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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王八活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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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明顯神思不屬的許大公子許志博, 留春獨自在這無人的空屋子裏凝眉思索:不曾想, 這世上居然只剩一壺蘇屠醣了。

這酒名貴, 幾可以算得上是無價之寶,想來即使是她出言討要,許志博也不會輕易給她。

如同剛才她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隨口試探時, 許志博失笑寬慰她道:“不打緊,反正阿盛總會到我們家裏, 轉了一圈兒又倒回許府, 實在是不必這麽折騰。”

他還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無雙, 你不必這麽掛心她。就算阿盛一分嫁妝銀子都沒有,我也不會看輕她, 會好好照顧阿盛的。”

誰稀罕啊?

要不是有求於他,留春都恨不得唾他一口,翻個白眼轉身就走。

雖然不知道他和釉梅之間究竟是怎麽認識的,可是聽之前釉梅的講述、外加觀他這副崩潰的樣子, 這兩人也應當是關系非同一般的舊識。

就算是當時沒反應過來, 可是她遞過那肉松蛋黃青團子的時候, 許志博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吧。

那個時候範老匹夫可是才把釉梅拖走, 他就算是一家商戶,可是也是涿郡有名的富商, 範邨總要給他幾分薄面。

別的不說, 要是其他人敢把這十拿九穩的龍舟差事辦成這個樣子,怕是骨灰都早就灑進河裏頭,揚起的粉末都得被魚給吃幹凈了。

要是真的想救人, 他若是真的硬氣點,想來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就算失敗了,可以至少拿出來個態度。

然而這副又要當縮頭烏龜、又捶胸頓足哀嘆的黏黏糊糊模樣,真是惡心透頂,像團爛泥一樣漚爛。

旁的不說,便是那煙花柳巷之地的姐兒都比他有氣節。

就這樣的人,還說什麽能好好照顧阿笙?

以阿笙的姣美容貌,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這勞什子許大公子怕是得比那長了兩個鉗子、八條腿的螃蟹爬得還要快。

可快別再說笑話了,留春的大牙都快要被笑掉了。

不行,決計不能讓阿笙嫁給這種縮頭縮腦的懦夫!

拿手指輕輕敲打著乘著早已經涼了藥液的瓷碗,留春陷入沈思。

這藥自然是留春專門為範邨所特意熬煮的月茄顛,萬不曾想到的是,這許志博旁的不行,獻上來的蘇屠醣倒是能剛好就能解了這毒的藥性。

這世上也就唯有這蘇屠醣能解,居然還真的恰巧被範邨給喝了。

於是這五十服高價購來的毒藥也就作廢了。

可惜至極。

真不知曉為何這範邨運氣能這般好。

難不成,真的是王八活千年?

正在苦苦思索的留春因而也沒有留意到,那充作裝飾繪滿花卉的屏風後面,有一道被燭火扭曲了的人影慢吞吞拱出來,無聲無息地攜著那角落的荒穢青苔味道向她走近。

燭火半映出留春孑孓一身枯坐的影子。忽然,沒關嚴的窗透進來的一絲風將這燭影吹的飄忽,似乎下一刻就要熄滅。

而留春那忽明忽暗的影子旁邊,忽然多出來一只彎曲的手,細細地探向了留春的後背。

忽然狂風大作,那本就細小的火燭被這穿堂風而徹底吹熄,留春細瘦的脖頸處突然生起了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她似有所覺,猛地站起轉過頭去,高聲喝罵。

“誰?”

與此同時,千裏腳程之外,正看著小爐熬煮藥材的小廝阿餘擰過頭去,膽戰心驚地偽裝出兇神惡煞的模樣:“誰在那裏?”

阿餘抹了把沙土敷面般臟汙的臉,從旁邊夠了根銅棍,色厲內荏地往外邁兩步,拿那棍子狠狠往砂礫鋪做席的地面上敲:“你趕快出來,不然小心爺爺我給你好看!”

帳篷之外的西域之地,漠漠黃沙與那渺渺野色在枯萎的白草旁平分這世界的所有顏色,唯有鴉噪聲在昏暗的夕陽下不知疲倦地嘶啞環繞,在寂冷廖落的廣袤沙漠,反而更顯淒楚詭譎。

忽的,一個身披銀白軟甲的身影如蛇一般,從微微顫抖著的阿餘背後顯現出來,拍了拍他的肩。

阿餘被這神來一手嚇得大腦空白,所有的汗毛登時倒立,手裏頭攥著的棍子也“當啷”一聲摔在地面上,腿肚子一軟,竟是直接跪坐了下去。

背後那人看他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很是不屑地“嘖”了聲,吐出來嘴裏面含著的半根枯草,沒什麽表情的俯身打量過去:“你就是公子璜的侍從嗎?”

這人誰啊?居然還敢直呼主子的字。

侮辱他可以,怎麽能瞧不起崔珩晏?

就在阿餘眼睛一閉,決定豁出自己的命來維護公子的尊嚴時,這人卻是伸出手將他一把拽起來,譏諷地嘲他:“未免也太不頂用了。”

然而阿餘剛才太過恐慌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卻被這聲音喚回來了神智,他不可思議地驚呼:“邵寧公主,您怎麽來這兒了?”

不錯,雖則這人身形靈敏、力大無窮,可是嬌柔的聲音與特有的小麥色皮膚,以及細眉明眸卻在告訴阿餘,這就是當時他在公子來到南疆與他匯合後,他特意留心看過的邵寧公主畫像。

完全就是一模一樣。

這下邵寧公主倒是稀奇了:“你見過我?”

阿餘慌忙拜倒行禮:“小的觀瞻過公主畫像,公主國色天香、貴不可言。”

他深深一拜:“光憑您這虎視鷹揚的磅礴氣勢,小的就知道,若您還不是公主,怕是就無人敢認這名頭了。”

“那狗屁宮廷畫師給我做的肖像畫我又不是沒見過,擺給我父皇看怕是都認不出來。”邵寧公主一樂,擺擺手叫他起身,“你這小子武功不行,嘴倒是挺甜。”

邵寧公主將目光投向博遠的空中,聲音沒什麽起伏道:“雖則我也是才知曉,我原來不是父皇的親生孩兒,而是只被抱錯的貍貓。”

阿餘才起身,一聽到這話差點腿又軟:“公主萬莫這樣說,您永遠都會是我朝驍勇善戰的邵寧公主。今上也說過,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沒錯,將近二十載前,恰逢今上推翻前朝暴.政的多事之秋。

當年恰巧去覲見前朝皇族的崔大夫人本就身懷六甲,是強撐著舟車勞頓去恭祝原先長公主的生辰,被這忽如其來的政鬥嚇得和前朝長公主一起躲進了山林裏,居然是直接早產了。

說到這裏,便又不得不提今上的身份了。

擱在現在,倒是個不能說的公開秘密,不過現在的皇上其實正是前朝長公主所尚的駙馬爺,原先也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公子哥,倒是靠著那副皮相而家喻戶曉。

總之,因著他的風流氣派,被和兄長一起熬過了戎馬生涯、一統天下的長公主在比武招親的臺子上一眼識中。此後世間再無人見過這風流公子哥,只有被鎖在層層宮苑後面的郁郁駙馬爺。

卻不曾想,王都中人再次見到這駙馬爺的時候,原先的文弱小公子已經變了模樣。

鐵甲掛身執著青光劍,原先的駙馬爺帶著滿身肅殺的血腥味,屠盡了前朝的皇室中人,那原先可以稱作他大舅子的前朝皇上被一劍捅穿,死不瞑目的染血頭顱被掛在城門上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連鬢發都被風給吹幹。

若是有大膽的人敢上前撚一下,怕是一下子就會把發搓成了飛灰。

而少有人知的是,當時才剛剛平覆西域暴亂回來、專門不讓這些前來拜訪她生辰筵席的前朝長公主,其實也懷了身孕。

結果可倒好,連自己的駙馬都還沒來得及見上一面,或者說長公主都不知道駙馬是什麽時候離宮擁兵的,還以為他還老老實實在後院裏等她回來呢。

總而言之,長公主頭天才剛剛回來設立了個筵席,膳食還沒用上幾口,自己的夫君就造反了。不僅如此,她的好駙馬還把自己的親哥哥給一刀捅穿、直接便登上皇位、改朝換代了。

兵荒馬亂之下,長公主帶著滿宮的倉皇女眷躲到了王都一處少有人知的僻靜山林裏。

不過也是因為這番動蕩,她和崔大夫人竟是同時發作,再加上當時情勢混亂,兩人的孩子也被抱錯了。

稀奇的是,長公主懷胎已經十月,加上出了這樣的大事,她還要憂心闔宮女眷的安危。倒是當時崔大夫人懷的那胎還不足七月,走路有仆婦相攙、也不曾過多勞累,不知是看見了什麽嚇成這個樣子,居然直接便發作了。

幸好前朝本就設立時間不長、根基不穩,而這曾經是駙馬爺的新帝本就是世家公子出身,也不欲過多為難其他的世族,所以等到鑄甲銷戈之後,就送這些貴婦們回府安歇了。

說來這次宮變,除了前朝的皇族受了波及被血洗一空,以及出了長公主和崔大夫人孩子換了的烏龍事件之外,能稱得上傷亡的也就只有長公主本人了。

當時今上才剛平覆所有動亂,什麽都沒吩咐、倒是先禦駕過來尋她們這些女眷。

不過,這些人精的貴婦心裏也都清楚,這今上怕主要也不是為了他們,而是過來找壓迫囚禁自己的長公主尋仇了。

然而今上註定不能親自報覆了,等到他來的時候,見到的只有在僻靜深林處,一具渾身布滿血汙、上半身被野獸啃噬幹凈,那衣著熏貂、上面綴著珍珠垂絳的公主例服的殘骸。

今上深深凝視了那具屍骸一會兒,神色晦暗不明,火光染紅了他久不見日光的蒼白皮膚,當時即使是最親近的近官也不敢覷他的面色,最後還是今上自己折回身,吩咐:“帶那孩子回宮吧。”

大太監囁嚅著問:“那長公主……”

然而今上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灰鼠皮制的披風在枯寂的山林中發出獵獵的聲響:“不必再管了,隨她吧。”

唯有極少數的餘留下來的宮女才可以依稀辨認,這用著青石刻絲的銀鼠皮披風,乃是長公主離去西域前,親手贈給駙馬爺的那件。

因著是不善紡織的長公主親手一針一線所縫制,當時的駙馬還很是嫌棄,從來都不披在身上。

卻不知道是不是當天發生的事情過多,舊日駙馬爺的今上居然還披上了這自稱“狗都嫌棄”的灰鼠披風。

然,這都不過是陳年舊事了。

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載,阿餘也不敢再提起這件眾人皆曉得的秘密,只是好奇道:“西域荒穢,公主你來此地作甚?”

邵寧公主冷笑一聲,舒展一下自己的胳膊腿,“聽聞我的未婚夫婿,喚做什麽蕭連帥的,現在就在此處?”

不遠處兵戈列陣聲漸漸大起來、鐵蹄踏在泥土上的鏗鏘聲響不絕於耳,領頭的軍士高頭大馬、眉目冷峻,腰側掛著主將才有的木牌,當真是好不威風。

那木牌本來是歸屬於崔珩晏的。

瞇瞇眼睛,阿餘咬牙切齒道:“蕭連帥這就回來了。”

寸草不生之地,黃沙枯磧隨處可尋,要尚公主的蕭連帥蕭易遠掛著公子的主將牌,得意洋洋地要凱旋而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渣男要一個一個送死嘛。

咳咳,爭取、爭取在這周末能夠虐完大範。

因為沒有存稿,所以不能確定。

仙逝的寒寒表示有話要說:不要叫他範狗,他配做狗子嗎?呸呸呸,不要汙蔑狗族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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