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她在哭!

短暫地怔了一下, 燕淮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出什麽事了?你在哪裏?”他焦急地問。

回答他的只有小小的, 啞啞的泣聲。

“你在家嗎?”燕淮呼出一口濁氣, 放緩了聲音問,人疾步走到衣帽間,拉開衣櫃, 隨便抓了套衣服出來。

電話沒掛,開著免提, 他甚至連襪子都沒顧上穿, 就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夜深人靜, 帕加尼風馳電掣般開在空曠的街道上,平時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趕到到了。

推開車門,燕淮飛奔到電梯間,焦躁地看著猩紅的數字從18慢慢下降。手機裏商濛濛徹底沒了聲音,只有細細的嘩啦啦的流水聲, 他忍不住擡腳踹了旁邊的金屬垃圾桶。

來到商家門口, 燕淮抖著手試著輸了密碼。

他記得密碼是姐弟倆的生日組合。

如果沒有更換的話。

哢噠一下, 密碼輸入成功, 門鎖自動打開。

客廳安靜,頂燈也沒開, 只有玄關處的射燈照亮了門口的一小塊空間, 空氣裏漂浮著濃烈的不同酒精摻雜在一起的味道。

高低不同的空酒瓶,紅的白的啤的國內的國外的,立著的倒著的散亂地擺在茶幾和地上。

斷斷續續的水流聲從虛掩的浴室門傳出來。

他走過去, 推開門。

唯一的光源——led鏡前燈散發的冷白光,像恐怖電影一樣照著浴缸裏的人。

商濛濛滿臉酡紅,穿著衛衣裙躺在浴缸裏,水灌滿了浴缸後已經滿溢出來,地漏來不及排水,漫了一地。

燕淮關上水龍頭,先拍了拍她的臉叫著她的名字。

商濛濛蹙著小眉頭,撅著嘴巴哼哼唧唧,趕蚊子似的揮了兩下手。

一路提著的心徹底放下來。

燕淮扶著額頭,看著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女人,無奈地笑出聲。

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或者受了誰的欺負,一路飆車過來,原來她只是喝醉了。

襪子都他媽沒顧上穿。

無奈歸無奈,小酒鬼還是要管。彎腰將人從浴缸裏撈出來,放在大理石洗漱臺上。

薄薄的白色衛衣裙,此時緊緊貼在小女人身上,隱隱透出淡淡的肉色。燕淮的手搭在濕噠噠淌水的衛衣裙上,他猶豫了一下。

就在他猶豫的工夫,商濛濛不舒服地哼哼兩聲,兩條細白胳膊自有主張拽著裙擺往上掀,瞬間露出光潔的沒有一絲瑕疵的大腿。

燕淮偏過視線,拽過架子上的大浴巾將她擋住。

商濛濛此刻不清醒,裙子拉到頭的位置時卡了一下,她順勢向後一仰。

“砰”的一聲悶響,頭撞上瓷磚墻壁,商濛濛瞬間痛得捂著腦袋蜷縮成一團。

燕淮立刻回過頭,將蒙在她臉上的濕衣服扯掉,用浴巾裹住,掌心揉上她被撞的後腦勺。

商濛濛睜開醉眼朦朧的杏眼,紅潤潤的小嘴委屈巴巴地嘟著,人也往旁邊躲,一疊聲嚷道:“疼疼疼疼疼。”

“別動,我給你揉揉,要不然一會兒就腫起來了。”

燕淮扶著她的肩膀,柔聲哄她。控制著力道耐心十足得給她揉了五分鐘,又用吹風將她濕漉漉的頭發擦幹。

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沒幹過伺候人的事,第一次幫女生吹頭發,明顯生疏而笨拙。不少發絲被吹到前面,直接糊了商濛濛一臉。

吹風機的嗡嗡聲停下,商濛濛嫌棄地用兩只手胡亂在男人臉上拍了兩下,下手有點沒輕沒重,“啪、啪”的脆響聽起來有點爽。

於是,她幹脆順著自己的心意拽著男人的臉皮又揉又搓又拍。

最後,對著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評價:“技術太差,沒有小費。”

拖腔拖調的聲音婉轉中帶著明顯的沙啞,語速很慢,咬字含糊而柔軟。隨著她的動作,沒有裹太緊的浴巾松動。

漂亮凹陷的一字鎖骨連著線條精致的肩頸線,圓潤柔軟的弧度隱匿在浴巾邊緣。

燕淮喉結上下滾動。他拽著浴巾角重新給她裹了個緊緊的壽司卷,然後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大腿,抱娃娃似的抱起來朝臥室走。

商濛濛胳膊攀著他的肩膀,兩條長腿自發自覺地盤上他的腰,還不老實地蹭來蹭去。

燕淮全身肌肉一僵。

出門匆忙,他只穿了件薄薄的棉質T恤,此刻他只覺得小女人暖乎乎的長腿隔著一層衣料,熨著他腰間的皮膚。

而她的腦袋不受控制地砸在他肩上,水潤的嘴巴輕輕貼在他脖頸上,一口一口的熱氣帶著酒精的味道海浪般拍打著他。

燕淮覺得全身迅速升溫,熱度以燎原之勢往某處燒過去。

他繃緊了肌肉,額角的青筋都顯了出來,不長的幾步路楞是忍出了一身汗。

把人塞進幹爽的被子裏,燕淮長長地籲了口氣。

他轉身出去,拉開冰箱門,先是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大半下去,然後從保鮮層找到一罐蜂蜜。

端著調好的蜂蜜水回到臥室,就見她被子蓋到下巴,乖乖地躺著,長長的睫毛帶著自然的弧度小扇子似的壓下來。

輕輕拍拍她明顯高於正常溫度的臉蛋,“濛濛,起來把蜂蜜水喝了再睡。”

商濛濛不耐煩地在被子裏蹬蹬腿,像是要踹他。

燕淮把玻璃杯放在床頭櫃上,人坐在床邊,手從她頸下穿過,一發力將人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把蜂蜜水送到她唇邊,“張嘴。”

商濛濛蹙著眉,嘴巴咕噥一聲,吐出幾個字。

燕淮沒聽清,“什麽?”

商濛濛重覆:“求我,我就給你。”

燕淮:“……”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沈默幾秒鐘後,他輕聲開口:“求你,喝了蜂蜜水。”

終於哄著她將蜂蜜水喝完,燕淮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擦嘴。

“吧嗒”一大顆眼淚,從商濛濛的輕闔的眼中滾落,砸到他手背。

燕淮一怔,擡眸。

下一瞬,就聽小女人咧著嘴,“哇”地哭出聲來,活像馬路邊和媽媽走失找不到家的孩子。

商濛濛不愛哭。

分手那天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更不要說這樣撕心裂肺的大哭。

任誰都聽得出來其中的傷心和崩潰。

燕淮慌了。

將那具軟軟的身子攬進了懷裏。

他拍著她的後背,在她耳畔柔聲道:“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想吐?”

堪比決了堤的河壩一樣多的眼淚順著他的頸部皮膚滑入T恤領口,很快消失不見,卻留下明顯的濕潤痕跡。

燕淮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麽哭。

“哪裏不舒服,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嗳,你別哭了。”

“要不你打我兩下,或者像剛才那樣捏我的臉?”

“求你,別哭了。”

“你罵我打我都行,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燕淮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撕扯,痛徹心扉。他想方設法地哄著她,低三下四把自己送到她的面前。

然而商濛濛還是哭個不停,甚至抽噎起來。

“好,好,你哭,哭吧。”

燕淮無法,扯過被子將她嚴嚴實實裹起來,手隔著被子在她背上輕拍。

充滿悲傷的哭泣聲越來越小,商濛濛終於擡起頭。兩只眼睛和鼻子全都紅了,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白兔。小白兔喉嚨裏發出一抽一抽的嗚咽聲,和眼淚一樣,一時半會沒辦法完全止住。

商濛濛在被子裏撲騰幾下,跪坐在男人腿上。燕淮不知她要做什麽,兩手在她背後護住。

下一瞬,衣領子被人薅住。

“燕淮,你算個狗屁的男人!”商濛濛陡然拔高了聲音。

“你……你怎麽……這麽霸道……這麽討厭!”

商濛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為了不讓新的眼淚掉下來,她瞪大眼睛死死憋住。

奶兇奶兇的。

“燕淮,你這個狗男人,除了一張臉,什麽都沒有!為什麽要來招惹我?!”

“你憑什麽?!”

“我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嗎?”

“三年前,你要一個聽話乖巧的女人,我盡力去做了,可惜你從未珍惜。現在你後悔了,想挽回了,我就又要奉陪嗎?”

“看到你這張臉,我恨不得咬下二兩肉來。姑奶奶我除了你,難道就沒別的選擇了嗎?我為什麽要在你一棵樹上吊死?”

“可我,可我一點兒也不灑脫,我放不下,我做不到……”說到這裏,商濛濛無比郁悶地捶了捶自己胸口,打了個酒嗝,“我真想用楓月灣的楓葉把你埋葬掉,讓你從動態活人變成靜態圖片……燕淮.jpg……不不不,燕狗.jpg……等姑奶奶有錢了,我就把俊臣集團那塊地買下來,樓全拆了,就掛一個巨幅廣告牌,把燕狗.jpg做成動圖放上去,怎麽樣,格局大吧?!”

說完,她晃晃悠悠地栽倒在燕淮身上。

燕淮腦子裏像是有輛火車轟隆隆駛過。

後面一籮筐罵他的話他全然不在意,只有“不灑脫、放不下、做不到”九個字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半晌,他揉著她冰涼柔順的發絲,低聲在她耳旁喚她的名字。

一通激.情四溢的嘴炮打完,商濛濛舒服了,困極了,捂著耳朵,想從他身上爬下去。

男人把她緊緊摟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揉進骨血,“我就問一個問題,問完你就睡,好不好?”

“我和王珈寧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

“你是誰呀?”

“我是燕淮……如果有一天燕淮和王珈寧同時掉進水裏,你救誰?只能選一個。”

大概這會兒酒精又占領了智慧的高地,商濛濛問:“燕什麽寧,王什麽淮?”

燕淮:“……”

“是燕淮和王珈寧。”他耐著性子重覆了三遍。

商濛濛仿佛是聽進去了,唔了一聲,“不用救,他倆都會游泳。”

燕淮:“……”差點沒嘔出一口老血來。

他不甘心放過這樣一個大好機會,只得繼續搖著商濛濛,“假設他們倆都不會游泳,只能救一個,你救誰?”

商濛濛不勝其擾,胡言亂語,“你叫我一聲爸爸,再說一句自己是狗男人,我就告訴你。”

燕淮:“……”

他忍耐地閉閉眼,告訴自己不要和醉鬼一般見識,可是心裏又貓抓似的癢,垂眸看著醉眼朦朧的小女人,“你喝醉後記不記事?”

這次商濛濛倒是答得痛快,“應該,也許,不會。”

燕淮籲出一口氣,在耳邊低語了幾個字。

“沒有聽到嗳,你說什麽?”

“爸爸,我是狗男人。”燕淮大吼一句。

商濛濛迷迷糊糊地笑了。

她喝醉後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醉意氤氳的杏眼看人時不經意間帶了撩撥的意味,深長的眼尾不再淩厲,整個人又軟又媚。

“你還沒回答我。”燕淮催促著搖了搖她。

商濛濛閉了閉眼,打了個呵欠,“我救燕淮吧。”

燕淮笑了,雲破月出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