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毓的堂弟楊轍, 今年才剛大學畢業。他背井離鄉在這座城市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又因為父母都出差的緣故，中秋準備留在同城的大伯父家過節。

然後, 中秋前夜, 他親眼目睹了自己堂姐跟別的女人當街親吻的畫面。

——女人之間的親吻意味著什麽？而他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二十四歲的楊轍, 開始結合自己以往貧瘠的戀愛經驗, 思考這個充滿矛盾和掙紮的問題……

“告訴我媽你就死定了。”楊毓上車後一句話掐斷他所有的糾結。

“我，我不說還不行麽。”楊轍咽了咽口水。好吧，他應付不了精明強勢的大伯母, 卻更害怕這個從小把自己欺負出陰影的堂姐。

不敢開口詢問，便弱弱地表達擔憂：“可是你跟那個女孩子…”

“嗯？”沒說完楊毓就兇巴巴地瞪過來。半晌, 又煩躁地把視線轉向車窗外：“我跟她不是那麽回事。”

“哦……”楊轍滿腹的猜疑都壓了下去。

然而，直到他回到住處躺在床上，閉上眼還是會想起那個吻了人後麻利抓起地上的購物袋哭著跑走的女孩，還有坐進了車裏仍舊耳根紅透的堂姐。

堂姐當時大概都沒發覺自己那羞澀慌亂的模樣吧。

她喜歡她嗎？

都是女人, 可以麽？萬一被大伯母知道了怎麽辦？

啊……無法了解更具體的內容，已知的部分又得保密不能洩露出去，好痛苦！

一夜輾轉反側。第二天起來, 果然多了兩抹濃黑的眼圈, 載著自家伯母出門買菜的時候還哈欠連連。

“昨晚玩手機玩到深夜是不是？”副駕駛座上的楊毓媽剛電話催完了自家女兒, 那股犀利勁兒沒收住，眉頭一皺就要說教，“你們年輕人呀愛玩什麽手機游戲我理解，但也要註意些啊, 別把眼睛弄壞了。”

“啊不是，我沒玩，我很早睡了的。”楊轍暗驚她眼毒。昨晚他是玩了一夜的手機來著，卻都是在查關於女同.性戀的資料，結果被推薦了一堆百合電影，哦，百合原來還有這層意思？電影倒是蠻好看的……

“真的？那你怎麽模樣怪怪的，一副蔫巴巴的樣子，心裏有事情吶？”楊毓媽打量他。

“是麽？我今天很怪嗎？”

好似要洞悉一切的眼神盯得他冷汗直流，“沒有吧，可能是今天起來太早了，還有點犯困。”

他知道伯母心疼自己，但想起堂姐的事情就心虛。萬一被察覺到什麽問起來，他可不太會說謊啊。

絞盡腦汁想著接下來該應對的說辭，對方卻被外邊的水果攤吸引了註意，“誒停停，你堂姐愛吃柚子，看那些還蠻新鮮的，我去買兩個，然後咱們再去水產市場買你最愛的大閘蟹，今晚做頓好吃的……”

“誒我去買就行了，順帶買包煙。”楊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地，趕緊先她一步解開安全帶溜出去，“伯母你在車裏等一下哈，很快。”

“煙要少抽。”楊毓媽不忘叮囑一句。

但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在車裏坐了一小會兒就覺得無聊了。找車載音樂聽的時候不小心點到行車記錄的文件夾，幹脆看看裏面儲存的視頻，把一些沒用的刪掉。

看到其中一段，突然變了臉色，摁在屏幕上的手指也跟著顫抖起來。

“伯母我買……”提著東西一路小跑回車門前的楊轍半句話卡在喉嚨裏，隨著自家伯母憤怒的目光看向視頻中親吻在一起的人，手一松，金黃的大柚子骨碌滾落到了地上。

砰砰！

路人發出幾聲驚叫。對面一群頑皮的孩子又往地上砸響了串甩炮，被大人拿掃帚呵斥，立即笑鬧著一哄而散，拽起啃了一半的月餅跑到別處。

店鋪裏放著適合跳廣場舞的音樂，街上走動的人多了起來，購物的，或者玩樂的。畢竟是中秋佳節，得開開心心地過。

這種老百姓的喜慶在城北老住宅區一帶更能體現出來。

大抵是因為靠近批發市場，沿街擺賣的水果和月餅早早地烘托出了節日氛圍，再加上小區裏居住的老人較多，碰上節日各家在外的兒女們都紛紛歸來，提著禮品，帶著孩子伴侶，樓上樓下都是一片歡欣。

林玥幫忙遛狗回來，她媽媽已經換好了衣服，容光煥發地走出房間。

“這雙鞋配上你給我買的衣服，怎麽樣，好不好看。”

“嗯，好看，媽你什麽時候買的鞋？”

“女婿送的。”

“女……”林玥這才驚覺電視櫃那頭堆放的禮品似乎太多了些，而她爸正愛不釋手地捧著副棋具，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這副雲子好啊，哎呀這質地，這成色，真是漂亮，還有這棋盤，肯定不便宜。那孩子有心了。”

“都是姚清疏送的？”林玥拉扯住想要去追趕大白貓的狗。

她不奇怪姚清疏會這麽做，可是她家父母前天明明還在電話裏一個勁兒替她擔心，責怪姚清疏讓她受了委屈什麽的，害得楊毓這個洩露了消息的人整晚良心不安生怕被炒魷魚呢，現在倒好……

“你們就這樣被收買了啊？”

“若是你不喜歡的人，金山銀山也收買不了我跟你爸。”林媽抱起福丸。回想起昨天見到姚清疏，她確實是想淩人一些，說幾句重話的，但面對著那張誠懇道歉的漂亮臉孔，怎麽都刻薄不起來。

“清疏昨天來跟我們聊過了。你們倆是有許多地方還需要磨合的，但經歷過這些波折，她大概也想明白了。她說你是她生命中無可取代，不可缺少的部分。”

“她還說，能夠遇見自己喜歡的人不容易，她是真心想要愛護你，想要認認真真地跟你過日子呢。”林媽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呵呵地笑起來。

“……她倒是親自來跟我說啊，在你們面前這麽深情。”林玥不知道自己母親添油加醋地修改了多少，但今天過節，她只想把那人從腦海裏拋開專心地陪家裏人，便轉移了話題：“我哥呢？”

她哥這幾年一直在外打拼，今天難得回來。聽說那家公司已經逐漸有起色，而他也順利升了職。

“他呀先去飯莊那邊定位子點菜了。”林媽看看時間，“走吧，我們也過去。”於是把貓和狗都抱去對面的楊毓父母家讓他們幫忙照看，然後拉著老伴孩子歡歡喜喜地出了門。

林玥原本也是很開心的，只不過到了那裏看見姚清疏端坐在桌前跟她哥聊天後，笑容就凝固了。

什麽情況？林玥詫異地看自家爸媽。

坑了女兒一把的林家父母：“過節，多個人吃飯更熱鬧嘛。”

“這裏這裏。”林玥的哥哥林輝見人來了連忙起身拉開椅子，“爸媽，坐這兒。”

“小妹坐這兒。”又指著僅剩的姚清疏身旁的位子。

林玥不知道她哥是不是故意的，氣悶地剜了眼那張剃了胡子後英俊了許多但笑起來依舊憨傻的臉，認命地在姚清疏身邊坐下。

相比半年前來過的那次，現在這裏又增加了許多古典裝飾，她們這桌的屏風旁邊還立有一個木質的仿古花架，種了盆長勢不錯的墨蘭。

侍者動作熟練地揭開桌上兩口已經煮沸了的雞湯砂鍋，將加熱開關調小一檔，擺幾盤牛肉海鮮和蔬菜，再端上水果以及調料。

林媽問自己兒子：“菜上齊了沒有啊？”

“還差盤椰子糕和鳳梨酥。來，先喝湯再下料，這裏的椰子雞湯很不錯。”林輝給她們舀湯，又問：“對了爸媽你們想喝椰汁還是橙汁？”

“橙汁吧。”

“好，那清疏呢，跟小玥一樣來只椰青嗎？我聽小玥說你也愛喝來著。她呀，經常在電話裏跟我提起你呢哈哈。”

“哥！”林玥的臉這才紅起來，“我可沒說過。”

姚清疏瞥見某人假裝冷淡的樣子，心情忽而好轉。一邊盛了碗湯放過去她跟前，回答說：“嗯，跟阿玥一樣。”

阿玥，已經許久沒從姚清疏嘴裏聽到這個稱呼。

林玥眼底閃過異樣的情緒，把面前的湯推還給姚清疏，自己動手另外舀了碗。

“啊這湯不錯啊，夠鮮哈哈。”林輝打圓場。他看見自己妹妹跟她女朋友之間的互動，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她們倆是不是吵架了。眼神詢問爸媽，他們只搖頭笑，還頗有些看戲的意味。

他叫來侍者加了幾樣菜，還開了瓶紅酒，豪氣地幹了一杯又倒滿，“這次多虧了清疏，我們公司才能拿到那塊地皮。來，大哥在這裏敬你一杯。”

“客氣了，我不過做個順水人情。”姚清疏舉杯回應。

“什麽地皮？”林玥驚住了，還有多少瞞著她的事情？猶疑地去看姚清疏，後者卻姿態優雅不為所動，就好像在故意報覆她剛才的拒絕。

“飯桌上就別聊工作啦，來來，動筷子。”林爸把蘑菇栗子都加進湯裏。

“誒對，開吃開吃。”林媽夾了塊點心，高興又感慨：“難得人這麽齊。”

沒想到林輝一個剛強的大男人，聽到這句就有些哽咽了，“爸媽對不起，是我一直顧著工作，沒能好好陪在你們身邊孝敬你們。”

“男子漢的，丟不丟人。”林媽笑著抽紙巾給他，“傻孩子，顧著工作是好事，爸媽都不怪你，只要你別累著自己就行。”說著卻轉向姚清疏這邊，“還有清疏也是啊，我之前聽你奶媽說你經常忙得忘記吃飯，把胃都弄壞了，以後可不能這樣啊，飯要按時吃。”

“嗯，我以後會註意的。”

林玥心裏有些堵，覺得姚清疏才是林家的孩子。

姚清疏涼涼瞥了她一眼，突然一筷子夾走她剛撈進碗裏的板栗，然後放進去自己剝好的一只蝦。

“你！”

“嘿嘿嘿。”林玥哥見了在一旁傻笑，被自己媽糊了一巴掌。

“笑什麽笑，你也該找女朋友了！不然都成老光棍了！”

“媽！”

林爸：“你媽說的對哈哈哈……”

林玥也忍不住笑了，看了看身旁人同樣彎起的嘴角，最後還是吃下了碗裏的那只蝦。

不管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氣氛總算在這頓團圓飯裏緩和了下來。

夜色緩緩鋪開，月亮從窗紗一般的薄雲裏探出，將天邊映得發亮，與萬家燈火同輝。

各家的燈火裏，有各家的心酸歡喜。

飯後林輝開車先送父母回去。林玥知道他們打著什麽主意。

“你喝醉了，我開車送你。”她無奈扶起姚清疏，“鑰匙呢？”

“包裏。”喝醉的人乖巧地將包遞過來，腦袋往她肩上靠。

扶人進去坐好，扣上安全帶。她開起車來一向穩穩當當的，怕姚清疏不舒服，更加放緩了速度。

副駕駛上的人閉著眼，但林玥知道她沒有睡著。

秋夜裏寒涼的風撲進車窗，帶出呼呼的聲響。喧囂隱沒在兩旁倒退的霓虹裏，遠處夜空卻總有焰火一圈圈炸開，不至於讓車裏因為太過安靜而顯得尷尬。

林玥專註於路況，只在偶爾望向另一邊後視鏡的時候，才讓目光掃過那張醉後帶幾分妖冶的臉。不敢停留太久。

她說你是她生命中無可取代，不可缺少的部分。

她想起下午時候聽到的話。

————

小劇場：

趁著等紅綠燈又偷瞄姚總的林玥：(*￣▽￣*)咦，座位上怎麽有本書，剛好拿來解悶。

抽過來一看：Σ(っ°Д °; )っ什麽！！教你如何更誘受？！

林玥：Σ(っ￣口 ￣ )不，大經理是不會看這種書的，一定有什麽誤會！！

剛想問姚清疏，轉頭瞥見後座上的幾個手提袋。

林玥：Σ( ￣口 ￣ )情趣睡衣？！

林玥：Σ( ￣口 ￣ )電腦配件？！

林玥：Σ( ￣口 ￣ )手到擒來…三件套？！！

林玥：……（ ￣ _ ￣ ）我開的不是車，是賊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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