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七、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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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了?”

“三十六度半……嗯, 已經退燒了。”

“唉, 好端端地怎麽會著火呢。”

“幸虧人沒有事……”

力氣和意識慢慢地流回身體裏,可以聞見一些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近處壓低的說話聲還有儀器運作時發出的輕微聲響也逐漸變得清晰。

安子君緩緩睜開眼, 又被蒼白的燈光刺得瞇了一下。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林玥甩了甩體溫計, 忽然發現昏迷的人已經睜開了眼, 欣喜地叫出聲:“誒醒了醒了!”隨即見著輸液袋裏的藥物也剛好快要輸完了,順手按下床頭的呼叫器。

“醒了?”安子君的媽媽正倒著水,聽見聲音趕緊端過來, “君君你怎樣了,感覺好些了嗎?嚇死媽媽了!來, 坐起來喝點水。”

林玥扶著安子君坐好,遞給她水杯。病房裏另外一張床上躺著位老人,他的妻子在旁邊給他削蘋果,見這頭人醒了夫妻倆一齊投來些目光, 和藹地笑了笑。值班護士走進來詢問了些身體狀況,幫安子君拔除輸液針,叮囑她用棉簽摁一會兒。

安媽媽的目光一直膠著在女兒臉上, 松了口氣的同時仍有些後怕:“怎麽就著火了呢, 你差點就沒了你知道麽!而且還發燒。病這麽嚴重也不跟媽媽說一聲。”

“都說自己一個人在外頭不方便要你回家裏住了, 你還跟你爸慪氣。”說著語氣變得埋怨起來:“一個兩個都這麽倔。”

“我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安子君這會兒頭腦還有些混沌酸脹。揉了揉,輕聲問:“蔣歆呢,她有受傷嗎?”

“蔣歆她……”林玥聽見問話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些擔憂:“她情況不是很好, 吸入的有毒煙霧比較多,又被東西砸到,現在還不知醒了沒有……哦清疏也過來了,正陪蔣歆的父母在那邊守著呢。”

安子君聽了神色立即變得緊張起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她是記得的,客廳裏儲物櫃突然倒下,她們避無可避,蔣歆就撲在她身上擋著,將她死死護住。

當時那碎裂的響聲和撞擊仿佛都透過蔣歆的胸腔,毫無遺漏地傳進她了耳裏。

她頓時覺得心驚,掀開被子起來:“她在哪間病房?”

“右邊拐過去最裏頭那間408單人房,離這不遠。”

“我去看看她。”

“誒可是你才剛醒啊。”林玥想要攔著,回頭看一眼安子君的媽媽居然沒見有異議,只是神色覆雜地坐在那兒。

“安阿姨這……”

“讓她去吧……這回也多虧了蔣家孩子。”安媽媽遞了安子君的外套給林玥,目光放到門外,又不禁想起了曾經那個不幸離世的女孩。心情變得沈重了幾分。

安子君的腳步有些急,甚至顧不得林玥在後面喊她,匆匆數著門牌往那個方向走。頭頂上方鋪落的燈光明晃晃地照著她仍顯病態的臉。

她迫切地想知道蔣歆現在怎樣了。

肯定……傷得很嚴重吧。冒著大火沖進來救她,後來還不顧一切地擋在她身上。

簡直傻透了。

安子君攥緊了手。這一刻心底的不安,愧疚,還有一些別的不知名的情緒像擰成了一股麻繩,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匆忙拐進另一頭走廊,擡眼望過去,看見姚清疏斂眉站在一間病房前打電話,餘光瞥見她了,也只是默默的轉身進去。

隨後幾個醫生護士就從裏面走了出來,蔣歆的父母也隨著離開,神色凝重地跟醫生說著些什麽。蔣母一邊用紙巾抹了抹眼角。

安子君的腳步因著那個動作頓了一下。林玥追過來給她披上外套,扶著她走進那間病房,在門口同姚清疏打了個照面。

“她怎樣了?”

姚清疏垂下眼,聲音有些低沈:“你要有心理準備。”

說著讓開了身,安子君赫然看見那頭的病床上,白色被單已經將人全部遮住了……沒過了頭頂。

“什麽……”她怔忪捂住嘴,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林玥詫異看著這幅景象,剛張嘴想說什麽手就被溫軟握住,轉頭對上姚清疏沈靜的眉眼。

姚清疏對她搖了搖頭,林玥竟很快領會了其中意思,轉頭擔憂地看一眼,終究放輕動作隨著出去了。

安子君腦海裏一片混亂。曾經在噩夢裏重現了無數遍的畫面猶如巨浪一般席卷而來。

蒼白的被單,殷紅的血,一張張哭嚎扭曲的面孔。

不……

“蔣歆……蔣歆……”她顫抖著走過去,視線卻變得模糊不清。

這時床上被子動了動,裏頭本該悄無聲息的人突然呼啦一下給扯開,露出顆亂蓬蓬的腦袋:“臥槽差點窒息,哪個混蛋趁我睡著拿被子蒙我臉上的!”

原本張揚靚麗的長發被參差不齊地剪短了許多,額頭上纏裹著紗布,臉側貼了兩塊創可貼。安子君定定看著面前這人,眼角還掛著些淚花,呆怔著反應不過來。

蔣歆也是楞住了,挽回形象一般迅速地理順自己的頭發,清清嗓子,“咳,你怎麽不好好休息跑我這裏來了。”

安子君嘴唇煽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沒事嗎?”

“誰說沒事啊!左手骨折了都,醫生說要住院觀察一個月!”蔣大小姐聽見這句就炸毛了,開始各種裝可憐求安慰:“還有我這只手背上,起泡了看見沒,頭發也燒焦了好多,心疼死我了!我前天才剛做的新發型啊,以後叫我怎麽見人……”

安子君在一片抱怨聲中默默轉過身擦幹自己眼角的濕痕。

病房外,姚清疏勾了勾嘴角,合起門縫,拉著林玥走開。

“沒想到你還挺壞的,居然做這樣的事。”林玥悶悶瞅她。

“是安子君自己沒跨過心裏的那道坎。”姚清疏輕聲說,“不過這件事情或許是個轉機。”

轉機麽……林玥想到剛才那幕,忍不住笑了,又問:“對了,那邊有什麽消息了嗎?”

“嗯,起火的原因初步調查出來是客廳裏熨鬥忘了關電源導致衣物被引燃,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林玥覺得奇怪:“子君姐不應該是這樣粗心的人啊,而且生病了不舒服為什麽還要強撐起來整理衣物……”

說著說著,驚覺自己的手還和某位大經理的牽在一起,別扭地收了回來,繃起小臉。

姚清疏眼底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黯淡,“還在生我的氣麽。”

“難道不應該生氣?”

“我……”

“小姐。”這時阿通提了兩個食盒過來,站在一旁。

姚清疏放柔了些語氣,“先停戰好不好,陪我吃點。”

什麽叫先停戰啊,感覺就像在哄任性的小孩子。林玥揚起下巴看她,剛想硬氣地說句不餓,肚子卻誠實地先叫了起來。

“咕嚕咕嚕……”小花匠的臉噌地紅了。

同樣臉紅的還有此時病房裏的安子君。剛剛那樣失態,現在只覺尷尬窘澀,但立即扭頭逃走恐怕更加惹人發笑。

她強自鎮定心神坐在床前,借著撩開臉側發絲的空隙偷偷拿手背去降一降那灼燙的溫度。在蔣歆面前難得地有些局促起來。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她瞥了蔣欣一眼,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寡淡。

蔣大小姐眉眼彎彎地用自己尚還完好的右手拎起只枕頭墊在腰後,騰挪著調了個舒服的姿勢,“吶,你現在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安子君:“這次,謝謝你。”

蔣歆:“那要以身相許嗎?”

“蔣歆!”

“哼。”大小姐撇撇嘴:“之前我半睡半醒地好像聽見誰哭著在說什麽——蔣歆~你不要離開我,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我要嫁給你……”

浮誇造作的語調讓安子君臉上才剛降下的溫度又猛地升了回來:“我沒說過這些!”

“呵……”蔣歆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隨後卻是帶了幾分遺憾和落寞的味道,“是啊,等了半天都不見你說。”

安子君緊了緊手,不知該怎麽去回應。過了許久,卻又突然聽面前人說:“你剛剛,以為我死了嗎,跟那個人一樣。”

她眸心裏猝然凝滯。

“我跟她不一樣的。”蔣歆深深看著她,眼裏閃動的幽光明晦不定,“就算只剩下一絲一毫的希望,我也會牢牢抓住。”

“再多困難在前邊等著我也好,再絕望無助也好,我都會咬牙站在你身邊。”

“不然……將來誰陪你當單身老太婆啊哈哈。”說著又突然變回一副不正經的戲謔模樣,揚起燦爛的笑臉,結果牽扯到了傷口疼得倒抽氣。

安子君沒好氣地瞪她,主動坐過來給她蓋好被子,倒了一杯溫水。

“啊,謝謝……”蔣歆老老實實接過來喝了兩口,“說正經的,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房子著火住不了人,又暫時不想回你爸媽那兒的話,總不能待在花店裏吧。”

不等對方答話又趕緊搶著說:“正好我那裏沒人啊,你幫忙住一段時間怎樣,免得等我住院回去一點人氣都沒有了。”

安子君有些猶豫。雖然這次蔣欣救了她,可她們的關系好像還沒有好到……

蔣歆:“啊我手好疼,頭也好暈,為了救你差點都毀容了,還不能回家裏住好可憐,我陽臺的那些花花草草該怎麽辦呀……哎喲好難受……”

“……”安子君:“好吧,我去你那裏住,你出院後我再另找房子。”

“沒問題啊!”得逞的人興奮得直想拍手,想起自己左手已經包成粽子了才訕訕放下。指尖在被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笑瞇瞇地盯著安子君看,看得安子君有些不自在。

有必要這樣開心麽……安子君微微轉開臉,“要吃橘子嗎,我剝給你。”

“好啊。”蔣大小姐一點都不客氣。

她便從桌上的袋子裏拿起一個,低頭慢慢剝開,剔除裏頭白色的絲絡。橘子的氣味一下子在空氣裏漫開,驅散了原先那股苦澀刺鼻的藥水味。

然而兩人都不說話,又感覺病房裏安靜過頭了。哪裏怪怪的。

“安子君。”還是蔣歆先打破了這怪異的沈默。聲音低低的。

“什麽?”安子君隨意應了聲。

好一會兒,才聽對面又傳來一句,“沒有下次了。”

“安子君,不要再讓我擔驚受怕了,好麽。”

她心頭一顫。驚疑不定地擡頭,撞上了那雙異樣深邃又濕潤如湖泊的眼睛。仿佛能看進她內心裏。

果然察覺到了吧。安子君眉間不住收緊,又認命似地松開了。

是啊,那個時候,她明明是可以跑出來的。

但她卻任由著自己困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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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姚清疏:(深情)玥,你還在生我的氣麽。

林玥:(口嫌體正直)哈,難道我現在不應該生氣嘛?

姚清疏:(深情)我其實……

阿通提著食盒突然出現:(粗嗓門)小姐你盒飯到了!!

姚清疏:……你這個月的獎金別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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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歆:(囂張得意臉)沒想到你這麽容易就上當了呢,這算不算是關心則亂?

安子君:>///<都是因為看見你媽傷心抹淚我才被誤導了啊!

蔣媽:傷心抹淚?(正直臉)不好意思我只是看見女兒燒焦的發型覺得太搞笑了所以忍不住笑飆淚啊哈哈哈……

蔣爸默默過來將妻子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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