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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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乘回到伽羅山的每一晚都難以睡著,主要原因自然是兩個在他耳邊喋喋不休的礪劍峰弟子。

雖說修行者十天半個月不睡也不會太過影響精神,但是對於林墨乘來說,他靈力被封本來就不太利於肉身的修養,何況還一直承受著精神上的巨大壓力。

他不是會因為一點小事產生動搖的人,所以即使悔恨也總能找到前進的路。葉柏涵顯然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斷絕了林墨乘所有的前路,把他關起來反省。

沒有其他事可以幹,即使心裏籌謀著脫身之計,但是實施不了的脫身之計想多了除了自尋煩惱別無它用。而弟子們絮絮叨叨的廢話,短時間內只覺得煩躁,時間久了卻有點強行洗腦的味道了。

林墨乘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禁制咬牙切齒。葉柏涵哪裏學來的這麽損的招?

葉柏涵若知道他這惱怒的源頭,肯定會失笑。

其實這種手段這麽多年一直存在,只不過在另一個世界,被一些犯罪組織更有針對性地利用了而已。這種洗腦模式,在國家的角度來說叫做教化,叫做文化同化,但是層次低一點,就叫做強制洗腦。

——讓你身處一群真心實意信奉某種理論的封閉人群之中,讓他們不停地對你灌輸同一種理念,直到你開始懷疑自己的信念,並把被灌輸的理論當做真理為止。

有利無利,也端看用在什麽地方。當然站在葉柏涵的立場上,把這手段用在林墨乘身上,他卻是一點都不虧心的。

林墨乘的固執和自負,根本就已經無可救藥。既然軟手段用不了,那只能用些偏門的強制手段了。

或許就是因為有效,所以林墨乘對葉柏涵使用的這些小手段可以說是厭惡至極,幾乎稱得上憤怒。

他意識到如果持續這樣下去,即使不會真的被洗腦,也很容易因為回憶的不斷浮現和周圍人的態度而產生動搖……這種動搖對他來說是完全沒有好處的。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裏,林墨乘選擇了反擊和破壞葉柏涵的設計。

不管葉柏涵這個做法多麽無解又難以反抗,只要執行者無法或者拒絕實行,那麽任何手段就都沒有意義。

對付葉柏涵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因為那孩子雖然看上去綿軟好說話,其實意志卻十分堅定,腦子又清楚,絕不會輕易被人主導。

但是礪劍峰這群素來一根筋的小子丫頭卻未必就有這份心智了。林墨乘雖然離山有些年份,在門派的時候對於這群弟子們也並不算得上十分關心,但是好歹都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他自認對於這些人的能力秉性還是比較了解的。

所以在弟子們時而照本宣科,時而真情流露的背誦中,林墨乘便挑著他們念錯的那部分突然開口發難道:“是終明劍法,不是崇明劍法。身為礪劍峰弟子,連門派基本劍法的招式是自哪套劍法之中演化而來的事情都不知道嗎?”

“知道?知道的話背個口訣來給我聽聽?”

“你這招用得倒算是熟練,可惜不知變通純屬花架子,簡直不堪入目!”

在激將法與肆意貶低的雙重作用下,一對弟子的話題和任務都很快就被林墨乘給帶歪,根本無暇再繼續進行洗腦。

林墨乘反客為主,一路把一對隔輩弟子戲弄得團團轉,看他們跳腳的樣子似乎還聽解氣的。

葉柏涵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林墨乘看到他的時候,神態微微一凝,動作和話卻都沒停下來,說道:“你們這一套悟心劍卻是越練越回去了啊。這一劍出手,根本就連對方的神機都沒有鎖定,也好意思說你們練的是悟心劍……”

他這樣說著,挑眉向著葉柏涵看去,卻不料看到的仍是葉柏涵臉上帶笑,悠然自得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說:慢慢作,我看你還能怎麽作。

林墨乘當即就臉色一冷,哼了一聲。

因為他這一聲冷哼,兩名弟子也發現了葉柏涵的到來,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完全沒有完成葉柏涵交代的事情,反而被林墨乘帶著走,頓時羞愧難當,叫道:“師叔!我們——”

葉柏涵說道:“沒關系。林師叔的手段,也不是你們能抵抗的。我讓你們來,本來也就是只是為了向師叔表達一下礪劍峰弟子的意願和誠心……其它並不要緊。”

林墨乘皺了皺眉頭,倨傲道:“什麽誠心?我就看到了蠢笨……其它倒是沒看到。”

這話實在傷人,所以一對弟子頓時臉色都是雙雙一白。

葉柏涵卻很淡定,說道:“師叔何必說這種傷人的話?你這話說出口容易,傷的卻是人心。人心被傷透了,可是補不回來的。”

林墨乘說道:“笑話,我還要顧慮他們的心情?兩個毫無悟性的弟子,就算記恨……又如何?”

葉柏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半晌才說道:“師叔的話莫要說得太滿,否則可是會後悔的。”

林墨乘冷笑道:“我會後悔?”

葉柏涵嘆了一口氣:“想必師叔做什麽事情都是覺得不會後悔的。可是現在又如何?”

林墨乘臉色倏然一變。

葉柏涵說道:“焉知來日,就沒有第二個誅月?焉知你辜負的任何一個人,不會成為你心頭的下一根刺!?”

林墨乘說道:“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你!”

葉柏涵回答道:“這世上自然不會有第二個我……可是這個世上,誰又不是獨一無二?師叔,你留戀春花之炫美,卻又要辜負秋月之皎潔。說到底,你恨天恨地,可有一瞬間惜取了眼下?”

林墨乘緊抿雙唇,半晌沒有說話,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甚至有幾分沙啞,仿佛疲憊到了極致一般:“若我只要春光,不要秋月呢?”

葉柏涵說道:“即使師叔再留戀春日,春日也會過去。留戀並無用處。同樣,若不珍惜秋光,待到最後,也是什麽都留不下。師叔,你有個毛病,就是總是事後才後悔。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你又何必嘴硬?”

林墨乘自知在葉柏涵面前已是一點秘密都沒有,卻是冷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他視線掃過木然立於一側,緊張看著自己的一對弟子,心中暗暗不以為然。無論如何也不覺得自己的眼光能差到這種地步,看上這樣的貨色。

但是到底沒有再說什麽傷人的話。

葉柏涵見他沒有再說什麽,倒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咄咄逼人,而是轉而開口說道:“師叔可知道,你失蹤之後,範平帶人前往東州調查,卻被鐘和聯合東州殘部設計,伏擊在文爐山,全軍覆沒。如今鐘和已經擁立你手下的左護法為新的魔君,可惜那人威望有限,手下並不聽令,現在魔道各州完全是各行其是,十分混亂。”

林墨乘聽了,猛然擡頭,望向葉柏涵。卻只見葉柏涵一如既往地神色溫和,面帶淡笑。

林墨乘咬牙切齒,說道:“鐘和是你的人!?”

葉柏涵頓了一下,才說道:“……他原本就是我的人,師叔應該很清楚才對。”

林墨乘說道:“倒是我小看了你們。我本以為他是個識時務的梟雄,沒想到竟然是你設下的反間計……”

葉柏涵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並沒有設計,否則你不會任由師叔你殺死為我效力的人……不過鐘和此人,雖然心思深沈難以捉摸,卻是重情義之人。他受過我的恩情,自然不會輕易背叛我。”

林墨乘與他對視許久,然後自嘲地笑了起來:“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你們!”

“師叔小看的……又何止只有我?”葉柏涵卻是如是回答道。

林墨乘心頭卻悶得慌,沒好氣地陰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葉柏涵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說道:“雖說師叔你人在這裏,但是大陸上目前的亂象卻仍需處理。伽羅山太過偏遠,也缺乏聯通各方的法陣,所以接下來,我恐怕要帶著師叔回去天舟山了。不過在回天舟山之前,我需要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林墨乘皺了皺眉:“你又想刷什麽花招?”

葉柏涵對他笑了笑:“師叔你在怕什麽?”

林墨乘冷笑:“我有什麽可怕的?我這一輩子,什麽都經歷過了。死況且不懼,難道還會畏懼活人?”

葉柏涵嘆息一聲:“師叔這話卻是錯了。這世上原本就是活人比死更讓人覺得可畏,師叔應當深有體悟才對。”

這句話似乎頗有深意,但是林墨乘卻摸不清葉柏涵這句話的真意,便沒有說話。

葉柏涵卻也沒有等候他回答的意思,只是引他坐上飛梭,帶他飛向了無間海。

林墨乘不知道葉柏涵獨身前來,到底是想把他帶往何方,但是葉柏涵這樣獨自帶著他飛躍無間海的行為,卻隱隱讓他感覺到了機會。

若是這個時候他能恢覆一小部分修為,擄走葉柏涵回到自己的地盤,說不定還有翻盤的可能性。

然而可惜他對捆仙鎖這東西實在不夠了解,目前還沒有脫縛的思路,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然後這個時候,飛梭降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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