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仙尊的心思向來體貼細膩, 就算言及他人難處，也從來是溫婉溫和的。

而與江以辰的這次談話, 約莫是天音仙尊此生中，最固執強硬、不顧其他的時候。

盡管天音仙尊所言句句在理，但江以辰卻無法就這麽答應下去, 也沒辦法直言拒絕。

好在，天音仙尊並沒有指望這一次談話, 就改變江以辰和江宇楓的決定，“你在我這兒也耽誤了許久, 二伯便不繼續打擾你的時間了。”

天音仙尊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已然坐不住了的江清越，對江以辰笑道, “去忙吧。”

“……是。”

江以辰微微沈默, 然後起身一拜，牽著江清越，走出了這靜室。

天音仙尊目送兩人離開。許久之後, 才忽然彎起唇角，露出一抹猶如春風的微笑，溫聲道, “宇楓。既然來了, 你也進來坐一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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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剛一出門, 江清越便拉了拉江以辰的手。等到江以辰溫柔的目光落下, 立馬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朝氣蓬勃，“給辰辰講故事！”

江以辰不由一楞, 隨即失笑，“好。你講吧。我們慢慢走回洞府，有一路的時間，留給白白同辰辰講故事。”

江清越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今天，他一定要讓辰辰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比白白更笨、呸呸呸！更沒記性……emm，好像怎麽說都在貶低自己的樣子？

小家夥糾結地咬了咬手指頭。然後甩甩頭，將這些煩惱都拋到腦後。心底的小人娃娃握著拳頭，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信誓旦旦地開始和江以辰講述自己在秦輝口中聽見的小故事。

江以辰本來只把這當做是與江清越的日常互動，倒也沒有太過在意其中內容——就算江清越給他講個驚世駭俗的鬼故事，說這是個極其有趣的笑話，他都能捧場地彎一彎嘴角。

畢竟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人生中匆匆而去的過客瑣事，而是眼前這個鮮活且富有靈氣的小小少年。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江以辰會對江清越所說的話敷衍了事。只是比起讓江清越感到高興，江清越講述的故事，在江以辰心中卻是其次了。

但是顯然，這次江清越說出來的“趣事”，大大出乎了江以辰所料。

江以辰面色微變。低頭看著沾沾自喜、以為找到了智商大墊背的小少年，心中又升出些許無奈和好笑。

“這都是秦輝告訴你的？”

江清越點點頭，瞥了江以辰一眼。也不知是又怎麽被撩撥了，故意捏著嗓子陰陽怪氣道，“對呀。辰辰不陪白白吃飯，當然不知道啦。”

江以辰：“……”

這個小記仇精！

江以辰輕咳幾聲，哭笑不得地戳戳江清越的額頭，“不是給你剝蝦殼賠過罪了嗎？”

江清越一扭頭，哼哼一聲。

剝蝦殼是剝蝦殼。難道剝過蝦殼了，沒有辰辰的飯桌就能有辰辰了嗎？

白白的記憶又不是ps。你想p哪裏就p哪裏！╭(╯^╰)╮

——說得好像是的話你會用一樣。←_←

本來還很沈重的心情被江清越這麽一攪和，全變成了滿滿的笑意和無可奈何。

江以辰微微搖了搖頭，決定不和小氣鬼兔子起到“正面沖突”——反正他從來說不贏。不過仙君不會承認就是了。

江以辰輕門熟路地往江清越嘴裏塞了顆巧克力球，態度無比自然地另起話頭道，“秦輝住在何處，他可有提及？”

“有啊。”江清越又瞟了他一眼，顯然不打算就這麽放過了他，傲嬌地一擡下巴，賭氣道，“但是白白不告訴你。”

江以辰：“……”

幾天不管教，兔子都上房揭瓦了。

“正事。別鬧。”心裏是這麽想，仙君最後也只是沒好氣地揉了揉小家夥的頭，給搓出幾撮亂毛。滿眼都是縱容寵溺，哪裏是要教訓人的樣子。

江清越聞言，果然瞬間乖巧下來。委屈巴巴地鼓著腮幫子，不情不願道，“唔。那白白就大人大量地告訴你吧。”

接著就又被江以辰揉出了幾撮頭毛。

******

比起對於仙界錯綜覆雜的形勢毫無自覺的江清越，和並不懷疑域外戰場中出了內奸的仙界修士們，抓住了某些線索尾巴的江以辰，對於戰神殿內外的諸多變動，就要敏感得多了。

江清越故事中的這些人，到底是刻意為之，還是當真不了解功勳商會的情況？

若是沒有前不久，沈穆檀同他提及過的荒古中世界的“故人”，他可能也會與大多數人一樣，覺得這是早有預謀的權勢爭鬥，而一笑置之。

——功勳商會的職位是個香餑餑，各大家族都想來摻和一腳。久而久之，這裏頭的人員，也便分出了派系。故意當眾給對方落面子的情況，其實也發生了不是一回兩回了。不過這次秦輝愛人遇上的事情，較以往的套路而言，顯得格外荒謬了些罷了。

可是現在，江以辰有預感，這極可能是解決域外戰場艱難局勢的一個巨大突破口！

“前輩？”

打開門的秦輝有一瞬間的愕然。但是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連忙恭敬地讓開道路，難掩欣喜道，“前輩，快快請進。”

江以辰微微頷首，邁步進入了院中。

他前來此處做過喬裝，旁人就算瞧見了，也絕對不會將他和滄瀾仙君聯系到一起。就是秦輝，若非他主動現出原貌，也不會知道他是誰。

“不知前輩此番前來，所為何事？”秦輝禮數周到地為江以辰布上了茶水糕點，這才試探著開口詢問。

他是個聰明人，絕對不會以為江以辰當真是來同他談天說地敘交情的。尤其是在江以辰還特地喬裝打扮了一番的時候。

“嘰。”江清越從江以辰寬松的衣服領裏鉆出來，扒在江以辰胸口，晃著耳朵好奇地往桌上張望。

見著江清越這熟悉的形態，秦輝眼底不覺顯出幾分笑意，一邊將桌上的果盤往江以辰那方推了推，一邊對著裏屋輕喚道，“阿梓，再弄些水果糕點來吧。”

“嘰！”

太上道啦！辰辰你快看！好好跟著學一學！

小兔子高興地一抖耳朵，從江以辰懷裏蹦出去，穩穩落在桌子上。動作利落地“鉆”進了果盤裏，埋首在食物之中，顯然已經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江以辰無奈又好氣地摸了摸小家夥身上的絨毛，“秦兄，你同清越言說的那幾人，不知你可知曉他們的行蹤？”

秦輝心中不禁愕然，但是眨眼就將心中冒出的種種疑惑壓下，面色如常地笑道，“不負前輩所望，秦某還當真知曉一二。”

接著，秦輝便將自己了解的情況一一道出。

說來也巧，那幾人不僅在商會撞上了秦輝內人，回程時竟也同她一路，最終在靠近秦府的一座宅邸，才分開兩道。

約莫是那位夫人並未曾對這些人有探尋之心，這才沒有引起這些人的警惕。又因為種種巧合，陰差陽錯之下，才得知了對方的行蹤吧。

收集到自己需要的情報，撬開了一大隱患的冰山一角，江以辰心中也是極為滿意。尤其是秦輝的態度，更是讓江以辰覺得省事。

因此，江以辰也不介意在一定程度上，對秦輝提點一二。

“今日之事，他日必有厚報。”

秦輝微微色變，恭送江以辰離開後，終於下定決心。

這位前輩突然造訪，還問了好些“奇怪”的問題。他本還在猶豫，是否與澤宇上仙提及。可是現在，他無比肯定：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定然不能再讓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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