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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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機靈鬼兄,我覺得我們可能真的想多了,說不定作者真的只是水水字數……

這兩個讀者平常都是評兩分的啊,怎麽開始打零分了呢?

等等。

小紀突然想起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之前那個叫“2444442442444244”的讀者才給她刷過負分,而現在,這兩個正分讀者並沒有都打了零分,並沒能抵消之前的負分。

也就是說……

小紀顫抖著手,捂著嘴,打開財務面版。

【鎖定中。】

小紀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喪氣地抓了抓腦袋。

果然……繳稅並不能清空債務,她的財務賬戶目前還在鎖定中。

所以,她現在使用不了公共服務,也就,吃不了飯。

又是這樣,明明有頭發還吃不了飯。

小紀餓得都快哭出來了。

突然,小紀想到什麽,聯系上智能手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字數。

20341字。

不知不覺,她已經兩萬字了。

小紀吃力地站起來,感覺自己似乎真的長高了一些。

長高了,是不是就能找到工作了呢。

出於對“理發師學徒”這個職業的高度執著,小紀瞄準理發店,虛弱又賣力地滑了過去。

“不錯呀,這次頭發挺長的,準備剪多少字?”

小紀搖搖頭,道:“我負債了,還是想來應聘……你看我現在身高夠嗎?”

理發師皺起眉:“我覺得有點勉強。”

“我可以站在凳子上!”小紀急急地補充。

理發師又皺著眉思量了一下,最後勉為其難地說:“剛我們這兒有篇文突然火了,就辭職了,這裏現在確實缺人手,我帶你去問問老板吧。”

小紀立馬喜笑顏開。

走流程簽合同什麽的折騰了一段時間,這個工作就這麽定下來了。

好久沒這麽幸運過了!小紀開心地想。

按照安排,小紀開始先跟在那個理發師手下打雜。

“牙剪遞給我。”

“稱一下這堆頭發。”

“餵,糧票。”

小紀只用聽理發師的指令做些簡單的活兒,不太費力氣,閑暇時就盯著理發師剪頭發的動作,想快點學會怎麽剪頭發。

盯著盯著,小紀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理發師一邊剪,一邊在往荷包裏塞著什麽,動作很隱晦,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小紀好奇,便又觀察了一下其他的理發師,發現幾乎所有理發師都有這種詭異的行為。

顧客還在,小紀便沒敢問,一直憋著,憋到輪班,小紀才在休息室裏問出了口。

“你們都在往荷包裏塞什麽呀?”

理發師答:“反正你簽過保密合同了,就告訴你吧。“

頓了頓,理發師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這是行業規則,每次剪發,你都可以從每個顧客那裏偷偷藏1%的頭發下來,自己留著換吃的。”

小紀驚訝地睜大眼睛。

理發師拍拍她的肩:“所以啊,這是份肥差,好好幹。”

☆、第二十二更

聽了理發師的話,小紀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理發師給她剪頭發的時候,不會也偷食了吧?

第二個念頭是:自己以後不靠作者也有飯吃了?

第二個念頭一冒出來,小紀立馬笑出了聲。

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沒力氣,她可能會直接跳起來。

這也太棒了吧!

再也不用被大豬蹄子壓榨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什麽時候能開始給客人剪頭發呢?”小紀眼裏放著光。

“我們這邊只用隨便剪剪,不用凹造型,挺簡單的,我明天帶帶你,你就可以上手去剪了。”理發師道。

“好!”小紀用力地點頭。

接下來,理發師還給小紀細細地講述了如何偷塞最為隱蔽,侃侃而談陳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十條,小紀一邊點頭,一邊調動自己全部的記憶技能,把每一條都逐字逐句地記了下來。

談話結束後,小紀只覺受益匪淺。

當天晚上下班時,小紀去結了當日的工資。

可能是因為有油水拿,理發店的工資並不像孔教授說得那麽高。小紀透支了明天的工資,付清了債務並購買了一個必需的保暖膠囊。

債務一清,小紀頓時覺得身上都輕了不少,仿佛整個世界都散發著美好的光。

她請理發師給她剪了頭發,當然,沒有把頭發剪完,還留了一層短發,摸起來軟軟的。

有頭發的感覺真好。

而後,她邁著虛浮的步子走進食堂,點了碗芝麻糊,再加一大份海鮮拼盤,美滋滋地吃完了。

“嗝~~嗝~”

小紀吃得太急,以至於站起來的時候開始不停地打嗝。

“嗝嗝嗝”的聲音真是比“咕嚕咕嚕咕嚕”好聽多了。

想著想著,小紀情不自禁地哼起歌來。

“啦啦啦,嗝~,啦啦啦,嗝~,終於可以吃飽啦,嗝~”

終於可以自己唱歌,而不用再聽肚子唱歌了。

走出食堂,小紀並沒有馬上回收容所。

她已經充分意識到了自己的體質有多能吸引差評,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出現一堆負評讓自己負債。

而且,她剛剛透支了工資,明天的保暖膠囊還沒有著落呢,現在必須要多多掙錢。

所以她又去了實驗室。

反正她的食物已經有著落了,自己和作者之間就沒有利益沖突了,只要穿越過去什麽都不幹就行。

多輕松的活兒啊。

走進實驗室,只見阿殤和孔教授正湊在同一臺電腦上建模。

小紀精神飽滿地問道:“你們還需要數據嗎?”

“嗯……行吧。”孔教授擡起腦袋,掂量著點了點頭,指示小紀站到平臺上去。

“哢噠噠”

穿越成功。

這是小紀心態最平和的一次。

再也不用依靠那個豬蹄作者了,她現在自己就有吃的。要不是為了6個網文幣,她都懶得過來呢。

視野裏的黑暗一點點剝落開了,明亮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下來,氣候比往常要冷很多。

小紀看了看周圍,發現已經不是熟悉的臥室了。

這是哪呢?

看起來也是睡覺的地方,只是裝修要簡約冰冷很多。

雕木紅桌上擺著稠黑的燒瓷花瓶,瓶中插了一枝幹枯的荷藕,墻上掛著三兩幅意味不明的藝術畫,磨砂玻璃後透出淋浴頭的形狀。

應該是在賓館裏。

而且這幹冷的氣候很陌生,好像換了個城市。

房間裏有兩個人。

一個是梁生,坐在床上,手裏拿著書,目光卻沒有留在書頁上。

一個是王姨,站在門口,正對著梁生講話。

兩個人似乎都沒有註意到小紀,於是小紀愉快地躲到了桌子後面。

只要混夠時間,她就可以輕輕松松拿到6個網文幣了。

“梁總說了,你明天也必須出席峰會。”王姨的語氣有些生硬。

“我身體不舒服。”梁生沒有擡頭。

王姨嘆了口氣:“這次為了讓你受邀峰會,梁總是花了大力氣的,別辜負了他的好意。”

梁生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忍耐什麽,沈默了片刻後,她道:“明天何予禾老先生會到場,老先生性情耿直,如果碰到我,可能會說些直白的話,到時候媒體又多,容易出狀況。”

“梁總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如果出狀況了,梁總來解決。”

梁生還欲說什麽。

王姨打斷了她:“好了,不願意可以和梁總說,我也沒辦法啊。梁總那麽忙,肯為你操那麽多心,已經很難得了,你也體諒一下,別使小性子了。”

頓了頓,又覺得自己說話太生硬了,語氣軟化了下來,柔聲道:“梁總也是為你好。”

梁生輕輕閉上了眼睛,沈默。

王姨看著,目光裏又流露出幾抹哀憐:“生生,早點休息,有事打電話。”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

梁生睜開眼,臉色一點點平靜下來。

她把書合上放到床頭櫃上,而後扶正了旁邊寫著喝藥時間的小記事板。

接著,她把手攤在眼前,輕輕低眉,凝視著手腕上的傷疤發呆。

小紀屏住呼吸,躲在桌子後面,小心翼翼地偷窺。

直到梁生開了口:“我知道你來了。”

那聲音很小,卻在房間裏顯得異常清晰,直接把小紀嚇了一跳。

小紀摸了摸腦袋,從桌子後鉆出來。

想到以後不用再受作者擺布,小紀的腰板兒都直了不少。

風從半開的窗戶裏漏進來,吹開梁生黑長的發絲,優雅的脖頸在燈光下白得過分。

“你陪我說說話,可以嗎?”梁生低著頭,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上手腕的疤痕。

白凈的手腕上,排列著醜陋的傷疤,不止一道。

小紀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豬蹄作者在問自己話,於是下意識地答:“不可以。“

答完之後,小紀突然想起孔教授可能在看,有點後悔,又改口道:“不,我是說,當然可以。”

梁生看了她一眼,眼裏沒有笑。

“你不是很有好奇心嗎?”梁生偏著頭,聲音很輕很輕。

小紀眨了眨眼睛,承認了:“是的。”

“我現在想傾訴,你問我問題好不好?”

☆、第二十三更

咦?

這個豬蹄作者不是死要面子的嗎?

其實好奇心已經埋了很久,時不時就會竄上來,偏生她又找不到太多信息。

現在機會來了。

小紀舔了舔嘴唇,提醒道:“那我問了,你不能生氣。”

“我不生氣。”梁生輕聲說。

“我真的問了?”

梁生應了聲:“嗯。”

她似乎一直在期待這樣一個機會,一個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傾訴的機會。

不能是王姨,不能是父親和母親。

也不能是靜姐,因為她厭惡自己的心情想法被擺上砧板、被陳列剖析。

也不能是網絡,因為她的經歷太有辨識度,輕輕松松就可以被扒出真名。

面前這個女孩,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傾訴對象。

不屬於人間,不了解紛雜是非,便也不會有自上而下的點評、驚嘆和憐憫。

而且,這個女孩本身,就很讓人安心。

梁生把手收進被褥,靜靜地等著。

小紀摸著腦袋,想了想。

片刻後,小紀準備從開頭入手,問道:“你是不是遇上過地震?”

“是。”梁生簡單地回了一個字。

啊?

不是傾訴嗎?

只說一個字能傾訴個啥呀?

小紀有點懵。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小紀準備切換到下一個問題的時候,梁生張了張嘴。

梁生的嘴唇很薄,微微張開,然後凝固在微啟的姿態。

她似乎是想補充些什麽,卻又沒說出口。

小紀歪著腦袋,等待。

秒針又悠悠擺過了幾格,終於有聲音打破了長久的沈默。

“七年前。”梁生開了口。

“七年前,C市發生大地震,我被困三天,被救援隊救出時,小腿神經壞死,萬幸才沒有截肢。手術後第二天,我爸媽的屍體被發現。”

“我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後來被一個富貴人家領養,改姓梁。‘生’字是希望我重新開始,好好活下去。”

梁生在敘述的時候,沒有停頓,沒有吞音,語句精簡,聽不出任何情感的宣洩,不像是傾訴,倒像是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她的目光落在窗簾的腳邊,表情淡淡的,燈光投過來,臉頰上,半邊光亮,半邊陰影。

小紀花了幾秒時間來理解。

原來她口中的“父親”是指養父,怪不得要叫“父親”這麽生疏的稱呼。

小紀又依稀想起,在某篇日記中,作者提過一句話——“還有我的父母,很善良的一對夫妻,對我總是很寬容。”

當時看到這句話就覺得很奇怪,怎麽會有人這麽描述自己的親生父母呢?

現在來看,也能想通了。

理清了關系,小紀繼續豎著耳朵傾聽。

對面,梁生微微揚了揚下顎。

燈光灑上了整個臉頰,修長的睫毛尖上染著光。

“七年前,我年紀尚小,心理調節能力欠缺,喪失雙親加上突然的殘疾,精神崩潰,患上抑郁,情況很糟。”

“那時,我把所有心思寄托在畫畫上。因為其中,我能尋求到認可和自我表達的快樂,慢慢地,病情開始好轉,我認為我已經走出了陰影。”

梁生所有的措辭都無比清晰、精準、流暢,語氣冷靜而毫無起伏,聲音很輕很輕,如羽毛拂過。

話音落下,梁生便陷入了沈默。

小紀則在摸著腦袋思索。

走出了陰影為什麽還要自殺?

後面又發生了什麽?

長久的空白後,小紀摸著腦袋,直白地提出了第二個問題:“那你為什麽割腕自殺?”

說出“自殺”這個詞的時候,小紀心裏並沒有太多概念。

網文界那麽多文,餓得慘兮兮的,還怎麽也死不了,這個豬蹄作者有吃有穿的,自什麽殺呀?

“因為我厭惡現狀。”

梁生的目光從窗簾的邊角挪開,慢慢移到了燒瓷花瓶裏傾斜的幹枯荷藕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個富裕的家庭給我帶來了很多,頂級的心理治療、高昂的藝術教學、豐厚的社會資源……凡事都有代價,一碼換一碼,我享有這個家庭的資源,所以聽從這個家庭的安排,無法獨立,所以忍受,非常公平。”

“我以為,我能在心裏平衡得很好,但是後來,我的心態還是失控了……抑郁病情開始惡化。”

梁生的口中出現了第一個梗塞的吞音。

就在小紀想追問的時候,梁生突然斂了斂眉,表情帶著盡力的克制。

片刻後,梁生開口,卻轉移了話題:“你知道你為什麽叫《紀》嗎?”

因為她是日記?

但日記的記是言字旁啊。

小紀楞了會兒,誠實地搖搖頭

“我原來的姓氏是紀,所以說起來,你隨我姓。”

梁生說完,淺淺地笑了一下。

似乎帶了幾分調侃,但細看,笑容裏沒有太多溫度。

小紀想道,果然是在轉移話題……

怎麽把別人好奇心挑起來之後就不說了呢?

家庭安排什麽了?

何予禾為什麽要懟作者?

到底為什麽要自殺啊?

小紀回憶著分析了一下。

開始的時候,作者把情緒控制地很到位,所以一直在說。

後來,情緒有點失控,就不說了。

所以作者還是在死要面子?

小紀覺得不能這樣下去,正想繼續追問,眼前就開始發黑。

下一秒,小紀暈了過去。

光亮打在眼睛上,小紀慢慢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實驗室了。

小紀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故事都沒聽完,怎麽就穿回來了呢?

小紀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該去上班了。

一想到又有食物又有工資,小紀一下子就有了上班的動力。

今天就開始學習剪頭發了,小紀跟在理發師旁邊,很努力地學習嘗試,慢慢能開始上手了。

下班的時候,小紀不但偷偷收集到了一把頭發,還受到理發師的表揚。

出了理發店之後,小紀就奔去食堂,給自己來了碗熱湯面,吃得渾身無比舒暢。

真是值得高興的一天。

但怎麽就沒那麽高興呢?

小紀漫無目的地在冰上打著滑,心裏總惦記著作者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天哪,自己不會被作者的負面情緒給感染了吧?

小紀甩了甩腦袋,努力讓自己忘掉這些。

好奇心算什麽,高興才是最重要的!這麽想著,小紀的心情稍稍好了點。

但回到收容所的時候,小紀還是沒忍住,跟箏箏討論起了自己的困惑。

箏箏一邊撫摸著鎖拷,一邊沈吟道:“根據我在數據洪流淘信息的經歷,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因為那個何予禾老先生嫉妒你家作者的名氣,所以不停地懟她。她本來很尊敬老先生,現在被懟了,所以很傷心?”

被懟到自殺嗎?

小紀想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越想心裏越不舒服,但偏偏網文幣還夠用,小紀又拉不下臉再去找豬蹄作者。

最後,小紀還是從被子裏爬了起來。

不去找作者,只是去數據洪流那裏撈一撈,應該不丟人吧。

☆、第二十四更

這麽想著,小紀下了決定,唱著歌滑去了學堂。

“又來穿越?”孔教授問她。

小紀搖了搖腦袋:“我是來借大漏勺的,可以嗎?”

孔教授頂了頂眼睛,皺著眉問她:“你怎麽對三次元的事情那麽感興趣?”

小紀一時語塞,思考了好一會兒,方才答道:“因為我好奇啊。”

借到了大漏勺,小紀愉快地向著數據洪流滑了過去。

因為吃飽了飯,她渾身都充滿了力氣,溜冰的動作無比輕盈流暢,不一會兒就到了岸邊。

小紀先蹲下來,試探著用手撈了捧水,發現是對梁生畫作的一些宣傳和采訪,看不出什麽東西。

於是她把水扔回洪流裏,決定放棄自然的吸引定律,然後采用高科技。

她拿出大漏勺,連接上智能手環,想了會兒,還是先輸入了關鍵詞——“梁生”。

雖然上次已經查過了,但再查查看,說不定會有什麽新發現呢?

這次有了力氣,大漏勺好像也沒那麽重了,小紀用雙手輕輕松松地舉起來,然後在數據洪流裏一通瞎揮。

撈上來的一大瓢水,小紀連忙湊上去,用智能手環開始解碼。

《震驚!油畫界新生代與老前輩相遇,沖突一點即燃,梁生做錯了什麽?》

《此次藝術峰會為何如此精彩?印象派油畫領軍人物何予禾竟公然否定天才畫家梁生!》

《藝術峰會之狹路相逢,深入剖析何予禾與梁生之間的恩怨》

《油畫界前輩何予禾的新畫賣價竟敵不上21歲的梁生,笑看何予禾惱羞成怒辱罵梁生》

……

整勺水,全是今天才發布的消息,鋪天蓋地都在討論豬蹄作者跟那個何予禾老先生的沖突。

上次來撈的時候,也看見了何予禾懟豬蹄作者的采訪,但只有一篇,而且一下子就被刪除了。

這次信息怎麽就突然泛濫起來了呢?

好奇怪。

小紀把每一個報道的超鏈接都翻了出來,一條條點進去看,大致整理出了事情的經過——

何予禾因事今天才趕到峰會,峰會上,有一個品析近期出名作品的環節,何予禾當眾對梁生的《縫隙》系列吹毛求疵、大肆批評、辱罵,甚至涉及人身攻擊。

梁生一言不發,毫無回應。

幾乎每一篇報道都是這麽說的,卻沒有一篇報道提及何予禾到底罵了什麽。

但目前來看,怎麽都是這個何予禾有問題啊。

看完報道,小紀扶著側臉陷入思考。

餘光一瞥,她突然發現漏勺上還黏著數量龐大的小水滴,晶瑩剔透,還閃著光。

小水滴上會有信息嗎?

小紀好奇地湊過去,試著用智能手環去翻譯小水滴們。

一段段簡小短的文字在小紀眼前鋪陳開來——

“何予禾這打壓後輩也打壓得太明顯了吧,是不是蠢?”

“醉了醉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人。”

“心疼梁生。[抱抱]”

“心疼梁生+1”

“梁生已經夠可憐了啊,為什麽還要被這樣對待,難過TAT”

“這個何予禾有病吧?嫉妒瘋了都,竟敢說我家女神的壞話……”

“就是就是,梁生那麽堅強那麽優秀。”

……

這些看起來都是個人發表的評論。

小紀掃了幾百條過去,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可憐梁生、貶低何予禾。

甚至還有更激烈的言辭,極盡咒罵、抹黑何予禾老先生。

這樣的話……

作者會不會高興一些呢?畢竟那麽多人都在支持她。

小紀突然意識到了一點,猛地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咦?什麽情況?

那個討厭的大豬蹄子高不高興,關她什麽事?

自己在意這些做什麽?

小紀摸著腦袋想一會兒,就明白了。

因為作者傾訴的時候把負能量傳遞給了自己,如果作者開心一點,那麽自己身上的負能量就會少一點。

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小雲紀放松了下來,甩了甩腦袋,不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專心去撈其他信息。

撈啊撈,後面撈到的都是一些重覆的信息,再沒有其他新發現了。

慢慢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小紀先去實驗室歸還了大漏勺,再慢悠悠地滑回了收容所。

她縮進破爛的被子裏,然後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整個故事的脈絡。

作者這麽倒黴,不會是自己詛咒的結果吧?

真是的,如果作者多更新、多積德,自己就不會說那麽多詛咒作者的話了,作者肯定會更幸運一些的。

誰讓作者不更新的呢?

小紀縮成一團,吸了吸鼻子,然後努力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趕出大腦,心裏折騰了好久,才慢慢睡過去。

夢裏,小紀感覺自己剝殼兒般從被子裏滑了出來,然後一點點上飄。

身體軟綿綿,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仿佛有一種奇異的能量指引著身體,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向某個特定的方向飄過去。

飄啊飄,飄啊飄,她慢慢飄進了一片混沌中,然後,隱隱地穿透了某層薄膜。

又飄了會兒,那股奇異的力量越來越強烈,最後把拉拽到一個地方。

一個黑乎乎的地方。

小紀動了動腳,發現自己踩到了實地,觸感很真實,她又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很疼,一點都不像做夢。

剛剛,似乎穿透了什麽隔膜……

次元隔膜?

自己是又穿越了嗎?

小紀懵懵地揉了揉腦袋,還沒太想明白。

空間裏幾乎沒有光線,小紀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能伸出手瞎摸,很快,她摸到了一堵墻壁。

等等。

摸到了一堵墻?

如果是穿越的話,她為什麽能摸到三次元的東西?

小紀隱約間回憶起阿殤說過的話——

“我們發現,但凡是作者主導的穿越,網文就可以觸碰到三次元的物體,但如果是網文主導,網文就無法對三次元產生影響,就像你伸手去摸東西,會直接穿透物體,什麽也摸不到。”

所以,這次穿越,是作者主導的?

什麽情況下作者會主導穿越來著……

突然間,小紀回憶起第一次穿越。

心裏咯噔一下。

作者不會……又出事了吧?

☆、第二十五更

小紀心裏有點慌。

作者如果掛掉了,那她就永遠沒有更新、也永遠不會完結了。

這麽想著,小紀心裏更慌了,也無暇顧忌尊不尊重的問題,徑直喊出了口:“大豬蹄子?”

“作者?大豬蹄子?”

沒有人回應。

慢慢地,眼睛開始適應黑暗。

窗外有稀疏的月光,小紀隱隱能看見周遭環境的輪廓線。

床、桌子、花瓶……

還是在賓館裏啊。

小紀瞇著眼睛賣力地辨認了一會兒,發現床上靜悄悄地坐著一個人形。

她稍稍安下心,舔了舔嘴唇,索性脫了鞋爬上床,挪到那個人形旁邊。

然後,小紀伸出手在那人眼前揮了揮:“餵,大豬蹄子。”

下一秒,小紀的手被猛地拽住了。

小紀嚇了一大跳。

豬蹄作者怎麽這麽喜歡拽別人手啊……

作者的手很冰涼,手心盡是淋漓的冷汗,拽得很死很死,手指輕微地戰栗著。

還有不規律的呼吸聲噴灑在自己的手上,隱隱有些癢。

小紀被拽得很疼,又掙不脫。

什麽奇怪的情況?

黑暗裏,小紀完全看不清作者的表情,也無從判斷發生了什麽。

但從那只手的力度來看,大豬蹄子應該還活得好好的。

小紀依稀想起,床頭櫃上是有盞臺燈的。

左手被作者拽著,她只能使勁伸長右胳膊,用膝蓋支著身體盡力去摸臺燈上的開關。

“別開燈。”梁生的聲音很弱,帶著幾分嘶啞。

誰要聽你的呀。

小紀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然後“啪嗒”一聲按下了開關。

明晃晃的光籠罩了下來,一切都清晰可見了。

梁生蜷縮著坐在枕頭邊上,幾縷濕漉的黑發垂在藕白的手臂上,臉頰上全是冷汗,嘴唇微微打著顫,其上還有泛著血絲的深深牙印。

她的睫毛在光影中顫動了幾下,眼眸裏藏著未褪的恐懼。

像是剛從地獄裏撈起來一樣。

小紀很楞了一會兒,這是第一次看見作者這麽失態。

好新鮮。

但這種失態並沒有維持很久,光照過來之後,梁生繃緊的手指明顯松了松,她斂了斂下顎,放開了小紀的手,而後動作平穩地扣上了領口掙脫的紐扣。

再擡眼時,梁生眼眸裏的恐懼已經徹底散了。

梁生眼瞼低垂,目光下落,問:“你怎麽不飄了?”

“因為這次是你把我招過來。”小紀眨了眨眼睛。

梁生點點頭,若有所思,修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緒。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小紀轉了轉腦子,只想出一種可能。

梁生輕輕搖了搖頭,呼吸還有些輕微的不穩:“只是恐黑,地震廢墟裏帶出來的毛病。”

啊?

小紀徹底弄不懂了。

恐黑還自己關了燈?

自虐嗎?

天哪,人類的意圖好難捉摸。

小紀秉承著不懂就問的原則,摸著腦袋問道:“你為什麽不開燈?”

梁生沒有回答。

而後是長久的沈默,氣氛一點點凝固沈積。

“作者?”小紀又舉著手在梁生眼前揮了揮。

梁生微微瞇起眼。

小紀幹脆猜了起來:“是因為那個何予禾老先生?”

明顯地,梁生的身子僵了僵,冷淡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絲裂縫,如面具脫落。

她緊抿著嘴唇,半晌才道:“你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小紀點點頭:“知道。”

長久的沈默。

最後,一個微啞而穩定的聲線打破了寂靜。

“何予禾老先生。”

窗戶縫隙裏透進的一絲夜風,撩起了幾根黑色的發絲,她偏開頭,頓了頓,繼續道:“何予禾老先生,是我最敬佩的前輩,從技藝到人品。他曾經親自指導過我,當時能走出陰影,也多虧了他的關照,我真的……很感激。”

“老先生性子直,只要他認為對的,什麽都敢說。我非常敬佩他這一點。”

“他說的話,一個字也沒說錯,他瞧不起我,也是應該的。可為什麽最後被罵的人是他……”

“我……對不起……”

最後的聲調已帶上了幾分輕微的梗塞,而後又驀得收住。

小紀試著去理解作者的心情。

是因為太愧疚,所以懲罰自己?

為什麽人類的思想要繞那麽多彎兒啊……好難想……

片刻後。

梁生稍稍克制了些,看向小紀,眼裏沈澱著什麽。

而後,梁生突然問道:“你看過我的畫嗎?”

小紀搖了搖腦袋。

梁生指向墻邊立著畫板,上面蓋著畫布。

小紀挪下床,走過去:“可以揭開嗎?”

“嗯。”

小紀舔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盯著畫板,猶豫著把其上的畫布揭了起來。

啊哈?

這是……什麽嘛?

只見畫紙上,坐著一個灰頭發的女孩子,正在笑,牙齒白白的。

這不就是自己嗎?

小紀呆呆地看著那幅畫。

“也不算寫實油畫,還做了一些藝術處理,”梁生頓了頓,問道,“你覺得畫得怎麽樣?”

畫得怎麽樣……?

“畫得……”小紀咽了口唾沫,“真的很好……”

小紀說的實話。

整幅畫特別抓人眼球,最出彩的是那雙灰蒙蒙的眼睛,怎麽能用灰色表現出那樣純粹幹凈的笑意,太……太有沖擊力了。

梁生輕笑請'加'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了一聲,笑聲有些冰涼,含著隱晦的自嘲。

“不夠好,真的。”

“過度在意重視沖擊力而導致色彩局部失衡,使整幅畫缺乏質感,削弱了更長遠的意味,還有很多處理上的毛病……何老先生說得很對。我有天賦、有靈氣,但經驗太少,放在年輕一代裏面還能立得住,但放進油畫界裏……“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輕聲說道。

“不會吧,你很有名的。”

小紀被繞得有點暈,懵懵地說道。

梁生笑了一下,笑聲輕輕的,缺乏溫度。

她說:“這是我們這邊的規則,你不懂。”

“抑郁、殘疾、孤兒、美貌、天才,還有大地震的集體記憶……”

梁生修長的手指一下下敲擊在被單上,手背單薄的皮膚下依稀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每說一個詞,眼裏便多一分生冷。

“你不懂,這樣的組合包含著怎樣的炒作空間。”

一個人最深的痛苦,又可以怎樣被消費。

小紀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自己還在所在破爛的被子裏面。

她揉了揉眼睛,隱約想起自己昨天好像穿越了。

開始的記憶很清晰——拽手、開燈、問答、看畫……

後面呢,後面是什麽?

小紀狠狠敲了幾下腦殼,拼命想了想,記憶方才斷斷續續地回來了。

後面……作者說了一些她不太明白的東西,比如“炒作”、“輿論”什麽的。

她不懂,就拼命纏著作者問。

作者就慢慢跟她解釋。

她還是不懂,繼續纏著作者問問題。

作者又繼續跟她解釋。

然後……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不過她記得,最後,作者的心情好像變好了一點。

☆、第二十六更

人類的情緒真是難以捉摸……

小紀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打著哈欠揉了揉腦袋。

嗯?

怎麽好像不是光頭了?

小紀順著頭發一點點往下摸,發現居然長了不少。

作者在日記又傾訴了什麽呢?她禁不住琢磨了起來。

雖然小紀現在對頭發的需求沒有那麽強烈了,但出於對作者內心世界的好奇,她還是頗有興致地盤好腿,進入了自我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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