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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過是小事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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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別的, 單說橈手們上船的方式。

上龍舟大抵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從船頭邁步上去, 另一種是從龍舟側面踩進去。

幼時的阿笙不解道:“可是看起來,漆著黃色龍舟的橈手們姿態利落一點啊。”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些看起來全都魁梧有力的橈手就全部迅速落座了。

相反, 那白色龍舟上的橈手身材不一,有的健碩, 有的卻看起來瘦瘦小小, 就像是臨時湊起來的一樣。他們從龍舟的頭處才踩進去的時候, 那艘小船都跟著搖搖蕩蕩起來了,直教旁觀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崔珩晏一張銀票賭了白色龍舟, 只當旁人的閑言碎語是耳邊風,可是一旦聽到阿笙質疑,他那鎮定自若的派頭就拿捏不住了。

小公子哼一聲,玉白的手指輕輕一點:“那是因著有旁人扶著那艘船。”

相反的, 白色龍舟上的橈手都是自己踩上去的, 根本不用衣著整齊的侍從幫手們扶住船頭和船尾。

“再者說, 你看這些橈手們腳踩的位置都是哪裏?”

不僅僅是阿笙, 旁人也聞言看過去,有對賽龍舟有些研究的老者眉頭鎖起來, 驚嘆道:”這些兒郎們居然踩的全都是船的中央。“

白色龍舟上的橈手雖然衣衫質樸、灰溜溜的不打眼, 可是那半舊的布鞋卻全都精準地踩在了船的中線位置。

盡管那小船一搖一擺,可是細一看,卻大多是被河浪的流水所波及。

而且不像別的橈手們隨意排坐上去, 這艘白色龍舟上的人都是按照順序上的:先是舵手,接著是體型由魁梧到較為幹瘦的郎君依次坐上去,最後才是抱著個紅綢子都褪色的鼓上舟的船夫,因為後上船的人輕一些,那船頭都尖尖翹起來。

當真有點像是一條浪裏的白龍了。

不顧旁人的若有所思,崔珩晏拿著兩根隨手撿來的木棒給阿笙解釋:“剛才他們實驗著劃水的時候,那槳全都是同時破開水面、刺進河裏的。”

不僅如此,這些橈手們雖是體型各異,可是卻能在指揮下統一舉起那木槳,在下一個號聲中又齊齊放下,那姿態仿若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再看旁邊那艘黃色龍舟上的橈手們,雖是衣著錦衫、神態肅穆,那手臂也看起來硬邦邦的盡是肌肉,可惜劃槳卻不同步。正常是劃一槳的要隨著鼓聲入水,之後二槳看一槳,層層撥開水面,這龍舟才能向前走。而這些橈手

阿笙目瞪口呆,想不到看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居然背地裏有這麽多門道。

似乎很是滿意於她這個認真聽他說話的樣子,崔珩晏丟開手做了個前探的動作,聲音也染上些驕揚:“劃槳可不僅僅是看臂力,這腰腹處力量也得用得上。”

他漫不經心瞥一眼華麗黃色龍舟上,那坐的筆直、頭都倨傲擡起來的橈手們:“又不是比美,不知道他們驕傲個什麽勁。”

崔珩晏話還沒落下,就神色一僵。

軟而柔的小手輕輕探上自己伸出來的臂,小阿笙安慰地拍拍他:“公子長大了也會有這樣健碩的體魄的。”

崔珩晏把手抽回來,臉都黑了一半,不可置信地低聲道:“你是覺得我嫉妒他們嗎?”

難道不是嗎?

公子真是心靈脆弱、敏感的跟夾道旁嬌嫩的花骨朵似的,需要阿笙的細致照料。

於是阿笙體貼搖搖頭:“不會的,都是他們在嫉妒公子。”

可惜,要是她眼睛裏的閃躲之色能少一點,或許還能看起來更真誠一點。

崔珩晏氣呼呼甩開她,咬牙切齒道:“今兒個你別再想吃什麽桂花糕了。”

怎麽這麽難哄啊?阿笙簡直驚呆了:她因著最近在換乳牙,崔姑母都很少讓她吃甜口的東西。唯有在端午節這種出府的日子裏,才能偶爾悄悄吃上兩塊。

奪她甜食,簡直是要了阿笙的小命。

別的都行,阿笙這可不能忍了,她也有樣學樣地跟著公子“哼”一聲,“那我就告訴大夫人你居然藏了私房錢。”

還用來賭賽龍舟!

他們在拌嘴的時候,那預示著賽事開始的鼓聲早已經敲響,周遭的所有人視線都跟著那離弦的龍舟遠去,唯有他們兩個人的視線還膠著在彼此身上。

公子璜鼻子都氣歪,悶悶道:“頂多一塊花糕。”

小阿笙不依不饒:“至少兩塊。”

“那就一塊半。”

“成交。”

阿笙和公子擊掌為誓的時候,已經有龍舟闖破了昭示著勝利的紅線,所有人都或喜或悲地大聲呼喝起來。

富貴人家的小姐郎君坐在富麗的彩舫裏,擎著斟滿美釀的酒樽細細啜飲、對著身邊的丫鬟侍從們輕言細語打探著結果;堤岸邊成雙的舊交好友激烈地擁抱、亦或者是唉聲嘆氣於自己看中的龍舟沒能拔得頭籌。

蕩漾在劃破水浪的舟側是一朵朵盛大的青色花朵,似是在柔曼地招攬著輕點水面的白鷺。

垂柳色是波光如洗,似乎溟溟濛濛地罩著遠山的霧霭。深綠色的河水沈浸於一色的碧天之上,有蕭疏的煙草葳蕤如碧。

弦管之聲在遠處奏響,不知道哪位畫舫之上的歌女正遙相應和。

這世界喧鬧如此,然而對於阿笙和公子來說,遠比不上堵上半塊甜糕的約定來得重要。

最後還是老者顫巍巍、心緒覆雜走過來:“崔公子你竟然贏了。”

因著體質寒虛,崔珩晏一向連手都是冰涼的,可現在手心卻莫名溫熱,他轉過頭鞠一禮,雖是年紀不大,可聲線已帶有蕭肅之味。

他貴族禮儀嚴謹又帶著些灑脫意味,唯有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驕傲:“小事爾。”

旁人牽動著身心的激烈賽事、壓上巨額金帛的驚險賭局,於他不過是小事爾爾。

老者深深看他一眼,忽地笑開:“我原先還當陳大儒眼拙,這才收了你這小兒為徒。卻不想其實是我眼拙。是我失禮了,公子璜。”

不為他能論斷賭局,端看他意蘊瀟灑、天下為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

一個小小的崔家,又怎麽能困得住這般鹓動鸞飛的公子呢?

這就是老者因著年紀大、不能多待就回府歇養了,不然絕對要收回自己的話。

在茶樓裏,看起來舉重若輕的公子璜,正悶悶不樂地戳著眼前那碟花糕:“我不愛吃木樨糕。”

小阿笙得意洋洋挾過來,一口咬下半塊,眉頭都愉悅地跳起來:“大儒肯定教過你,不能隨意浪費糧食。若是公子不吃,我就吃掉了。”

這樣就還是兩塊木樨花糕,嘿嘿。

卻沒想到,崔珩晏仗著自己胳膊長,居然直接將那小碟拽到自己面前,眉頭緊皺喝下口茶,灌藥一般將那剩下半塊盡數咽了下去。

阿笙還沒鼓著腮幫子說些什麽,倒是新上來的小廝阿餘目瞪口呆,幾乎以為自己還沒睡醒:這還是那位旁人用過的茶盞、都直接棄之不用的嬌氣小公子嗎?

阿餘佩服不已,只覺得自慚形穢。

臥薪嘗膽,願將半塊花糕吞下肚。

不愧是君子一諾的公子,為了維持自己的誓言,什麽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當年吃的木樨花糕的甜味還在唇齒間回蕩,也正是因此,盡管阿笙當時只惦記著甜糕,但她到底將崔珩晏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該怎樣驗別船只、哪樣的橈手才最為靈巧、上龍舟的姿勢又有些什麽樣的講究、劃槳時候聽到的號聲有何規律、破開水面的動作又是怎樣最精妙。

都是令阿笙比起話本子裏的故事,記得更為清楚明晰的件件條條。

既然公子不在,那就由她來代替他完成這場賭局、替他撐起所有本就該隸屬於他的驕傲和榮耀。

阿笙眼神明亮,只覺得一生中都不曾比此刻更為自信。

周遭的冷嘲熱諷也都不過是過眼雲煙,連她的眉目都驚動不起。

她就是如此篤定,自己必然會贏。

正因為她從未懷疑過,皎如燦燦明月的公子絕不會輸。

邈遠水天一色之下,龍舟破開河浪,在號子聲和鼓聲中馳向了幾尾鱗片赤金圍繞著的紅綢終點。

有抱著嬰孩的婦人等不及、將自己的孩子托付給其他的友伴,自己心急地踏上高橋處得以先窺得結果。

在賽事開始之前,婦人也關註到了這邊的動靜,在看到結果後,抑制不住驚愕地張大了嘴,三兩步疾步趕回,連自己哇哇哭嚎的孩子都顧不及哄,先跑到了河堤一隅的阿笙這裏。

“娘子,您看中的那艘白龍舟真的贏了!”

婦人氣喘籲籲,卻還是抑制不住驚嘆:“原先我還當女郎年幼、胡亂猜想,原是我過於愚鈍了。”

那艘平平無奇的灰白小舟一騎絕塵,居然一舉越過了制作精良的赤色龍舟、率先沖過了終點線!

“什麽?”許志博也維持不住自己翩翩公子的雅量,險些就失聲叫了出來。

木材、橈手、連同擊鼓的材料,他可全都是遣人精挑細選過,怎麽可能輸給了暗舊白舟上、那群看起來又瘦又小、沒什麽精神的橈手們呢?

不會是這婦人看錯了吧。

不可置信的各種切切雜雜爭議聲音中,唯有阿笙斂裾屈膝伏禮,眉目淡然,姿態瀟灑寫意,一如當年公子。

她笑容淺淡,一如清渺的煙細細籠罩過的芰荷,盛放在十頃遠葉的河面間。

“您謬讚了,不過小事爾。”

作者有話要說:  叮咚————您的崔·妙玉·珩晏公子已上線。

公布答案:原來想好的題目是《小樓吹徹》,是不是很簡單?大家看一下最開始的那章,阿笙是在哪裏被妙玉小公子拿毒茶給涼掉的?

好多美人猜的都只差一點點,急壞我了。

那個時候想的是這個文名配上三字文案“玉笙寒”。主人公和主線全部都出來了,是不是簡練又美妙?

玉指的是公子,笙是阿笙,寒是雖然看起來不打眼、但其實串聯全文暗線的狗狗寒寒,有很多美人想的都沒錯!

還有,不虐指的是這兩個主角,至於別的副cp……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以後就固定在晚上九點更新了,看完了就可以睡美容覺了,是不是挑了個很好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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