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店鋪裏買好了衣服, 還淘到了一個比人高的毛絨兔娃娃，小少年心滿意足地傻笑著, 任由江以辰把自己牽出了商城。坐在臥房柔軟的床鋪上，晃著小腿，抱著兔娃娃玩起了舉高高。

江以辰看了眼外頭露出晨光的天色, 無奈又寵溺地一捏小少年臉蛋上的軟肉，笑著督促道, “吃過早飯了再玩。聽見沒？”

小少年把兔娃娃擁進懷裏，下巴擱在兔娃娃那一對白白胖胖、又大又長的兔耳朵間, 從下至上，盯著江以辰眨巴眨巴眼睛, 難得聽話地歡快回應道, “要吃冰冰甜甜的那個！”

——不用打字的點單方式。頭一回體驗的小少年，顯然積極性十足。

“是青霜丹。”江以辰輕嘆一聲，指尖戳著小少年軟乎乎的腮幫子, 眉目溫和地教訓道，“跟你說過多少次，要記名字。不要記味道。”

小少年把新到手的糖丸丸倒出一顆, 塞進嘴裏咬呀咬的, 表情無辜又茫然。

但看這模樣就知道, 小家夥是顯然沒打算乖乖照辦了。

江以辰被氣笑了。沒好氣地一彈小少年的額頭。看著小少年額角, 俏皮地跟著往上跳了好幾下的烏發，眼底的一絲嚴厲聚都沒聚起來，就化作了滿滿的縱容和愛護。手間動作一轉, 摸了摸小少年頭頂的柔軟發絲。

“還想吃什麽？”

小少年摸摸自己的小肚皮。感受到兔子套裝上毛絨絨的觸感，喜滋滋地笑彎了眼睛。攬著兔娃娃，坐在床邊搖來搖去。像是個自動版的不倒翁。

“還要一顆會下雨的大蘑菇！”

“是幻雨鬼菇。”

頭一回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小兔子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方式，江以辰也是被折騰得徹底沒了脾氣。頗為有氣無力地強調一句後，江以辰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只仿若閉合白傘般的蘑菇來。

小少年睜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瞅著面前的大盤子，興致勃勃地等待江以辰給自己“變魔術”。

這回，江以辰也懶得再說他了。將幻雨鬼菇的同株菌絲取出少許，提煉成藥液後，灑在了幻雨鬼菇的“傘面”上。

霎時，奇跡般的變化發生。原本死氣沈沈的幻雨鬼菇瞬間煥發了光彩，自盤間懸浮而起。白色的“傘面”如花朵一般驟然綻開，長成了體態優美的菌蓋。其下潔白如雪的菌褶中，晶瑩剔透的小水珠簌簌落下。仿若纏綿的雨水一般，在同樣潔白的瓷盤裏，聚成一捧清透的水窪。

一時間，清香四溢。

小少年吸溜一下口水，迫不及待地把倒滿了清液的杯子接過。壓在軟綿綿的兔娃娃身上，用江以辰放在一旁的甘草莖吸管，吮吸起了幻雨鬼菇的清液。

“很喜歡？”

江以辰給小少年擦擦嘴。又把盤子裏的蘑菇切成小塊，轉移到一個輕便的木碗裏。然後遞給小少年一根光滑精致的小木簽。

小少年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囊囊的。好歹是看在江以辰是食物供應大佬的面子上，抽空點了點頭。

“唔唔唔。”

其實也不算味道特別好。但是耐不住，這個蘑菇好玩呀！

為了不浪費食物，只能當小零食吃掉啦！

——白白真是一只聰明的小兔子！(≧ω≦)/

沒想到有一日沒了嘰嘰嘰，卻又來了唔唔唔的江以辰：“……”

表述不清是個壞習慣。必須得管！

只是，還沒待仙君將此付諸行動，便被門外一陣輕緩的敲門聲打斷。

江以辰只好暫時作罷，

“那瑰角靈鹿，今日在妖宮三裏外的樹林等你們。你們早些收拾好……”推門而入的沈穆檀一楞，看了看床榻上的陌生面孔，很快反應過來，“小家夥這是化形了？”

沈穆檀嘖嘖稱奇。上前幾步，捏捏小少年軟糯糯的臉蛋，連連點頭道，“手感不錯。比當兔子的時候好。”

小兔子沒好氣地瞪了沈穆檀一眼，充滿拒絕意味地，把沈穆檀的手扒開。

不喜歡毛毛的家夥，都是白白的階級敵人！╭(╯^╰)╮

沈穆檀輕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砰”的一聲響。滿是白絨的衣物塌陷而下，軟噠噠地落在床邊。緊跟著在中間拱起一個小鼓包，哼哧哼哧地鉆了半天，露出一只絨毛淩亂、眼色迷茫的小兔子。

得。

這是靈力還未掌控完全。半途給“打”回原形了。

江以辰看著突然空了大半的床鋪，心底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莫名的失落感。隨後將驚魂未定的小兔子抱起來，放在懷裏給順了順毛。

“嘰！”

待到回過神來，小兔子擡起爪爪，左看看，右看看，登時驚喜地一豎耳朵，開心得不行。

兔兔的毛毛回來啦！~(≧▽≦)/~

沈穆檀被小兔子開心的模樣弄得一陣好笑。

明明是“學藝不精”，該是羞愧難當的時候。偏偏到了小兔子這裏，反而是表現得洋洋得意。

也是妖族裏頭，破天荒頭一回見的稀罕場面了。

不過——“這樣也好。你帶著一只小兔子離開，可比帶著一個成功化形的妖族離開，要省事得多。”

畢竟江以辰是要去和靈鹿接頭的。難免會被有心人發現蹤跡。

沈穆檀雖然知曉，妖皇這群人加起來也敵不過一個江以辰。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平安寧靜地離開，是再好不過的了。

“嘰？”

小兔子看著沈穆檀，疑惑地歪歪頭。

香香人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沈穆檀摸摸小兔子的頭，溫聲囑咐道，“以後乖乖的。好好長大。別跟現在似的，傻乎乎分不清好壞。哪天要是讓人給欺負了怎麽辦。”

小兔子不理他，轉身巴上江以辰的胸口，仰起頭眼巴巴地望著他。好像在說，“你要是不把香香人帶走，我也不要走了”一樣。

香香人在這裏過得又苦又累。它才擔心香香人被人家欺負了呢！

小兔子氣鼓鼓地想。

江以辰無奈，擡頭看向沈穆檀，聲音清朗冷漠，卻偏偏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感覺，“你跟我們走嗎？”

沈穆檀一楞。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語，卻不知為何卡在喉間。

他的出生就是為了覆仇。因為他永遠忘不了被囚禁在牢籠之中的無助，被一刀刀切割身體的痛苦，被人族唾棄排斥的茫然無措……

他的前半生充斥著黑暗、邪惡、罪孽、和仇恨。似乎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聚集在他周圍，築起數丈高墻，隔絕了一切光明和溫度。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一只傻乎乎的小兔子。

僅僅是初見的時候，他一時興起的善意。卻為他換來了他這一生，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感情。

試問，現在的他，真的還能同當初那樣，義無反顧、斬釘截鐵地說：寧可死，也要多殺一個人族嗎？

沈穆檀的呼吸不由有些急促。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他不能。

——人一旦有了對生的希望和追求，是再難回到當初那般決絕赴死的時候了。

妖也一樣。

沈穆檀垂眸，看了眼滿目期待的小兔子。忽然一撇頭，沈聲道，“當然跟著你們走！萬一你又欺負這只傻兔子怎麽辦！”

“嘰！嘰呀！”

小兔子歡呼著蹦跶一下，又突然淚眼汪汪地抱住自己的爪爪，可憐巴巴地縮成了一團。

沈穆檀擔心之餘，不禁一樂。

“你這小家夥倒是體質稀奇。天賦奇特就算了，連化形，都比其他妖族多上些不同。活像是有兩個身體似的。”

早早發現了問題的江以辰，不動聲色地給小兔子的爪爪纏著繃帶，目光卻是逐漸暗沈，最終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濃黑。不知是在思索著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問：為什麽當初的宴會名單裏沒有沈穆檀？

小兔子：上菜的人不需要有姓名。具體參考辰辰！

沈穆檀：……我該感謝你這麽不見外嗎？

人參娃娃：你是不是又忘了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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