撐腰。

所以這如夫人除去不能有個正室的身份,在李家那也基本上是說一二的夫人待遇了,聽聞在李家的長輩面前,可真是比那平庸無奇的李四老爺李垂文還要得臉。

因著這些原因,有些士族早早就備下了金帛珠玉等著送進李四老爺的官邸了。

原先還有些猶豫的士家,在聽聞崔大夫人都悄悄備下了一份麟鳳龜龍的陶藝品,來給李四老爺李垂文接風洗塵後,那更是聞聲識雅意,也紛紛備下厚禮去李家上門拜訪。

一時之間,這剛剛裝飾一新的李府當真是門庭若市、客如雲集,可謂是萬頭攢動,當真熱鬧非凡。

這些事情當然和崔姑母沒什麽關聯,那些見風使舵的仆從們更是怠慢不少,若不是崔小公子狠狠貶斥了幾人,或是送進偏遠莊子或是直接發賣出去,那麽崔姑母的日子可能就會過得更加難捱了。

可到底還是有公子璜在的。

不過除去這件惱人的事,阿笙的七月還是過得很神怡心曠的。

這首當其沖的,就是百葉的婚事。

許是因著上次阿鋤的事情,百葉的父母聽聞後是後怕極了,也不再督促著她早日成婚。

反正身為一個女婢,也不用像著那些大家小姐一樣,及笄後就要開始擔憂婚事,便是遲上個四五年也不會有人恥笑,因此便暫且擱置了下來。

不僅如此,百葉最近很是奮發圖強地在學文識字,盡管同房的阿笙總是不用《女範捷錄》或《內訓》,而是用話本子來教她生僻的字,可百葉依舊進步飛速,很快已經能連字成句了。

像這一天,百葉就拿著《公祭祁夫人文》來問阿笙:“這裏面有一句話,說的是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

不等阿笙啟唇給她解釋,百葉先自行搖頭晃腦地猜測起來:“阿笙,這上半句話的意思是不是男子要看重自己的德行,只要德行好便是值得嘉獎的。”

發現妍弱的女郎讚許地點點頭後,百葉猶豫地皺皺眉,“這後半句話我倒是不太確定。”

阿笙眨眨眼,鼓勵她:“百葉姐姐猜對了的話,我就獎勵你一本珍藏已久的話本子。”

她不等百葉說什麽,就自顧自開心道:“沒錯,就是那本講述樺樹精和黑貓妖怪相知相戀故事的話本子。我還專門它做了個繡著祥雲圖案的線裝書套。這祥雲可不是普通的雲,對於樺樹精和黑貓妖來說可是甚為重要,用人間的話來說那就是他們的月老、紅娘。若不是這祥雲幫忙,他們兩個不同種類的仙與怪,就差點要生生錯過了,所以百葉姐姐你說,我這書套是不是選的很好。”

眼看眉飛色舞的女孩又要開始滔滔不絕了,百葉頭痛地捂住她的嘴,轉回原先的話題:“我猜測這話的意思是,身為女子,只要賢良淑德、操持家事,沒有什麽讀書的才華,便是最好的德行了,是也不是?”

原先還開心講著自己仙妖之戀、動物植物跨種族絕美傾城戀情的阿笙住了嘴,秀氣的小腦袋簡直要搖成撥浪鼓,語重心長地道:“非也,非也。”

阿笙用交疊的手背支起了自己的下巴,嚴肅認真地望向了自己的百葉姐姐:“不論是對於女郎還是男郞,通文識字都是一件好事,可以使人通明大義、明曉事理。裏面的這個‘無’字,意思不是沒有,而是要隱藏起來的涵義。”

她潤口茶接著講:“所以這句話是說,女郎雖然是博學多才,但卻不要張揚外露,展現出恭謙的姿態,假裝自己沒有才華。”

“百葉姐姐前兩天對著阿鋤的樣子就很好,”阿笙擺出笑瞇瞇的樣子舉例,“用到實際當中呢,那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百葉戳了下她的額頭:“你可當真是什麽都敢說。”

講完自己也忍不住,悄悄笑了起來。

這話說的是因著前幾天阿鋤發瘋,把小狗寒寒的墓給鑿了個稀巴爛,當時阿笙並沒有說什麽,不過等此間事了後,掉頭就憤憤地去和崔姑母告狀。

這個時候她才得知,崔珩晏已經要下手,貶黜他到和他老子娘的一個莊子裏務農去了,不過因著阿鋤娘還算是在崔府有幾分臉面在,又兼她求爺爺、告奶奶,在崔大夫人面前那是額頭都快給磕碎。

在“慈母”崔大夫人的求情下,到底還是先將阿鋤給留了下來。不過與此相對也有代價,便是阿鋤娘代兒受過,再也不能私自跑到崔府裏,後半輩子都得在那個小小的農莊裏,過完自己餘下的一生了。

然而阿鋤到底是吃了一大頓派頭,轉而氣急敗壞地找上了百葉,怒聲問:“是不是你將小公子和阿笙的書信藏起來了?”

百葉很是無言以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竟然還隱隱約約,對面前這個如此面目粗鄙的郎君芳心暗許。

看百葉不說話,阿鋤反而更堅定了自己的看法:“你這逞狂的長舌婦人,為何如此狠辣!便是一定要把阿笙和我都推到深淵裏頭才罷休嗎?”

在他看來,玉枝金葉的公子璜自然不會費心來料理一只狗的事情,這肯定都是唯一的知情人百葉在背地裏攛掇的。

阿鋤眉毛倒豎:“阿笙一個地位卑賤的女婢,怎麽可能和小公子有什麽往來?若是真的有什麽書信往來,自該稟明崔大夫人,讓她提前肅清這些不該有的念頭。”

他唾沫星子都快飛濺出來:“你欺下瞞上,幫著阿笙掩埋倒也罷了,怎麽還如此心狠手辣地去找那無知婦人崔姑母,讓我的娘都跟著吃瓜落。相知十多年,我竟不知你是這樣的毒婦。”

仰頭避開兩步,百葉聲音也跟著冷下來:“相知十多年,你難不成不知道我不識字嗎?”

自然她現在是識字的,不過之前確實是看不懂。

她還疑惑道:“這瓜落兒是什麽,是你母親新種出來的一種蜜瓜嗎?”

百葉擺出一副“文盲很驕傲”的樣子看過來,表示自己完全聽不懂這些鄉間俚語。

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樣子給氣噎住,阿鋤想罵的話卡住,憤憤罵一句:“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百葉擺出空茫的神色:“這南羊又是什麽羊,可以用來煲湯滋養身子嗎?”

眼瞅著阿鋤氣得鼻子都歪了,要憤怒地回他的馬廄餵北方的馬,百葉連忙問:“你又是從哪裏得知,小公子和阿笙有甚麽書信往來的?”

她從來都沒有聽阿笙說起過,唯一可以與書信掛鉤的,估計也就是那本被珍而重之保管起來的《擇夫手劄》,而且上頭只寫了一頁的字,當真是亂七八糟。

“當然是崔姑母身旁的雙桃。”阿鋤已經回轉身,不想多看哪怕一眼這個蠢婦,“你當所有的婢子都和你一樣不識字嗎?”

聽聞此事,阿笙懶得遮掩,直接找向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開始“識文斷字”的雙桃,輕輕笑著問:“我倒是不知什麽書信,雙桃姐姐不妨明示給我看啊。”

雙桃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被賣的這麽快,不過她不像阿鋤那麽傻,避開阿笙的目光,很是振振有辭般道:“可能是沒有什麽書信的,不過是因著阿笙你已然及笄,所以想用此事勸告你。”

她還擺出了“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既然已經不是稚童,最好就別再和其他的人過多交際了,不然有什麽風言風語,反倒不美。”

想起什麽,她還欲拍拍剛及笄的女郎幼嫩的肩膀:“便是許大公子看不上你,總還有別的郎君會因著你的好顏色,願意納你入府的。”

阿笙揮落她的手,慢吞吞擡起澄而亮的眼睛看過來,“多謝勸告。不過你既然盼著我嫁人,那欠我的銀子可否也早點還回來呢?”

阿笙側過頭笑起來,那可當真是暮景煙下的蓼岸,送來的一枝秾艷紅萼花:“畢竟嫁了人後,就需得忌諱和旁人交際,不好再登門找你了,雙桃你說是也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通篇都是胡言亂語,美人不要當真。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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