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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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啾~~~~~棒！一枚地雷砸向了作者的後臺！
[營養液]
還未收到營養液
[霸王票]
“2333332332333233”扔了一個地雷。
小紀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地望著霸王票裏孤零零的一顆地雷。
她……她她她居然收到地雷了？
居居居居然還是那個“2333332332333233”投的？
之前的正分讀者“最聰慧的機靈鬼”和“用戶123”都已經離開了。
最後留下來的卻是這個執著的負分讀者……
小紀竟然一下子有點感動。
接著，她想到什麽，急急地打開財務面板。
賬戶還在鎖定中，但負債數已經從“-96”變到了“-82”。
小紀算了算。
一個地雷就抵了十個網文幣，實在太劃算了。
這麽想著，小紀不禁開始期望大豬蹄子多多斷更，那樣“ 2333332332333233”為了催更說不定會多投幾個雷呢。
小紀心裏有了希望，心情一下子好起來。
感覺肚子傳來的跑調歌聲也沒那麽難聽了。
第二天，小紀起得晚，但因為睡得香，所以精神還不錯，只是因為沒吃飯，手腳還使不上勁，臉色看起來特別虛弱。
她先自我閱讀了一下，遺憾地發現。沒有新章節也沒有新評論。
閑著沒事，她又去轉了幾圈，想找找工作。
又失敗了。
反正已經被拒絕習慣了，小紀的內心已然毫無波瀾，完全把應聘當成一個消磨時間的方式。
再一次被拒絕後，小紀想去找下一家再試試，卻發現不知道該去哪一家了。
怎麽好像……每一家自己都已經應聘過了……
小紀喪氣地垂下頭。
連一個消磨時間路子都被堵死了。
舔了舔嘴唇，小紀揉著腦袋思考了一陣子。
好像很久沒去數據洪流那兒看過了。
去看看吧。
還不知道大豬蹄子的那個講話影響怎麽樣呢。
☆、第三十一更
小紀先去了趟學堂的實驗室。
“你來了啊, 那什麽, 儀器還沒修好。”孔教授歪在椅子上悠閑地說道。
小紀捏著鼻子, 搖了搖頭, 道：“我是來借那個大漏勺的。”
孔教授看了她一眼，沈吟了一會兒, 說道：“你都免費借過那麽多次了，這次也該要租金了吧。”
租……金……？
小紀想起自己債務面板上的赤字, 腦袋有些眩暈。
“那……下次我穿越也不用給錢了……”小紀虛弱著聲音說道。
孔教授才勉勉強強地把漏勺遞給了她。
小紀拿到漏勺, 捂著肚子, 慢吞吞地向數據洪流那邊滑過去。
她一邊滑，一邊思考問題。
自己怎麽就把6個網文幣抵押出去了呢？
太沖動了吧？
本來撈信息就是消磨時間的事情啊, 現在變成有償消費了, 自己又這麽窮，為什麽還非得去撈呢？
小紀揉了揉腦袋，覺得自己對大豬蹄子的事過分關註了。
下次不能這樣了。
對, 下次不能這樣了。
她在心裏給自己強調了兩遍。
不知不覺就到了洪流的岸邊，小紀在岸邊蹲下來, 把關鍵詞設成“梁生”, 而後吃力地揮動了幾下大漏勺, 舀了一瓢水上來。
小紀捧起來一條條用智能手環翻譯。
《何予禾洗白？——梁生竟在粉絲見面會公開上為何予禾擔保！》
《梁生稱：只是與何予禾老先生探討畫技，網上關於何予禾的所有黑料均純屬虛構》
……
基本上都是在說粉絲見面會上的事，沒什麽別的新奇內容。
小紀看了會兒便沒了興致，撐著腦袋，把關鍵詞換成了“何予禾”, 又撈了一遍，然後翻譯過來。
《何予禾門下學生陸續站出為老師正名》
《網傳何予禾私生活混亂，被證偽》
《梁生的粉絲為何予禾蓋出千層道歉樓：老先生，對不起！》
……
咦？
作者只是說了個話，局勢居然就這麽徹底反轉了？
好吧，現在何老先生沒事了，大豬蹄子看起來也挺好的。
作者家的那只畫眉鳥也一定吃得好好的。
大家都挺好的。
就只有自己還慘慘的。
小紀吸了吸鼻子，想，自己真是瘋了才有閑心擔心別人。
接下來，小紀去實驗室歸還了大漏勺，然後耷拉著腦袋，孤零零地回到自己的小被窩。
感覺自己憋了一肚子委屈。
垃圾大豬蹄子！
既然她自己的問題解決了，為什麽不來關心一下日記的問題呢？
沒事可幹，小紀只能一邊發呆，一邊繼續忍饑受凍，再一邊聽肚子唱歌。
聽著聽著。
怎麽聽不見聲兒了？
自己好像又浮起來了，周圍黑暗暗的，只有那股神奇的力量無比清晰地指引了一個方向。
慢慢地，小紀飄了下來，腳踩到了實地。
又被召喚了啊，小紀麻木地想著。
等等！
誒？
什麽東西？
好香好香！
是食物的味道！
小紀用鼻子狠狠地吸了幾大口，嗯……青椒、番茄、牛肉……
天哪！聞起來好好吃！
小紀睜開眼，只見作者坐在臥室的桌前，桌上擺著餐盤，食物看起來相當具有誘惑力。
一瞬間，小紀把所有的委屈都拋到了腦後。
大豬蹄子也沒有那麽那麽討厭嘛！
居然在吃飯的時候想到她！
“作者你好！”小紀嘴邊裂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梁生穿著睡裙，手中的筷子淺擱在碗邊，肩胛輕觸椅背，瞇著眼，擡頭望著小紀的方向。
眼眸的色彩漸漸明朗。
小紀專註地嗅著美妙的氣味，然後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伏到餐盤前，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食物的芬芳。
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自己完全可以來三次元蹭吃蹭喝啊！
這樣想著，小紀把手伸到一塊牛肉地上方，然後用炙熱的眼神詢問作者。
梁生把手上自己的筷子遞到了小紀的眼前。
小紀沒有思考太多，抓起眼前的筷子，就開始夾起食物往嘴裏塞。
美妙的湯汁浸潤了口腔，熱氣騰騰的米飯一點點充實了胃部。
太太太幸福了！
嗯？
為什麽自己吃飯的時候，作者老是盯著自己看？
感覺好奇怪。
當然這都是細枝末節，小紀現在的全部感官都被幸福感淹沒了，連大豬蹄子都看起來無比順眼。
因為太開心了，小紀吃著吃著，不自覺地和作者聊起了天。
“何予禾老先生已經沒事了吧？”小紀問道。
“嗯，我賭對了，父親擔心損害我的名譽，不但沒有繼續造謠，反而開始幫助何予禾老先生澄清。現在，事情平息得這麽快，也有我父親的功勞。”梁生淡淡地回答道。
小紀邊吃邊感嘆道：“我看到一些報道了，他沒事，你沒事，好像什麽都很順利的樣子。”
梁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紀想到什麽，又含含糊糊地說道：“哦，對了，我昨天半夜被你召喚過來了，你當時還在睡覺呢。”
梁生很輕微地彎了下嘴角，說：“因為昨天夢到你了。”
小紀問：“夢到什麽了？”
梁生微微側首，白凈瘦削的側臉袒露進陽光裏，她的視線輕輕盈盈，落到籠中畫眉鳥的尾翼上。
她說：“夢到我被關在水牢裏，很黑，手腳都是鐐銬，窗外邊就能看到絞刑架。”
頓了頓，她輕輕笑了一下，說出後半句：“當時我想讓你出現，然後你就出現了。”
“哦，好奇怪的夢。”小紀簡單地說了一句，而後註意力全都集中到食物上了。
肚子一點點飽和。
終於，吃得差不多了，小紀懶懶地拍了拍肚皮，然後扔下筷子。
接下來，小紀驚訝地看到，梁生居然很自然地拿起那雙用過的筷子，開始吃剩下的飯菜。
梁生吃飯的速度很慢，小口小口夾菜。
每次，當梁生把筷子送到唇邊的時候，小紀都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小紀隨口問道：“大豬蹄子，你不講衛生。”
“我為什麽不講衛生？”梁生有些好笑地問。
小紀解釋道：“你居然用我吃過的筷子吃飯。還有，我們那邊，吃飯都是去食堂吃的，可你居然在睡覺的臥室裏吃飯。”
梁生忍俊不禁，笑著應道：“好吧，我不講衛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的錯覺，小紀一瞬間覺得大豬蹄子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但下一秒，這個錯覺完全消失了。
小紀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陣絞痛，她只覺翻山蹈海般的惡心。
實在控制不住了，小紀彎下腰，本能地扶住桌邊的一個垃圾桶。
幾秒後，小紀搖搖晃晃地起身。
肚子又空了。
“你怎麽了？”梁生皺眉，問道。
黑洞般的饑餓再次襲來，小紀好不容易才穩住虛弱的雙腳。
“我好像明白了……我是數據，所以只能在二次元裏吃數據食物……”小紀捂著肚子，呆呆地念道。
她就說，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作弊方法……
現在又餓回來了。
好難受。
作者給她遞了張紙，小紀沒接，因為她想漱漱口。
但小紀掃了一遍臥室，都沒有看到水。
於是，小紀便想去找找洗手間，她竄到臥室門口，擰了擰臥室門。
怎麽擰不開？
再擰。
還是擰不開。
好像從外面鎖死了。
小紀轉身求助道：“我想漱口，為什麽臥室的門打不開？”
只見，梁生收斂了所有的笑意，黝黑的雙眼凝視著緊閉的臥室門，表情有些冷淡。
幾秒後，梁生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餵，王姨，我吃完了，您進來收拾一下吧，順便帶杯水。”
☆、第三十二更
梁生掛掉電話, 過了半分鐘, 王姨拿著鑰匙開了門, 端著杯水走了進來。
小紀連忙靠邊立正站好, 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點聲音。
王姨擱下水杯, 收拾餐盤的時候，順便換了一下垃圾袋。
王姨皺眉問道：“怎麽吐了？食物有問題嗎？”
梁生淡淡地回應道：“腸胃不太舒服。”
“要緊嗎？要不要請私人醫生看看？”王姨關切地撫了撫她的肩。
這次, 梁生僵硬地避開了。
“不用。”梁生道。
王姨也沒再多問, 嘴上關心了幾句, 便端著餐盤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落鎖聲。
確定王姨離開後, 小紀放松下來, 湊過去，拿起水杯對著垃圾桶漱了漱口。
“為什麽要鎖門呢？”小紀放下水杯，睜大眼睛問道。
梁生垂眼, 聲音沒有什麽起伏：“父親覺得，我粉絲發布會上的異常, 源於我的病情加重了。他怕我精神不穩定, 再爆出什麽其他的言論。”
頓了頓, 梁生接著道：“所以他讓王姨暫時切斷了我和外界的聯系，斷了網，手機只能撥通王姨的號碼。”
小紀聽完，偏著腦袋想了想。
切斷和外界的聯系？
感覺有點慘啊……
這麽想著，小紀突然覺得心裏平衡了, 咧嘴笑道：“看來你和我一樣慘啊。”
梁生微揚起下顎，輕輕地牽了下嘴角：“怎麽會呢？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這幾天心理醫生進進出出的，有點煩心。”
她上身直立著，轉動輪椅，滑到籠子跟前，伸手逗了逗籠子裏的畫眉。
窗外光線不多，白花花的雲一層層摞在一起，密集地讓人心慌。
梁生一邊逗著畫眉，一邊輕聲道：“也就這幾天了，等何老先生事件的熱度降下來就好，父親留著我還有用呢，不可能一直把我捂著。”
頓了頓，她補充道：“而且老先生沒事，我心結打開了，有吃有喝，過得還不錯。”
“咕嚕”
小紀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下。
聽到叫聲，小紀臉一紅，死死捂住肚子。
梁生輕笑了一聲，看了看小紀寸草不生的光頭，道：“所以啊，還是你比較慘。”
小紀睜大眼睛。
大豬蹄子！大豬蹄子！大豬蹄子！
有這樣欺負文的嗎？
“我才不慘！”小紀提高音量爭辯道，“之前那個負評讀者給我打了兩分，還給我投了地雷，我超級超級高興，超級超級喜歡ta！”
肉眼可見地，梁生嘴邊的笑容一點點隱去了，臉側垂落的發絲投下淺淡的陰影。
小紀以為把作者震懾住了，心裏有些得意。
看吧，我根本不慘！
下一秒。
梁生低垂著眼眸，啟唇，道：“我也可以給你投雷。”
啊？
小紀呆了一下，沒弄明白作者的腦回路。
片刻後，小紀反應過來了。
她對著作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騙人，你明明被斷網了。”
梁生逗畫眉的手指頓了一下。
竟一時語塞。
穿越回來後，小紀驕傲了好一會兒。
居然能把大豬蹄子懟到說不出話，自己真是太厲害了！
但很快，饑餓就把她的小驕傲給打倒了。
“咕嚕”
“咕嚕”
“咕嚕”
好煩啊，能不能別吵了！
小紀在被子裏翻了幾個跟頭，但肚子還在堅持不懈地叫著，小紀實在受不了了，打開智能手環，想找點樂子轉移註意力。
【您有一條新消息，是否查看？】
剛聯系上智能手環，小紀的腦海裏就蹦出這句話。
新消息？
小紀好奇地點開。
[阿殤]：孔故又拿了教職工福利，下午兩點在食堂吃飯，你要過來嗎？老地方。
吃飯
小紀看到這兩個字，雙眼放出金燦燦的亮光。
上次的教職工福利是鹵豬蹄，那這次應該換了才對。
“當然要過來！”小紀極快地回覆道。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小紀死死地盯著智能手環上的時間。
秒位每動一下，肚子就抽一下；分位每動一下，她就咽一口口水。
終於，時間到了。
小紀原本軟綿綿的身體一下子精神煥發，她從被子裏跳了起來，用盡所剩不多的全部力氣，向著食堂的方向不要命地奔過去。
她沖到那張桌前，看見阿殤和孔教授已經提前到了。
只見桌上放著一個熟悉的大鍋。
小紀心裏湧起幾分不祥的預感。
她安慰自己道，連點餐口的菜單都是一天一換，教職工福利的菜也一定是會變的，
慢慢地，孔教授伸出手了。
那只手抓住大鍋的蓋柄了。
那只手擡起來了！
鍋裏的東西露出來了！
小紀眼睛直發亮，她快速探出頭，興奮地望向鍋裏的東西。
只見，熟悉的紅油鹵湯裏，飄著好多個熟悉的紅得發亮的豬蹄子。
小紀的心尖兒一下子涼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往後退了幾步。
“你到底吃不吃？”孔教授有些不耐地皺著眉，把飯碗遞過去，問她。
小紀很想拒絕。
“咕嚕”
豬蹄的香味飄了上來。
“咕嚕”
小紀咬著牙，按住肚子。
“我……”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我……我……我我……不……不”
小紀狠狠閉上眼睛：“……我吃！”
說完小紀再也不管其他，拿起飯碗，帶上手套，抓起一個豬蹄就開始啃。
討不討厭不重要，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她認命地想著，一口一口地啃著碗裏的豬蹄。
好難啃……
不喜歡……
嗯……好吧……
鹵湯的味道勉強可以……
口感也過得去吧……
好像……嗯……味道也還……挺不錯的……
最後，小紀吃飽喝足，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回到收容所。
“啦啦啦~啦啦啦~”
小紀哼著歌，得意地想，現在作者肯定比她更慘。
縮進被子裏，好像也沒那麽冷了。
小紀摸著肚子，覺得自己簡直太太太太太幸福了。
然後，她悠哉游哉地睡了個懶覺。
這一覺睡得特別香，特別久。
久到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但小紀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拽起來。
那股神奇的力量把她生生從被子裏拽了出來，小紀下意識地想撈住被子，沒撈住。
只能委屈地縮緊身子跟著那股力量飄了過去。
臥室的窗簾被全部拉開，亮堂堂的太陽光灑進來，襯得臥室暖洋洋的。
這種溫暖的光可以稍稍抑制些自我傷害的念頭。
梁生正在畫畫。
到現在，梁生已經畫了一整夜，畫中是一個成型的女孩。
大概從第二次召喚開始，梁生便大概摸到了召喚的竅門——想見女孩的同時，還要使自己的情緒波動達到一個閾值。
而梁生大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其實昨天深夜的時候，她近乎強烈地想要看到小紀了，但她克制住了。
那個女孩也要休息吧。
可現在天亮了……
梁生拿畫筆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心裏有個聲音在催促。
她慢慢地閉上眼。
一點點地，解放了腦海中所有情緒和渴望。
然後開始等待。
小紀被那股力量拉進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臥室。
著地的時候，小紀還有些睡眼惺忪。
小紀揉了揉眼睛，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找到焦距。
窗邊的女人正拖著調色盤，在畫一幅油畫。
而小紀在畫紙上又看到了自己的臉，以及白亮亮的光頭。
畫就畫吧。
小紀已經完全無所畏懼了。
“大豬蹄子好。”小紀懶懶地打了個招呼。
梁生微微側首，望了過來。
那雙眼眸很黑，很沈，很專註。
直勾勾的。
小紀稍稍躲了一下，又回瞪了過去。她已經對這種眼神產生免疫力了。
“對了，作者，”小紀想到什麽，晃著小光頭，開始炫耀起來，“我昨天去蹭了個飯，吃了紅油鹵豬蹄，現在肚子超級飽，超級幸福，你絕對比我慘！”
“咕嚕”
肚子小聲地叫了叫。
小紀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肚子。
怎麽回事？
自己明明吃飽了呀。
太奇怪了！
小紀捂著肚子感受了一下，確實飽飽的，一點都不餓，怎麽會叫呢？
等等。
現在臥室還有一個人。
莫非……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而是……
“作者，你是不是很餓啊？”小紀的眼睛開始發光。
梁生撇過臉。
“是不是啊？”小紀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笑盈盈地湊上去。
大豬蹄子居然也會有吃不飽飯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梁生很勉強地回了一句，“昨天中午以後就沒吃了。”
小紀興致勃勃地采訪道：“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知道不更新的報應了吧？”小紀繼續得意道。
“知道了。”梁生笑了一下。
誒……？
大豬蹄子就不能表現地再慘一點嗎？
好沒勁！
小紀問了幾句後，報覆的快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興致缺缺地退到了邊上。
挫敗了一會兒，小紀又覆而擡頭，好奇地問道：“為什麽不吃飯呢？”
“我在絕食。”梁生嘴邊的笑意冷了下來，她淡淡地陳述道，“昨天你走之後，父親來找我，讓我去和他一起去見一個影視公司的負責人。”
“因為父親想讓我演一部電影，而這部電影的大致情節，就改編於我的真實經歷。”
梁生維持著生冷的笑意，語速緩慢地繼續說道：“他想讓我演怎麽經歷地震，演怎麽熬過廢墟裏的三天，演怎麽失去雙親，演怎麽和抑郁與殘疾抗爭，然後在氣氛和諧美好的新家庭中找到人生的真諦。”
讓她把所有的痛苦再親身演繹一遍，然後感激幸福美滿的新家庭。
梁生輕輕靠上椅背，著畫紙上未幹的那抹顏料，道：“所以啊，我現在正在起義。父親向來拿得穩，他會妥協的，大不了找個別的合適的女演員。”
說著說著便走了神，梁生手上沒收住，在油畫上女孩頭部的輪廓那裏拉出了一筆。
手指頓了頓，梁生換了支畫筆，把多出來的那筆描成了一朵水盈的小紅花兒。
小紀皺了皺眉毛，偏頭道：“那你起義的時候，怎麽不幹脆推翻暴.政呢？”
“我做不到。”
“那就你可以幹脆離開啊！”小紀提高音量。
梁生擱下筆，閉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說：“離開這裏，我沒有親人，沒有工作……父親能炒起我的名聲，自然也能毀了去，到時候，我要怎麽辦？”
最後一句話，很輕很輕，不像是問別人，而更像是在問自己。
小紀穿越回去之後，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比誰慘嗎？
現在感覺大豬蹄子挺慘的呀。
為什麽自己一點都不高興呢？
討厭死了！
本來心情好好的，結果被大豬蹄子一通攪合，肚子裏憋了一大團火氣。
這火氣憋了一整天，晚上都沒睡好覺。
天哪，自己為什麽要管大豬蹄子的事啊？
小紀敲了敲自己的腦殼兒，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多管閑事的行為。
最後結果就是，第二天下午，小紀閑得沒事，又抵押了六個網文幣把大漏勺租了出來。
站在數據洪流的岸邊，小紀咬了咬牙。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再也不付錢去借大漏勺了！
想著，小紀抓起大漏勺，晃了幾下，舀出了一瓢水。
小紀翻譯了幾條，還果真抓到了一點和捕風捉影的影視消息，但也沒啥有價值的東西。
她蔫蔫地放回去，捧起下一條來翻譯。
掃了一遍內容，小紀一下子驚得瞪大眼睛，死死捂住了嘴。
只見那條代碼翻譯過來是——
《誰為何予禾的死亡買單？梁生粉絲被群嘲》
啥意思？
發生什麽了？
小紀心臟一陣狂跳。
她立馬把關鍵詞換成“何予禾”，又撈了一遍。
《網絡暴力致死事件：何予禾老先生於今早7:15左右離世》
小紀楞楞地望著這個標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緊抿著嘴唇，找到超鏈接入口，顫巍巍地點進去。
“當代印象派油畫家何予禾於五天前突發腦溢血，家人發現後送醫搶救，何予禾一直昏迷不醒，最終於今天早上7:15離世。”
“五天內，其子女一直沒有對外宣布何予禾住院的消息，直到今早何予禾離世，公眾才知曉此事。現懷疑何予禾突發腦溢血與網絡暴力有關。”
不是吧……
怎麽會這樣……
那大豬蹄子那邊……
小紀簡直想象不出大豬蹄子會怎麽樣……
她連忙向著學堂的方向沖過去。
到了實驗室的口，小紀對著攝像頭招了招手，卻沒人開門。
她又用手敲了敲門。
沒人？
小紀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沿著走廊一間間教室地找過去，終於在一件教室裏找到了孔教授。
可走到門邊，小紀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作者現在被斷網了。
也就是說……作者現在還不一定知道這個消息……
那自己過去幹嘛呢？
去把壞消息告訴大豬蹄子嗎？
小紀迷茫地發了一會兒呆，最後從教室裏退了出來。
她慢吞吞地滑回了收容所，有些心神不寧。
作者還不知道，那就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她以後還需要大豬蹄子給她更新呢……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也一點點暗了下去。
時間過了晚上十一點，可小紀還是睡不著。
直到那股神奇的力量又拽住了自己。
她緊張地跟著那股力量，飄過次元隔膜，又緩緩降落。
作者把自己召喚過來了。
意味著什麽呢？
作者知道了嗎？
小紀有些心慌。
落地了，眼前是一片黑暗。
想起之前每次記憶，小紀的心提了起來。
“大豬蹄子？”
小紀摸著黑，爬到床上，又向著床頭的方向爬過去，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大豬……”
說到一半，小紀消了音。
一只手緊緊的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後感覺有濕漉的頭發蹭過了脖子。
下一秒，一個腦袋靠上了她的肩膀。
“為什麽……”
“老先生那麽好的人……為什麽……”
黑暗中，梁生將頭抵在她的頸窩，濕潤的液體從梁生的臉頰滑進了小紀的衣領。
這是一個接近擁抱的姿勢。
小紀僵硬地呆在那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肩膀上的手抓得小紀有點疼，小紀小小地掙了一下。
那只手卻抓得更緊了。
“我求求你……你別動……”梁生的聲音帶著極盡克制的哭腔，略微顫抖著。
像是懸崖邊緣地人在求救。
這是第一次，小紀看到大豬蹄子的失態。
小紀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就真的聽話沒有動。
臥室裏沒有一絲光線，視覺徹底弱化，感知卻格外明顯。
灼熱的呼吸聲打在小紀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心尖兒上有些癢。
“日記。”
“嗯？”
“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梁生的聲音很輕，輕到能淹沒在呼吸聲中。
☆、第三十三更
一片漆黑。
迷迷蒙蒙間, 小紀的肩膀已經麻了。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晚裏格外清晰起來。
小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肩上的那只手停止了戰栗, 而後慢慢松開了。
隱隱約約的觸從肩膀慢慢滑至後背。
小紀屏住呼吸, 小小地吞咽了一下。
一雙胳膊緩緩地環了上來。
很輕，很柔, 一點點地，小小翼翼地摟住, 像是捧著一件上帝賜予的禮物。
頸窩處, 梁生的腦袋很輕地動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
梁生完全不敢想象, 如果這個女孩沒有出現，這個夜晚會多麽可怖。
潮水般壓抑著的愧疚足以將自己溺死。
如果沒有這個女孩, 幾十天前的那次割腕, 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就算僥幸躲過了那次，她又還能撐多久。
但這個女孩出現了。
漫長的黑夜包裹著痛苦的記憶。
黑暗裏，梁生很輕松便能想起地震時的那幾天, 哭聲與屍體，恐懼和死亡。
而現在, 梁生感受著懷中的溫度, 竟一點、一點地放松了下來。
這是地震後以來的第一次, 梁生身處黑暗中，卻沒有感到害怕。
小紀穿越回去之後，還有點發懵。
發生了什麽來著？
嗯……幾小時前，她還在擔心大豬蹄子出事，害怕影響未來的更新。
結果穿越過去之後, 她就像木樁子一樣讓人靠了一個多小時……
什麽情況嘛……
現在還是淩晨三四點的樣子。
小紀鉆回破破爛爛的被窩裏，想睡覺。
可怎麽也睡不著。
被子不舒服，小紀又把被子重新整整齊齊地鋪了一遍。
再鉆進去。
還是睡不著……
老先生怎麽就去世呢？
大豬蹄子肯定會難過好久好久吧？
大豬蹄子既然說了要離開那個鬼地方，那就一定會離開的對吧？
大豬蹄子離開之後會去哪呢？
大豬蹄子……
天哪，自己必須停下來才行。
停下來，換個腦子換個腦子換個腦子！
可隱隱地，還能回憶起擁抱的觸感和溫度，頸窩裏浸了淚水的皮膚微微發燙。
濕漉的發絲、呼吸聲、心跳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在想什麽啊啊啊啊！
小紀狠狠地甩了甩腦袋，用被子蒙住頭，咬緊牙關迫使睡覺。
睡覺！
睡覺啊！
睡覺睡覺睡覺！
然而半小時後，小紀還是睜著大大的眼睛，各種各樣的思緒在大腦中飛來飛去。
自那天以後，小紀就有些古怪。
古怪到箏箏也發現不對勁了。
“你這幾天怎請+加+1+1+零+捌+1+柒+玖+伍+1+麽了？”箏箏提起燈籠，照了照小紀的臉，帶起一陣鎖鏈拖沓的響動。
小紀很認真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這一思考就思考了大概三四分鐘，久到箏箏都忘記自己提過這個問題了，小紀才給了答案。
只聽小紀很認真很認真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但這種古怪的感覺只持續了兩天。
兩天後，小紀就被更嚴重的問題困擾了。
原因很簡單——肚子又開始叫了。
這兩天，沒有任何更新，也沒有收到召喚，大豬蹄子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你不是可以穿越過去催更嗎？”箏箏看了她一眼。
“不想過去。”小紀捂著肚子翻了個身。
“怎麽了？”
“不知道，就是不想主動過去。”
既然大豬蹄子可以召喚她，卻沒有召喚，說明不需要自己，自己主動過去的話也太沒面子了吧。
大豬蹄子的事跟她又沒有關系，為什麽要主動過去呢？
可這個理由好像聽起來不是很充分。
小紀意識到這點後，揉了揉腦袋，又補充了一個理由：“大豬蹄子現在被斷網了，催更了也更新不了啊。”
嗯，這個理由很充足。
所以小紀說得理直氣壯。
而箏箏打量著小紀的樣子，隱約感覺到什麽，擰緊了眉頭，張了張艷紅的嘴唇，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又過了半天。
沒有更新，沒有召喚。
“咕嚕”肚子又叫了。
大豬蹄子那邊到底什麽情況啊？
小紀感覺心尖上有個小爪子在撓，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子，
四十分鐘後。
小紀拿著大漏勺出現在了數據洪流的岸邊。
後果是又抵押了一次穿越費用。
最後一次了。
絕對是最後一次。
絕對，絕對是最後一次。
小紀咬牙切齒地揮了幾下大漏勺，然後移到岸邊，湊上去把水捧起來翻譯。
代碼被翻譯成文字，小紀看著那些文章的名字，突然睜大了眼睛。
前幾條分別是——
《何予禾網絡暴力事件引起社會各方關註，梁生被各路大v點名》
《輿論發酵幾天後才出來澄清？梁生動機值得懷疑》
《某網友自言是梁生的密友，爆出實錘，稱梁生地震、喪親、抑郁等經歷均為炒作，該貼發出五分鐘後即被刪除》
《梁生近日瘋狂掉粉，網友紛紛質疑：為什麽要等那麽久才出來澄清？所謂的悲慘過去是不是炒作？》
《理性分析：梁生油畫作品是否有水分，究竟是真天才還是營銷家？》
……
小紀一條條看過去，完全懵住了。
幾天前完全不是這樣的呀？
為什麽人類的評價方向變化這麽快？
那大豬蹄子……
自己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要不要呢？
還是算了吧。
但是……
怎麽也不能讓自己的更新源頭出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好煩啊！
小紀抱住腦袋，決定，如果明天還沒有任何消息的話，就穿越過去看看。
晚上，小紀縮在被窩裏，一句一句地跟箏箏聊起了天。
但聊著聊著就莫名其妙走了神，箏箏嫌棄她心不在焉，聊了一會兒便不願意聊了。
小紀只能自己用智能手環打起了小游戲。
智能手環上的精品游戲都需要付費，免費游戲都極其無聊，小紀在死了十幾次之後便憤憤地關掉了游戲界面。
【叮！更新提醒，您的作者已更新，是否馬上查看？】
誒？
大豬蹄子居然更新啦？
小紀一下子坐了起來，打開自我閱讀模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評論：
啾~~~~~棒！一枚地雷砸向了作者的後臺！
[營養液]
還未收到營養液
[霸王票]
“2333332332333233”扔了一個地雷。
小紀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地望著霸王票裏孤零零的一顆地雷。
她……她她她居然收到地雷了？
居居居居然還是那個“2333332332333233”投的？
之前的正分讀者“最聰慧的機靈鬼”和“用戶123”都已經離開了。
最後留下來的卻是這個執著的負分讀者……
小紀竟然一下子有點感動。
接著，她想到什麽，急急地打開財務面板。
賬戶還在鎖定中，但負債數已經從“-96”變到了“-82”。
小紀算了算。
一個地雷就抵了十個網文幣，實在太劃算了。
這麽想著，小紀不禁開始期望大豬蹄子多多斷更，那樣“ 2333332332333233”為了催更說不定會多投幾個雷呢。
小紀心裏有了希望，心情一下子好起來。
感覺肚子傳來的跑調歌聲也沒那麽難聽了。
第二天，小紀起得晚，但因為睡得香，所以精神還不錯，只是因為沒吃飯，手腳還使不上勁，臉色看起來特別虛弱。
她先自我閱讀了一下，遺憾地發現。沒有新章節也沒有新評論。
閑著沒事，她又去轉了幾圈，想找找工作。
又失敗了。
反正已經被拒絕習慣了，小紀的內心已然毫無波瀾，完全把應聘當成一個消磨時間的方式。
再一次被拒絕後，小紀想去找下一家再試試，卻發現不知道該去哪一家了。
怎麽好像……每一家自己都已經應聘過了……
小紀喪氣地垂下頭。
連一個消磨時間路子都被堵死了。
舔了舔嘴唇，小紀揉著腦袋思考了一陣子。
好像很久沒去數據洪流那兒看過了。
去看看吧。
還不知道大豬蹄子的那個講話影響怎麽樣呢。
☆、第三十一更
小紀先去了趟學堂的實驗室。
“你來了啊, 那什麽, 儀器還沒修好。”孔教授歪在椅子上悠閑地說道。
小紀捏著鼻子, 搖了搖頭, 道：“我是來借那個大漏勺的。”
孔教授看了她一眼，沈吟了一會兒, 說道：“你都免費借過那麽多次了，這次也該要租金了吧。”
租……金……？
小紀想起自己債務面板上的赤字, 腦袋有些眩暈。
“那……下次我穿越也不用給錢了……”小紀虛弱著聲音說道。
孔教授才勉勉強強地把漏勺遞給了她。
小紀拿到漏勺, 捂著肚子, 慢吞吞地向數據洪流那邊滑過去。
她一邊滑，一邊思考問題。
自己怎麽就把6個網文幣抵押出去了呢？
太沖動了吧？
本來撈信息就是消磨時間的事情啊, 現在變成有償消費了, 自己又這麽窮，為什麽還非得去撈呢？
小紀揉了揉腦袋，覺得自己對大豬蹄子的事過分關註了。
下次不能這樣了。
對, 下次不能這樣了。
她在心裏給自己強調了兩遍。
不知不覺就到了洪流的岸邊，小紀在岸邊蹲下來, 把關鍵詞設成“梁生”, 而後吃力地揮動了幾下大漏勺, 舀了一瓢水上來。
小紀捧起來一條條用智能手環翻譯。
《何予禾洗白？——梁生竟在粉絲見面會公開上為何予禾擔保！》
《梁生稱：只是與何予禾老先生探討畫技，網上關於何予禾的所有黑料均純屬虛構》
……
基本上都是在說粉絲見面會上的事，沒什麽別的新奇內容。
小紀看了會兒便沒了興致，撐著腦袋，把關鍵詞換成了“何予禾”, 又撈了一遍，然後翻譯過來。
《何予禾門下學生陸續站出為老師正名》
《網傳何予禾私生活混亂，被證偽》
《梁生的粉絲為何予禾蓋出千層道歉樓：老先生，對不起！》
……
咦？
作者只是說了個話，局勢居然就這麽徹底反轉了？
好吧，現在何老先生沒事了，大豬蹄子看起來也挺好的。
作者家的那只畫眉鳥也一定吃得好好的。
大家都挺好的。
就只有自己還慘慘的。
小紀吸了吸鼻子，想，自己真是瘋了才有閑心擔心別人。
接下來，小紀去實驗室歸還了大漏勺，然後耷拉著腦袋，孤零零地回到自己的小被窩。
感覺自己憋了一肚子委屈。
垃圾大豬蹄子！
既然她自己的問題解決了，為什麽不來關心一下日記的問題呢？
沒事可幹，小紀只能一邊發呆，一邊繼續忍饑受凍，再一邊聽肚子唱歌。
聽著聽著。
怎麽聽不見聲兒了？
自己好像又浮起來了，周圍黑暗暗的，只有那股神奇的力量無比清晰地指引了一個方向。
慢慢地，小紀飄了下來，腳踩到了實地。
又被召喚了啊，小紀麻木地想著。
等等！
誒？
什麽東西？
好香好香！
是食物的味道！
小紀用鼻子狠狠地吸了幾大口，嗯……青椒、番茄、牛肉……
天哪！聞起來好好吃！
小紀睜開眼，只見作者坐在臥室的桌前，桌上擺著餐盤，食物看起來相當具有誘惑力。
一瞬間，小紀把所有的委屈都拋到了腦後。
大豬蹄子也沒有那麽那麽討厭嘛！
居然在吃飯的時候想到她！
“作者你好！”小紀嘴邊裂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梁生穿著睡裙，手中的筷子淺擱在碗邊，肩胛輕觸椅背，瞇著眼，擡頭望著小紀的方向。
眼眸的色彩漸漸明朗。
小紀專註地嗅著美妙的氣味，然後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伏到餐盤前，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食物的芬芳。
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自己完全可以來三次元蹭吃蹭喝啊！
這樣想著，小紀把手伸到一塊牛肉地上方，然後用炙熱的眼神詢問作者。
梁生把手上自己的筷子遞到了小紀的眼前。
小紀沒有思考太多，抓起眼前的筷子，就開始夾起食物往嘴裏塞。
美妙的湯汁浸潤了口腔，熱氣騰騰的米飯一點點充實了胃部。
太太太幸福了！
嗯？
為什麽自己吃飯的時候，作者老是盯著自己看？
感覺好奇怪。
當然這都是細枝末節，小紀現在的全部感官都被幸福感淹沒了，連大豬蹄子都看起來無比順眼。
因為太開心了，小紀吃著吃著，不自覺地和作者聊起了天。
“何予禾老先生已經沒事了吧？”小紀問道。
“嗯，我賭對了，父親擔心損害我的名譽，不但沒有繼續造謠，反而開始幫助何予禾老先生澄清。現在，事情平息得這麽快，也有我父親的功勞。”梁生淡淡地回答道。
小紀邊吃邊感嘆道：“我看到一些報道了，他沒事，你沒事，好像什麽都很順利的樣子。”
梁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小紀想到什麽，又含含糊糊地說道：“哦，對了，我昨天半夜被你召喚過來了，你當時還在睡覺呢。”
梁生很輕微地彎了下嘴角，說：“因為昨天夢到你了。”
小紀問：“夢到什麽了？”
梁生微微側首，白凈瘦削的側臉袒露進陽光裏，她的視線輕輕盈盈，落到籠中畫眉鳥的尾翼上。
她說：“夢到我被關在水牢裏，很黑，手腳都是鐐銬，窗外邊就能看到絞刑架。”
頓了頓，她輕輕笑了一下，說出後半句：“當時我想讓你出現，然後你就出現了。”
“哦，好奇怪的夢。”小紀簡單地說了一句，而後註意力全都集中到食物上了。
肚子一點點飽和。
終於，吃得差不多了，小紀懶懶地拍了拍肚皮，然後扔下筷子。
接下來，小紀驚訝地看到，梁生居然很自然地拿起那雙用過的筷子，開始吃剩下的飯菜。
梁生吃飯的速度很慢，小口小口夾菜。
每次，當梁生把筷子送到唇邊的時候，小紀都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小紀隨口問道：“大豬蹄子，你不講衛生。”
“我為什麽不講衛生？”梁生有些好笑地問。
小紀解釋道：“你居然用我吃過的筷子吃飯。還有，我們那邊，吃飯都是去食堂吃的，可你居然在睡覺的臥室裏吃飯。”
梁生忍俊不禁，笑著應道：“好吧，我不講衛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的錯覺，小紀一瞬間覺得大豬蹄子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但下一秒，這個錯覺完全消失了。
小紀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陣絞痛，她只覺翻山蹈海般的惡心。
實在控制不住了，小紀彎下腰，本能地扶住桌邊的一個垃圾桶。
幾秒後，小紀搖搖晃晃地起身。
肚子又空了。
“你怎麽了？”梁生皺眉，問道。
黑洞般的饑餓再次襲來，小紀好不容易才穩住虛弱的雙腳。
“我好像明白了……我是數據，所以只能在二次元裏吃數據食物……”小紀捂著肚子，呆呆地念道。
她就說，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作弊方法……
現在又餓回來了。
好難受。
作者給她遞了張紙，小紀沒接，因為她想漱漱口。
但小紀掃了一遍臥室，都沒有看到水。
於是，小紀便想去找找洗手間，她竄到臥室門口，擰了擰臥室門。
怎麽擰不開？
再擰。
還是擰不開。
好像從外面鎖死了。
小紀轉身求助道：“我想漱口，為什麽臥室的門打不開？”
只見，梁生收斂了所有的笑意，黝黑的雙眼凝視著緊閉的臥室門，表情有些冷淡。
幾秒後，梁生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餵，王姨，我吃完了，您進來收拾一下吧，順便帶杯水。”
☆、第三十二更
梁生掛掉電話, 過了半分鐘, 王姨拿著鑰匙開了門, 端著杯水走了進來。
小紀連忙靠邊立正站好, 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點聲音。
王姨擱下水杯, 收拾餐盤的時候，順便換了一下垃圾袋。
王姨皺眉問道：“怎麽吐了？食物有問題嗎？”
梁生淡淡地回應道：“腸胃不太舒服。”
“要緊嗎？要不要請私人醫生看看？”王姨關切地撫了撫她的肩。
這次, 梁生僵硬地避開了。
“不用。”梁生道。
王姨也沒再多問, 嘴上關心了幾句, 便端著餐盤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落鎖聲。
確定王姨離開後, 小紀放松下來, 湊過去，拿起水杯對著垃圾桶漱了漱口。
“為什麽要鎖門呢？”小紀放下水杯，睜大眼睛問道。
梁生垂眼, 聲音沒有什麽起伏：“父親覺得，我粉絲發布會上的異常, 源於我的病情加重了。他怕我精神不穩定, 再爆出什麽其他的言論。”
頓了頓, 梁生接著道：“所以他讓王姨暫時切斷了我和外界的聯系，斷了網，手機只能撥通王姨的號碼。”
小紀聽完，偏著腦袋想了想。
切斷和外界的聯系？
感覺有點慘啊……
這麽想著，小紀突然覺得心裏平衡了, 咧嘴笑道：“看來你和我一樣慘啊。”
梁生微揚起下顎，輕輕地牽了下嘴角：“怎麽會呢？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這幾天心理醫生進進出出的，有點煩心。”
她上身直立著，轉動輪椅，滑到籠子跟前，伸手逗了逗籠子裏的畫眉。
窗外光線不多，白花花的雲一層層摞在一起，密集地讓人心慌。
梁生一邊逗著畫眉，一邊輕聲道：“也就這幾天了，等何老先生事件的熱度降下來就好，父親留著我還有用呢，不可能一直把我捂著。”
頓了頓，她補充道：“而且老先生沒事，我心結打開了，有吃有喝，過得還不錯。”
“咕嚕”
小紀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下。
聽到叫聲，小紀臉一紅，死死捂住肚子。
梁生輕笑了一聲，看了看小紀寸草不生的光頭，道：“所以啊，還是你比較慘。”
小紀睜大眼睛。
大豬蹄子！大豬蹄子！大豬蹄子！
有這樣欺負文的嗎？
“我才不慘！”小紀提高音量爭辯道，“之前那個負評讀者給我打了兩分，還給我投了地雷，我超級超級高興，超級超級喜歡ta！”
肉眼可見地，梁生嘴邊的笑容一點點隱去了，臉側垂落的發絲投下淺淡的陰影。
小紀以為把作者震懾住了，心裏有些得意。
看吧，我根本不慘！
下一秒。
梁生低垂著眼眸，啟唇，道：“我也可以給你投雷。”
啊？
小紀呆了一下，沒弄明白作者的腦回路。
片刻後，小紀反應過來了。
她對著作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騙人，你明明被斷網了。”
梁生逗畫眉的手指頓了一下。
竟一時語塞。
穿越回來後，小紀驕傲了好一會兒。
居然能把大豬蹄子懟到說不出話，自己真是太厲害了！
但很快，饑餓就把她的小驕傲給打倒了。
“咕嚕”
“咕嚕”
“咕嚕”
好煩啊，能不能別吵了！
小紀在被子裏翻了幾個跟頭，但肚子還在堅持不懈地叫著，小紀實在受不了了，打開智能手環，想找點樂子轉移註意力。
【您有一條新消息，是否查看？】
剛聯系上智能手環，小紀的腦海裏就蹦出這句話。
新消息？
小紀好奇地點開。
[阿殤]：孔故又拿了教職工福利，下午兩點在食堂吃飯，你要過來嗎？老地方。
吃飯
小紀看到這兩個字，雙眼放出金燦燦的亮光。
上次的教職工福利是鹵豬蹄，那這次應該換了才對。
“當然要過來！”小紀極快地回覆道。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小紀死死地盯著智能手環上的時間。
秒位每動一下，肚子就抽一下；分位每動一下，她就咽一口口水。
終於，時間到了。
小紀原本軟綿綿的身體一下子精神煥發，她從被子裏跳了起來，用盡所剩不多的全部力氣，向著食堂的方向不要命地奔過去。
她沖到那張桌前，看見阿殤和孔教授已經提前到了。
只見桌上放著一個熟悉的大鍋。
小紀心裏湧起幾分不祥的預感。
她安慰自己道，連點餐口的菜單都是一天一換，教職工福利的菜也一定是會變的，
慢慢地，孔教授伸出手了。
那只手抓住大鍋的蓋柄了。
那只手擡起來了！
鍋裏的東西露出來了！
小紀眼睛直發亮，她快速探出頭，興奮地望向鍋裏的東西。
只見，熟悉的紅油鹵湯裏，飄著好多個熟悉的紅得發亮的豬蹄子。
小紀的心尖兒一下子涼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往後退了幾步。
“你到底吃不吃？”孔教授有些不耐地皺著眉，把飯碗遞過去，問她。
小紀很想拒絕。
“咕嚕”
豬蹄的香味飄了上來。
“咕嚕”
小紀咬著牙，按住肚子。
“我……”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我……我……我我……不……不”
小紀狠狠閉上眼睛：“……我吃！”
說完小紀再也不管其他，拿起飯碗，帶上手套，抓起一個豬蹄就開始啃。
討不討厭不重要，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她認命地想著，一口一口地啃著碗裏的豬蹄。
好難啃……
不喜歡……
嗯……好吧……
鹵湯的味道勉強可以……
口感也過得去吧……
好像……嗯……味道也還……挺不錯的……
最後，小紀吃飽喝足，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回到收容所。
“啦啦啦~啦啦啦~”
小紀哼著歌，得意地想，現在作者肯定比她更慘。
縮進被子裏，好像也沒那麽冷了。
小紀摸著肚子，覺得自己簡直太太太太太幸福了。
然後，她悠哉游哉地睡了個懶覺。
這一覺睡得特別香，特別久。
久到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但小紀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拽起來。
那股神奇的力量把她生生從被子裏拽了出來，小紀下意識地想撈住被子，沒撈住。
只能委屈地縮緊身子跟著那股力量飄了過去。
臥室的窗簾被全部拉開，亮堂堂的太陽光灑進來，襯得臥室暖洋洋的。
這種溫暖的光可以稍稍抑制些自我傷害的念頭。
梁生正在畫畫。
到現在，梁生已經畫了一整夜，畫中是一個成型的女孩。
大概從第二次召喚開始，梁生便大概摸到了召喚的竅門——想見女孩的同時，還要使自己的情緒波動達到一個閾值。
而梁生大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其實昨天深夜的時候，她近乎強烈地想要看到小紀了，但她克制住了。
那個女孩也要休息吧。
可現在天亮了……
梁生拿畫筆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心裏有個聲音在催促。
她慢慢地閉上眼。
一點點地，解放了腦海中所有情緒和渴望。
然後開始等待。
小紀被那股力量拉進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臥室。
著地的時候，小紀還有些睡眼惺忪。
小紀揉了揉眼睛，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找到焦距。
窗邊的女人正拖著調色盤，在畫一幅油畫。
而小紀在畫紙上又看到了自己的臉，以及白亮亮的光頭。
畫就畫吧。
小紀已經完全無所畏懼了。
“大豬蹄子好。”小紀懶懶地打了個招呼。
梁生微微側首，望了過來。
那雙眼眸很黑，很沈，很專註。
直勾勾的。
小紀稍稍躲了一下，又回瞪了過去。她已經對這種眼神產生免疫力了。
“對了，作者，”小紀想到什麽，晃著小光頭，開始炫耀起來，“我昨天去蹭了個飯，吃了紅油鹵豬蹄，現在肚子超級飽，超級幸福，你絕對比我慘！”
“咕嚕”
肚子小聲地叫了叫。
小紀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肚子。
怎麽回事？
自己明明吃飽了呀。
太奇怪了！
小紀捂著肚子感受了一下，確實飽飽的，一點都不餓，怎麽會叫呢？
等等。
現在臥室還有一個人。
莫非……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而是……
“作者，你是不是很餓啊？”小紀的眼睛開始發光。
梁生撇過臉。
“是不是啊？”小紀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笑盈盈地湊上去。
大豬蹄子居然也會有吃不飽飯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梁生很勉強地回了一句，“昨天中午以後就沒吃了。”
小紀興致勃勃地采訪道：“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知道不更新的報應了吧？”小紀繼續得意道。
“知道了。”梁生笑了一下。
誒……？
大豬蹄子就不能表現地再慘一點嗎？
好沒勁！
小紀問了幾句後，報覆的快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興致缺缺地退到了邊上。
挫敗了一會兒，小紀又覆而擡頭，好奇地問道：“為什麽不吃飯呢？”
“我在絕食。”梁生嘴邊的笑意冷了下來，她淡淡地陳述道，“昨天你走之後，父親來找我，讓我去和他一起去見一個影視公司的負責人。”
“因為父親想讓我演一部電影，而這部電影的大致情節，就改編於我的真實經歷。”
梁生維持著生冷的笑意，語速緩慢地繼續說道：“他想讓我演怎麽經歷地震，演怎麽熬過廢墟裏的三天，演怎麽失去雙親，演怎麽和抑郁與殘疾抗爭，然後在氣氛和諧美好的新家庭中找到人生的真諦。”
讓她把所有的痛苦再親身演繹一遍，然後感激幸福美滿的新家庭。
梁生輕輕靠上椅背，著畫紙上未幹的那抹顏料，道：“所以啊，我現在正在起義。父親向來拿得穩，他會妥協的，大不了找個別的合適的女演員。”
說著說著便走了神，梁生手上沒收住，在油畫上女孩頭部的輪廓那裏拉出了一筆。
手指頓了頓，梁生換了支畫筆，把多出來的那筆描成了一朵水盈的小紅花兒。
小紀皺了皺眉毛，偏頭道：“那你起義的時候，怎麽不幹脆推翻暴.政呢？”
“我做不到。”
“那就你可以幹脆離開啊！”小紀提高音量。
梁生擱下筆，閉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說：“離開這裏，我沒有親人，沒有工作……父親能炒起我的名聲，自然也能毀了去，到時候，我要怎麽辦？”
最後一句話，很輕很輕，不像是問別人，而更像是在問自己。
小紀穿越回去之後，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比誰慘嗎？
現在感覺大豬蹄子挺慘的呀。
為什麽自己一點都不高興呢？
討厭死了！
本來心情好好的，結果被大豬蹄子一通攪合，肚子裏憋了一大團火氣。
這火氣憋了一整天，晚上都沒睡好覺。
天哪，自己為什麽要管大豬蹄子的事啊？
小紀敲了敲自己的腦殼兒，完全無法理解自己多管閑事的行為。
最後結果就是，第二天下午，小紀閑得沒事，又抵押了六個網文幣把大漏勺租了出來。
站在數據洪流的岸邊，小紀咬了咬牙。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再也不付錢去借大漏勺了！
想著，小紀抓起大漏勺，晃了幾下，舀出了一瓢水。
小紀翻譯了幾條，還果真抓到了一點和捕風捉影的影視消息，但也沒啥有價值的東西。
她蔫蔫地放回去，捧起下一條來翻譯。
掃了一遍內容，小紀一下子驚得瞪大眼睛，死死捂住了嘴。
只見那條代碼翻譯過來是——
《誰為何予禾的死亡買單？梁生粉絲被群嘲》
啥意思？
發生什麽了？
小紀心臟一陣狂跳。
她立馬把關鍵詞換成“何予禾”，又撈了一遍。
《網絡暴力致死事件：何予禾老先生於今早7:15左右離世》
小紀楞楞地望著這個標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緊抿著嘴唇，找到超鏈接入口，顫巍巍地點進去。
“當代印象派油畫家何予禾於五天前突發腦溢血，家人發現後送醫搶救，何予禾一直昏迷不醒，最終於今天早上7:15離世。”
“五天內，其子女一直沒有對外宣布何予禾住院的消息，直到今早何予禾離世，公眾才知曉此事。現懷疑何予禾突發腦溢血與網絡暴力有關。”
不是吧……
怎麽會這樣……
那大豬蹄子那邊……
小紀簡直想象不出大豬蹄子會怎麽樣……
她連忙向著學堂的方向沖過去。
到了實驗室的口，小紀對著攝像頭招了招手，卻沒人開門。
她又用手敲了敲門。
沒人？
小紀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沿著走廊一間間教室地找過去，終於在一件教室裏找到了孔教授。
可走到門邊，小紀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作者現在被斷網了。
也就是說……作者現在還不一定知道這個消息……
那自己過去幹嘛呢？
去把壞消息告訴大豬蹄子嗎？
小紀迷茫地發了一會兒呆，最後從教室裏退了出來。
她慢吞吞地滑回了收容所，有些心神不寧。
作者還不知道，那就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吧……
她以後還需要大豬蹄子給她更新呢……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也一點點暗了下去。
時間過了晚上十一點，可小紀還是睡不著。
直到那股神奇的力量又拽住了自己。
她緊張地跟著那股力量，飄過次元隔膜，又緩緩降落。
作者把自己召喚過來了。
意味著什麽呢？
作者知道了嗎？
小紀有些心慌。
落地了，眼前是一片黑暗。
想起之前每次記憶，小紀的心提了起來。
“大豬蹄子？”
小紀摸著黑，爬到床上，又向著床頭的方向爬過去，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大豬……”
說到一半，小紀消了音。
一只手緊緊的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後感覺有濕漉的頭發蹭過了脖子。
下一秒，一個腦袋靠上了她的肩膀。
“為什麽……”
“老先生那麽好的人……為什麽……”
黑暗中，梁生將頭抵在她的頸窩，濕潤的液體從梁生的臉頰滑進了小紀的衣領。
這是一個接近擁抱的姿勢。
小紀僵硬地呆在那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肩膀上的手抓得小紀有點疼，小紀小小地掙了一下。
那只手卻抓得更緊了。
“我求求你……你別動……”梁生的聲音帶著極盡克制的哭腔，略微顫抖著。
像是懸崖邊緣地人在求救。
這是第一次，小紀看到大豬蹄子的失態。
小紀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就真的聽話沒有動。
臥室裏沒有一絲光線，視覺徹底弱化，感知卻格外明顯。
灼熱的呼吸聲打在小紀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心尖兒上有些癢。
“日記。”
“嗯？”
“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梁生的聲音很輕，輕到能淹沒在呼吸聲中。
☆、第三十三更
一片漆黑。
迷迷蒙蒙間, 小紀的肩膀已經麻了。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晚裏格外清晰起來。
小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肩上的那只手停止了戰栗, 而後慢慢松開了。
隱隱約約的觸從肩膀慢慢滑至後背。
小紀屏住呼吸, 小小地吞咽了一下。
一雙胳膊緩緩地環了上來。
很輕，很柔, 一點點地，小小翼翼地摟住, 像是捧著一件上帝賜予的禮物。
頸窩處, 梁生的腦袋很輕地動了一下。
“謝謝你……”她說。
梁生完全不敢想象, 如果這個女孩沒有出現，這個夜晚會多麽可怖。
潮水般壓抑著的愧疚足以將自己溺死。
如果沒有這個女孩, 幾十天前的那次割腕, 也足以要了她的命
就算僥幸躲過了那次，她又還能撐多久。
但這個女孩出現了。
漫長的黑夜包裹著痛苦的記憶。
黑暗裏，梁生很輕松便能想起地震時的那幾天, 哭聲與屍體，恐懼和死亡。
而現在, 梁生感受著懷中的溫度, 竟一點、一點地放松了下來。
這是地震後以來的第一次, 梁生身處黑暗中，卻沒有感到害怕。
小紀穿越回去之後，還有點發懵。
發生了什麽來著？
嗯……幾小時前，她還在擔心大豬蹄子出事，害怕影響未來的更新。
結果穿越過去之後, 她就像木樁子一樣讓人靠了一個多小時……
什麽情況嘛……
現在還是淩晨三四點的樣子。
小紀鉆回破破爛爛的被窩裏，想睡覺。
可怎麽也睡不著。
被子不舒服，小紀又把被子重新整整齊齊地鋪了一遍。
再鉆進去。
還是睡不著……
老先生怎麽就去世呢？
大豬蹄子肯定會難過好久好久吧？
大豬蹄子既然說了要離開那個鬼地方，那就一定會離開的對吧？
大豬蹄子離開之後會去哪呢？
大豬蹄子……
天哪，自己必須停下來才行。
停下來，換個腦子換個腦子換個腦子！
可隱隱地，還能回憶起擁抱的觸感和溫度，頸窩裏浸了淚水的皮膚微微發燙。
濕漉的發絲、呼吸聲、心跳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在想什麽啊啊啊啊！
小紀狠狠地甩了甩腦袋，用被子蒙住頭，咬緊牙關迫使睡覺。
睡覺！
睡覺啊！
睡覺睡覺睡覺！
然而半小時後，小紀還是睜著大大的眼睛，各種各樣的思緒在大腦中飛來飛去。
自那天以後，小紀就有些古怪。
古怪到箏箏也發現不對勁了。
“你這幾天怎請+加+1+1+零+捌+1+柒+玖+伍+1+麽了？”箏箏提起燈籠，照了照小紀的臉，帶起一陣鎖鏈拖沓的響動。
小紀很認真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這一思考就思考了大概三四分鐘，久到箏箏都忘記自己提過這個問題了，小紀才給了答案。
只聽小紀很認真很認真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但這種古怪的感覺只持續了兩天。
兩天後，小紀就被更嚴重的問題困擾了。
原因很簡單——肚子又開始叫了。
這兩天，沒有任何更新，也沒有收到召喚，大豬蹄子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
“你不是可以穿越過去催更嗎？”箏箏看了她一眼。
“不想過去。”小紀捂著肚子翻了個身。
“怎麽了？”
“不知道，就是不想主動過去。”
既然大豬蹄子可以召喚她，卻沒有召喚，說明不需要自己，自己主動過去的話也太沒面子了吧。
大豬蹄子的事跟她又沒有關系，為什麽要主動過去呢？
可這個理由好像聽起來不是很充分。
小紀意識到這點後，揉了揉腦袋，又補充了一個理由：“大豬蹄子現在被斷網了，催更了也更新不了啊。”
嗯，這個理由很充足。
所以小紀說得理直氣壯。
而箏箏打量著小紀的樣子，隱約感覺到什麽，擰緊了眉頭，張了張艷紅的嘴唇，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又過了半天。
沒有更新，沒有召喚。
“咕嚕”肚子又叫了。
大豬蹄子那邊到底什麽情況啊？
小紀感覺心尖上有個小爪子在撓，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子，
四十分鐘後。
小紀拿著大漏勺出現在了數據洪流的岸邊。
後果是又抵押了一次穿越費用。
最後一次了。
絕對是最後一次。
絕對，絕對是最後一次。
小紀咬牙切齒地揮了幾下大漏勺，然後移到岸邊，湊上去把水捧起來翻譯。
代碼被翻譯成文字，小紀看著那些文章的名字，突然睜大了眼睛。
前幾條分別是——
《何予禾網絡暴力事件引起社會各方關註，梁生被各路大v點名》
《輿論發酵幾天後才出來澄清？梁生動機值得懷疑》
《某網友自言是梁生的密友，爆出實錘，稱梁生地震、喪親、抑郁等經歷均為炒作，該貼發出五分鐘後即被刪除》
《梁生近日瘋狂掉粉，網友紛紛質疑：為什麽要等那麽久才出來澄清？所謂的悲慘過去是不是炒作？》
《理性分析：梁生油畫作品是否有水分，究竟是真天才還是營銷家？》
……
小紀一條條看過去，完全懵住了。
幾天前完全不是這樣的呀？
為什麽人類的評價方向變化這麽快？
那大豬蹄子……
自己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要不要呢？
還是算了吧。
但是……
怎麽也不能讓自己的更新源頭出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好煩啊！
小紀抱住腦袋，決定，如果明天還沒有任何消息的話，就穿越過去看看。
晚上，小紀縮在被窩裏，一句一句地跟箏箏聊起了天。
但聊著聊著就莫名其妙走了神，箏箏嫌棄她心不在焉，聊了一會兒便不願意聊了。
小紀只能自己用智能手環打起了小游戲。
智能手環上的精品游戲都需要付費，免費游戲都極其無聊，小紀在死了十幾次之後便憤憤地關掉了游戲界面。
【叮！更新提醒，您的作者已更新，是否馬上查看？】
誒？
大豬蹄子居然更新啦？
小紀一下子坐了起來，打開自我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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