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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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紀木然地看完所有信息，“嘩”得一下站起來，解除掉自我閱讀模式。
她蹦跶了幾步，又狠狠地拍了幾下自己的臉，才勉強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肚子只有四分飽，總覺得還缺點什麽。
小紀捂著肚子，滿心幽怨。
她恨作者。
恨死了。
都是因為作者，她才要挨凍挨餓，還睡在這個黑漆漆的鬼地方。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見，討厭死了。
突然，本來也是黑漆漆的前面，不期然亮起了一點小小的光。
小紀驚了一下。
那光慢慢地近了，伴隨著什麽金屬碰撞的聲音。
“哢噠哢噠”
“哢噠”
最後，那點光在小紀的面前停下。
小紀這才看清，那光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燈籠，提著燈籠的是一個人。
“我能睡在你旁邊嗎？”一道異常難聽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被巖漿洗過，燒焦般的撕裂渾啞，一字字都割在小紀的耳膜上。
小紀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好幾秒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回應道：“可……可以……”
“謝謝，我叫箏箏，風箏的箏。”那道難聽的聲音如此說道。
一邊，那聲音在說，一邊，那只提燈籠的手向上擡了擡，牽動著金屬碰撞的聲音，燈籠微弱的光線照清了來人的臉。
光溜溜的光頭下面，是張女人的臉，還是個異常妖媚的女人，眼妝熏濃，眼角上挑，嘴唇紅艷，頗有魅惑之感。
再往下，纖細白皙的脖頸上帶著一個金屬項圈，項圈上連著一條金屬鎖鏈，鎖鏈低垂著，向下延伸。
小紀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片刻後，她才遲疑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小紀。”
箏箏沒有再接話，提燈籠的垂了垂，另一只手放下被褥。
彎腰，鋪被褥。
“哢噠哢噠”
鎖鏈碰撞的聲音。
小紀這才發現，箏箏的四肢細得可怕，皮膚緊貼著骨骼，顯出營養不良的模樣。
還有那項圈上的鎖鏈，一直延伸至手腕上的手銬，再延伸至腳腕的腳銬。
鎖鏈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攝人的光。
小紀縮了縮脖子，想問，卻沒敢問。
箏箏鋪被褥的時候，手一個不穩，燈籠掉在了地上。
小紀擔心她手腳不便，彎腰幫她去撿，手剛碰到燈籠柄，箏箏的手也握了上來。
那手很冷。很冷。
冷到小紀近乎是下意識地抽了出來，寒意還殘留在手背上。
“你是不是，沒有保暖膠囊？”小紀輕聲問她。
箏箏扯著撕裂的嗓子，啞聲道：“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從見面到現在，箏箏都沒有流露出一絲顫抖，若不是碰到她的手，小紀根本看不出她很冷。
看來是真的習慣了。
這麽想著，小紀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悲哀，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等用完了膠囊，又沒人看，還暫時沒法賺錢，自己一個寒冰天賦，怕是只會更慘。
在這種強烈的代入下，小紀幾乎是無意識地開了口：“我送你一個膠囊吧。”
仿佛幫她是在幫未來的自己。
【是否贈送箏箏“保暖膠囊*1”？】
“是。”
這樣，自己還剩四天多的溫暖日子。
對面。
箏箏“唰”得一下擡起頭，濃妝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裏滿是震驚。
“你給我了膠囊？”她用難聽的聲音緩慢地問道。
小紀點點頭。
箏箏的眼睛直接濕潤了起來，她語無倫次地道著謝，聲音還是那麽難聽：“謝……謝謝你……”
“沒事。”小紀有些靦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腦袋，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話題，“那個，你能告訴我這些鎖鏈是怎麽回事嗎？”
箏箏聽了這個問題，低下頭，恍惚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鎖鏈。
小紀以為自己冒犯到了人家，忙說道：“你不想談的話，就不說，沒關系的。”
箏箏目光飄忽地搖搖頭，道：“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早幾年就出生了，那時候晉江帝國還沒有這麽嚴格，很多東西都能寫……哦，我的文名是《征服天下美男子我驕傲》，取第一個字的讀音，所以叫箏箏。我講的是一個妖艷女子征服天下好看男性的故事，難免有些脖子以下的描寫，幾個章節被鎖定了，每鎖一個章節就會加一個鐐銬……”
“只要作者修改就能解鎖吧？”小紀問道。
箏箏又沈重地搖了搖頭：“我的作者已經斷更幾年了，估計早就忘了我了，我可能……這輩子都拿不到完結補貼了……”
小紀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感到自己很幸運——雖然字少了點，但至少作者現在還在更新，還有完結的可能。
起碼有個盼頭。
“小紀。”箏箏叫她。
小紀回過神來：“嗯？”
只聽箏箏問道：“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樣的一篇文嗎？”
小紀吸了吸鼻子，說道：“我的文名就叫《紀》，是一本連載日記，你可以想象嗎，居然有作者在晉江帝國裏寫日記……”
箏箏有些驚訝，好奇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你作者都在日記裏記些什麽？”
“看了個花展啦。感到很幸福啦。心情不錯的一天啦。大概就是這些話，寫得特別短。”小紀撇了撇嘴，傾訴道。
“咦？”箏箏聽後，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眼波流轉間透著幾分勾魂的性感。
“怎麽了？”小紀不明所以。
箏箏雙臂環胸，燈籠伸向一邊，燈光黯淡了下來，只聽見箏箏用嘶啞的聲音慢慢講解道：“一般來說，文的外貌都會和文的內容掛鉤。比如，我是一篇以嫖遍天下為主題的文，我的模樣就很艷。”
小紀認真地聽著。
箏箏的目光投回到小紀身上，語氣透著一絲不解：“你應該照過鏡子吧。灰色代表失望、沈重，而你的瞳色是灰色的，我本以為你是一篇基調壓抑的文呢，沒想到內容這麽積極。”
☆、第四更
小紀和箏箏聊了會兒，便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鉆進了自己的被窩裏。
地板很硬，被子也很硬，衣服還糙糙的，小紀睡得很不舒服。
她縮著身子拱了幾下，終於找到一個還算不錯的姿勢，安心閉上眼睛。
慢慢地，睡了過去。
朦朧間，小紀似乎來到了冰面上。
天氣很冷。
肚子很餓。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天空裏飄著鵝毛大雪，雪花堆積起來，蓋住了她的光頭，留下頭頂白茫茫一片。
小紀雙膝，跪在寒冰上，身前放著一個臟兮兮的破瓷碗。
“各位大佬，走過路過，可憐可憐我！走過路過，可憐可憐我！”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但是沒有一個人搭理她。
小紀在那裏跪啊跪，跪啊跪，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幹癟。
最後瘦成了一條小細線，隨風飄走了。
她猛地驚醒過來。
背上全是淋漓的冷汗。
“怎麽了？”箏箏睡眠很淺，聽到動靜便醒了。
“沒什麽，做了個噩夢。”小紀摸了把額頭，還有些驚魂未定。
箏箏拖著鎖鏈，看了眼智能手環，道：“已經六點多了，你還睡嗎？”
小紀搖搖頭，道：“我想出去走走。”
箏箏問她：“你知道路嗎？”
小紀又茫然地搖了搖頭，外面全是一望無際的寒冰，她根本記不得路。
“我陪你吧。你剛出生，對這裏不熟，我可以帶你去逛逛。”箏箏沙啞著說道。
箏箏明顯比阿殤體貼多了，不會自顧自地往前沖，而是放慢速度，和小紀並肩溜冰，一邊溜，一邊給小紀講解認路的技巧。
聲音還是嘶啞的，但聽習慣了，小紀也不覺得難聽，反而感到很親切。
“哢噠哢噠”，鎖鏈在地上拖著，箏箏溜冰的動作很流暢，並沒有受到腳鏈的影響。
又滑了一段距離，煙霧隱約散了些，視野中出現了一片綠色。
“那是什麽？”小紀好奇地問道。
只見迷霧消散，露出一灣碧綠的清潭。
潭水中央生了棵歪脖子樹，傾斜的枝條彎彎繞繞著伸向岸邊。
小紀一個加速滑到潭邊，看著綠水漣漪，驚嘆道：“沒想到這麽冷的地方還能看見潭水。”
箏箏拖著鎖鏈慢慢跟上來，介紹道：“這是碧水論潭。到處都有，從地底互相聯通，裏面流淌著很多數據和信息，大多是作者之間的交流。”
小紀蹲下來，捧了些潭水上來，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只見水裏漂浮著一串串淩亂的的代碼。
小紀聯系上智能手環，對其進行解密，最後解讀出一句話——
“【抽卡】抽到連續888送深水魚雷”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放棄般把水拋回了潭裏。
算了。看不懂。
小紀站起來，把目光投向潭水中央的歪脖子樹。
“碧水有神力。這棵樹，叫祈願樹，傳說，只要把願望告訴它，就能夢想成真。”箏箏在一旁說道。
“切，”小紀撇了撇嘴，“這要是真的，收容所裏哪還會這麽多文啊？”
說完，小紀籠起手掌，放到嘴邊，對著祈願樹大喊了一聲：“我希望我的作者今天更新3000字！”
末了，她放下手，想道，那個死作者怎麽可能更新這麽多？這樹肯定不靈。
“走吧。”箏箏笑了笑，妖媚的紅唇上揚。
“你不許個願嗎？”小紀疑惑道。
箏箏笑著搖頭：“許過太多次了，我的作者也沒有回來更新。”
小紀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箏箏倒是不太在意，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傷感：“走吧，我帶你去其他地方轉轉。”
她們又轉了很多地方，小紀見識了不少新鮮事物，不禁感嘆，箏箏在當向導方面可要比阿殤稱職不少。
“咕嚕咕嚕”
小紀的肚子又響了起來。
本來昨天就沒吃飽，今天又逛了大半天，肚皮都快要貼到脊梁骨了。
小紀又伸手摸摸了頭。
還是光頭，作者還沒有更新。
她回憶了一下，前天、大前天作者是在22點左右更新的，昨天作者是在下午4點50更新的。
現在是下午2點，作者沒更新很正常。
“你不餓嗎？”小紀問箏箏。
先前一路上，都只有小紀的肚子在響，箏箏什麽反應都沒有。
“說到底，我們只是一堆數據而已，不吃飯也就難受些，不會真的怎麽樣。”箏箏聳聳肩，表示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饑餓的狀態。
箏箏想到什麽，又說道：“學堂的老教授曾經發表過一篇論文。他說，經研究發現，作者對文的情感投入越大，文對饑餓和寒冷的敏感程度越高。”
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就是一篇女性向的種馬文，作者寫著玩兒的東西，怎麽可能投入什麽感情，所以，我對冷啊餓啊什麽都很能忍。”
小紀聽了，眨了眨眼。
所以，她這麽容易感到冷餓，是因為作者對她投入了很多感情？
呵呵。
小紀一邊聽著自己肚子裏唱的歌，一邊碎碎念詛咒作者。
隨後，她們繼續到處瞎晃轉圈，順帶著小紀學習認路，一直逛到下午五點。
正走在路上，小紀突然一個激靈，臉色“唰”得一下白了，嘴唇烏紫，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保暖膠囊24小時的時效到了。
小紀慌忙聯系上智能手環，準備再服用一顆保暖膠囊。
“別急。”箏箏打斷她。
小紀籠緊了單薄的衣物，蒼白著臉，不解地看著箏箏。
“你忍一忍，我帶你去學堂，學堂裏有暖氣，每文每天都有兩小時免費旁聽的福利。”箏箏解釋道。
小紀的眼睛亮了亮，強忍住寒冷，跟著箏箏的腳步飛快地向學堂趕去。
刷手環的時候，小紀想到什麽，對箏箏說道：“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你保暖膠囊的時效還沒到，現在進去很浪費。”
箏箏搖頭道：“我早就習慣寒冷了，沒什麽的，其實你把膠囊給我才是真的浪費。”
小紀還想再勸什麽，卻見箏箏直接把手環刷了上去。
學堂的門開了，箏箏走到門邊，等著她。
小紀也只能無奈地刷了手環，和箏箏一起進了學堂。
一邁進學堂，溫暖的空氣就包裹住了全身。
好暖。好舒服。
小紀放松了下來，蒼白的臉頰一點點恢覆了紅潤。
學堂內有大量的教室，她們從門縫裏往教室內偷望，不少教室已經坐滿了。
終於，她們找了一間清靜些的教室，開門走了進去。
講臺上，老師正滔滔不絕地講著。
“下面講到次元問題。簡而言之，我們和作者生活在兩個不同的次元，我們在二次元，而作者在三次元，二次元的文進入不了三次元，但三次元的人可以對二次元產生影響，這個可以類比高階緯度與低階緯度的關系……”
這老師以“簡而言之”開頭，卻絲毫不簡潔，後面幹脆引入哲學講起了意識形態，小紀聽得昏昏欲睡。
臺下也沒什麽文在聽講，大多都是來蹭暖氣的，大家睡覺的睡覺，肚子叫的肚子叫。
“但是！大家註意聽！”老師拿著細竹竿往黑板上狠狠地敲了幾下。
小紀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黑板。
只聽老師清咳了幾聲，繼續講了起來：“規律並非絕對！曾經就出現過網文穿入三次元的特例！”
聽了這話，小紀一下子感興趣起來，捂著肚子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開始認真聽講。
“我專門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據我統計，這種特例一共發生過五次，而我有幸深入調查過其中的三篇文，這三篇文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情感相當充沛，而且極其現實，當中兩篇文的作者都在'作者有話說'中承認過寫的就是自己的真實故事。”
“對此，我提出了一個猜想——作者完全代入自身、投入大量情感寫出的文，會和作者建立起某種精神聯系，這種聯系有可能跨越次元的隔閡，在此種情況下，我們網文就有可能進入到三次元。”
“我這個猜想其實是建立在現有理論上的。曾有學者提出過，網文對外界知覺的敏感度與作者投入的情感量成正比，這個理論已得到廣泛證實，以此為基礎，我們可以進行如下邏輯推演……”
後面講的東西已經開始趨於學術化，小紀沒了聽講的心思。
她捂著癟癟的肚子，想道：如果她有幸進入三次元，一定要把刀架在作者脖子上逼作者更新。
兩小時免費旁聽的時間結束後，小紀和箏箏離開了學堂。
出門前，小紀使用了一顆保暖膠囊。
這樣，她只剩三顆膠囊了。
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她們也沒了瞎逛的心思，回到收容所，縮在被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一直熬到22:30，小紀不停地摸著自己的腦袋，但連一根頭發影都沒摸著。
作者不會不更新了吧……
肚子還在不時地唱著歌，小紀都快餓到沒知覺了。
死作者，真討厭。
討厭死了。
作者是個大豬蹄子。
小紀開始在心裏不停地念叨，念著念著，不自覺就睡了過去。
她似乎又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
夢裏，什麽都是模糊。
一個躺在床上熟睡的女人。
很好看的、氣質優雅的女人。
艷色的被褥。
甜猩味道。
小紀很害怕，卻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只是有種強烈的感覺。
一種壓抑的、逼仄的感覺。
她本能地覺得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麽。
她試圖觸碰些東西，造成些什麽影響，但是有一種禁錮加在自己身上，怎麽也動不了。她開始拼命掙紮。
在某個瞬間，身上的禁錮松了松，她似乎能動了，手臂飄忽地打在一個花瓶上。
花瓶砸在地上，發出響亮的碎落聲。
有人過來了，在敲門，喊著什麽。
小紀卻只覺意識越來越昏沈。
最後重新陷入了黑暗，睡死過去。
第二天，小紀醒來，朦朧間回憶起這個夢。
熟睡的女人……花瓶……小紀打碎了花瓶……
奇怪的夢。她感嘆道。
胡思亂想間，小紀習慣性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卻沒有摸到光滑光滑的頭皮，而是觸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頭發！
小紀顫抖著手，一點點地往下摸，一直摸到發尾。
齊腰的頭發啊……
小紀幾乎要感動得哭出來了。
作者終於長長地更新了一次！
萬歲萬歲！
☆、第五更
“箏箏！我們去吃飯！”小紀叫道。
箏箏睜開狹長的丹鳳眼，只見眼前有個長發齊腰的女孩興奮地盯著自己。
灰色的長發柔順地環過雙肩，再溫婉地下垂，發尾自然地卷曲著，弧度優美。
“你是誰，小紀呢？”箏箏瞇著眼問道。
小紀笑了出來：“我就是小紀啊，作者更新了，我有頭發了！”
謝天謝地，她都快餓死了。
箏箏還沒緩過神來，就被小紀拖拽出了收容所，她們直直地向著食堂的方位跑去。
在食堂旁的小站停下來，她們一起進了理發店，一個理發師迎了上來。
小紀認出了他，這個理發師上次才給她剃過頭。
“歡迎光臨，你看起來很眼熟。”理發師說道。
“我兩天前才來過。”小紀道。
“你是……之前和阿殤一起來的那個？”
小紀點點頭。
理發師驚訝道：“我記得你前三章加在一起都不到五百字，怎麽？你作者開竅了？”
小紀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急切地說道：“你快給我剪頭發吧，我都要餓瘋了。”
“行，你想剪多少？”理發師問她。
剪多少呢？
作者那個大豬蹄子指不定後面會怎麽更新。如果今天用完了字數，後面幾天又開始幾十字幾十字地更新，自己豈不是很慘……
“咕嚕”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下。
小紀咬牙道：“先剪一半吧。”
牙剪一起一落，發絲簌簌而落，轉眼間，頭發就短了一半。
“喏，這是糧票。”理發師把糧票遞給她。
小紀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糧票，就像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出了理發店，小紀春風得意，走路都一蹦一跳，臉上掛著中了頭彩才會露出的開懷笑容。
馬上就有飯吃了哈哈！
箏箏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在旁邊無奈地跟著，帶著鎖鏈“哢噠哢噠”地響。
食堂裏，小紀毫不猶豫地又點了土豆牛腩，然後無比自信地遞出糧票。
只見窗口吐出了一個大大的圓盤，盤子裏盛著滿滿的米飯，上面有大塊的土豆和大塊的牛肉，湯汁淋進米飯裏，醬香十足。
小紀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雖然肚子特別餓，但她還是先多拿了一份碗筷，然後給箏箏分了一半食物。
卻不想，箏箏拒絕了。
“別這樣，真的，我已經三四年沒吃過任何食物了，習慣成自然了。如果突然讓我饑一頓飽一頓的，我會更難受，不能保證讓我以後都吃飽，就不要給我食物。”
小紀無言以對。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食物的香味迫使她把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土豆牛腩上面。
很快，她放棄了分享的念頭，沒心沒肺地自顧自吃了起來。
太香了。
太美味了。
醬汁溢滿口腔，鹹鮮味還帶著輕微的麻辣，包裹著舌根。
她把每一滴油水都舔凈，感受著胃部的充盈感，只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文。
回去的路上，小紀都在歡快地哼著歌。
“小紀，你不是說你的作者寫的日記嗎？”箏箏偏頭，沙啞著問她。
“沒錯。”
“那什麽日記能一天寫上幾千字？”箏箏微瞇著眼。
這麽一說，小紀也困惑起來。
日記不抵寫小說，一天八百字都算長了，更何況自己的這位大豬蹄子作者前天才寫了23字。
所以，最新一章裏，作者到底寫了什麽事，能湊到那麽多字？
吃飽喝足後，好奇心便鬧騰了起來。
小紀回到收容所，便在被子上打起了坐。
打開最新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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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紀捂著肚子，滿心幽怨。
她恨作者。
恨死了。
都是因為作者，她才要挨凍挨餓，還睡在這個黑漆漆的鬼地方。
黑漆漆的，什麽都看見，討厭死了。
突然，本來也是黑漆漆的前面，不期然亮起了一點小小的光。
小紀驚了一下。
那光慢慢地近了，伴隨著什麽金屬碰撞的聲音。
“哢噠哢噠”
“哢噠”
最後，那點光在小紀的面前停下。
小紀這才看清，那光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燈籠，提著燈籠的是一個人。
“我能睡在你旁邊嗎？”一道異常難聽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被巖漿洗過，燒焦般的撕裂渾啞，一字字都割在小紀的耳膜上。
小紀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好幾秒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回應道：“可……可以……”
“謝謝，我叫箏箏，風箏的箏。”那道難聽的聲音如此說道。
一邊，那聲音在說，一邊，那只提燈籠的手向上擡了擡，牽動著金屬碰撞的聲音，燈籠微弱的光線照清了來人的臉。
光溜溜的光頭下面，是張女人的臉，還是個異常妖媚的女人，眼妝熏濃，眼角上挑，嘴唇紅艷，頗有魅惑之感。
再往下，纖細白皙的脖頸上帶著一個金屬項圈，項圈上連著一條金屬鎖鏈，鎖鏈低垂著，向下延伸。
小紀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片刻後，她才遲疑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小紀。”
箏箏沒有再接話，提燈籠的垂了垂，另一只手放下被褥。
彎腰，鋪被褥。
“哢噠哢噠”
鎖鏈碰撞的聲音。
小紀這才發現，箏箏的四肢細得可怕，皮膚緊貼著骨骼，顯出營養不良的模樣。
還有那項圈上的鎖鏈，一直延伸至手腕上的手銬，再延伸至腳腕的腳銬。
鎖鏈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攝人的光。
小紀縮了縮脖子，想問，卻沒敢問。
箏箏鋪被褥的時候，手一個不穩，燈籠掉在了地上。
小紀擔心她手腳不便，彎腰幫她去撿，手剛碰到燈籠柄，箏箏的手也握了上來。
那手很冷。很冷。
冷到小紀近乎是下意識地抽了出來，寒意還殘留在手背上。
“你是不是，沒有保暖膠囊？”小紀輕聲問她。
箏箏扯著撕裂的嗓子，啞聲道：“沒事，我已經習慣了。”
從見面到現在，箏箏都沒有流露出一絲顫抖，若不是碰到她的手，小紀根本看不出她很冷。
看來是真的習慣了。
這麽想著，小紀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悲哀，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等用完了膠囊，又沒人看，還暫時沒法賺錢，自己一個寒冰天賦，怕是只會更慘。
在這種強烈的代入下，小紀幾乎是無意識地開了口：“我送你一個膠囊吧。”
仿佛幫她是在幫未來的自己。
【是否贈送箏箏“保暖膠囊*1”？】
“是。”
這樣，自己還剩四天多的溫暖日子。
對面。
箏箏“唰”得一下擡起頭，濃妝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裏滿是震驚。
“你給我了膠囊？”她用難聽的聲音緩慢地問道。
小紀點點頭。
箏箏的眼睛直接濕潤了起來，她語無倫次地道著謝，聲音還是那麽難聽：“謝……謝謝你……”
“沒事。”小紀有些靦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腦袋，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話題，“那個，你能告訴我這些鎖鏈是怎麽回事嗎？”
箏箏聽了這個問題，低下頭，恍惚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鎖鏈。
小紀以為自己冒犯到了人家，忙說道：“你不想談的話，就不說，沒關系的。”
箏箏目光飄忽地搖搖頭，道：“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早幾年就出生了，那時候晉江帝國還沒有這麽嚴格，很多東西都能寫……哦，我的文名是《征服天下美男子我驕傲》，取第一個字的讀音，所以叫箏箏。我講的是一個妖艷女子征服天下好看男性的故事，難免有些脖子以下的描寫，幾個章節被鎖定了，每鎖一個章節就會加一個鐐銬……”
“只要作者修改就能解鎖吧？”小紀問道。
箏箏又沈重地搖了搖頭：“我的作者已經斷更幾年了，估計早就忘了我了，我可能……這輩子都拿不到完結補貼了……”
小紀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感到自己很幸運——雖然字少了點，但至少作者現在還在更新，還有完結的可能。
起碼有個盼頭。
“小紀。”箏箏叫她。
小紀回過神來：“嗯？”
只聽箏箏問道：“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麽樣的一篇文嗎？”
小紀吸了吸鼻子，說道：“我的文名就叫《紀》，是一本連載日記，你可以想象嗎，居然有作者在晉江帝國裏寫日記……”
箏箏有些驚訝，好奇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你作者都在日記裏記些什麽？”
“看了個花展啦。感到很幸福啦。心情不錯的一天啦。大概就是這些話，寫得特別短。”小紀撇了撇嘴，傾訴道。
“咦？”箏箏聽後，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眼波流轉間透著幾分勾魂的性感。
“怎麽了？”小紀不明所以。
箏箏雙臂環胸，燈籠伸向一邊，燈光黯淡了下來，只聽見箏箏用嘶啞的聲音慢慢講解道：“一般來說，文的外貌都會和文的內容掛鉤。比如，我是一篇以嫖遍天下為主題的文，我的模樣就很艷。”
小紀認真地聽著。
箏箏的目光投回到小紀身上，語氣透著一絲不解：“你應該照過鏡子吧。灰色代表失望、沈重，而你的瞳色是灰色的，我本以為你是一篇基調壓抑的文呢，沒想到內容這麽積極。”
☆、第四更
小紀和箏箏聊了會兒，便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鉆進了自己的被窩裏。
地板很硬，被子也很硬，衣服還糙糙的，小紀睡得很不舒服。
她縮著身子拱了幾下，終於找到一個還算不錯的姿勢，安心閉上眼睛。
慢慢地，睡了過去。
朦朧間，小紀似乎來到了冰面上。
天氣很冷。
肚子很餓。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天空裏飄著鵝毛大雪，雪花堆積起來，蓋住了她的光頭，留下頭頂白茫茫一片。
小紀雙膝，跪在寒冰上，身前放著一個臟兮兮的破瓷碗。
“各位大佬，走過路過，可憐可憐我！走過路過，可憐可憐我！”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但是沒有一個人搭理她。
小紀在那裏跪啊跪，跪啊跪，變得越來越瘦，越來越幹癟。
最後瘦成了一條小細線，隨風飄走了。
她猛地驚醒過來。
背上全是淋漓的冷汗。
“怎麽了？”箏箏睡眠很淺，聽到動靜便醒了。
“沒什麽，做了個噩夢。”小紀摸了把額頭，還有些驚魂未定。
箏箏拖著鎖鏈，看了眼智能手環，道：“已經六點多了，你還睡嗎？”
小紀搖搖頭，道：“我想出去走走。”
箏箏問她：“你知道路嗎？”
小紀又茫然地搖了搖頭，外面全是一望無際的寒冰，她根本記不得路。
“我陪你吧。你剛出生，對這裏不熟，我可以帶你去逛逛。”箏箏沙啞著說道。
箏箏明顯比阿殤體貼多了，不會自顧自地往前沖，而是放慢速度，和小紀並肩溜冰，一邊溜，一邊給小紀講解認路的技巧。
聲音還是嘶啞的，但聽習慣了，小紀也不覺得難聽，反而感到很親切。
“哢噠哢噠”，鎖鏈在地上拖著，箏箏溜冰的動作很流暢，並沒有受到腳鏈的影響。
又滑了一段距離，煙霧隱約散了些，視野中出現了一片綠色。
“那是什麽？”小紀好奇地問道。
只見迷霧消散，露出一灣碧綠的清潭。
潭水中央生了棵歪脖子樹，傾斜的枝條彎彎繞繞著伸向岸邊。
小紀一個加速滑到潭邊，看著綠水漣漪，驚嘆道：“沒想到這麽冷的地方還能看見潭水。”
箏箏拖著鎖鏈慢慢跟上來，介紹道：“這是碧水論潭。到處都有，從地底互相聯通，裏面流淌著很多數據和信息，大多是作者之間的交流。”
小紀蹲下來，捧了些潭水上來，湊到眼前，仔細打量。
只見水裏漂浮著一串串淩亂的的代碼。
小紀聯系上智能手環，對其進行解密，最後解讀出一句話——
“【抽卡】抽到連續888送深水魚雷”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放棄般把水拋回了潭裏。
算了。看不懂。
小紀站起來，把目光投向潭水中央的歪脖子樹。
“碧水有神力。這棵樹，叫祈願樹，傳說，只要把願望告訴它，就能夢想成真。”箏箏在一旁說道。
“切，”小紀撇了撇嘴，“這要是真的，收容所裏哪還會這麽多文啊？”
說完，小紀籠起手掌，放到嘴邊，對著祈願樹大喊了一聲：“我希望我的作者今天更新3000字！”
末了，她放下手，想道，那個死作者怎麽可能更新這麽多？這樹肯定不靈。
“走吧。”箏箏笑了笑，妖媚的紅唇上揚。
“你不許個願嗎？”小紀疑惑道。
箏箏笑著搖頭：“許過太多次了，我的作者也沒有回來更新。”
小紀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箏箏倒是不太在意，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傷感：“走吧，我帶你去其他地方轉轉。”
她們又轉了很多地方，小紀見識了不少新鮮事物，不禁感嘆，箏箏在當向導方面可要比阿殤稱職不少。
“咕嚕咕嚕”
小紀的肚子又響了起來。
本來昨天就沒吃飽，今天又逛了大半天，肚皮都快要貼到脊梁骨了。
小紀又伸手摸摸了頭。
還是光頭，作者還沒有更新。
她回憶了一下，前天、大前天作者是在22點左右更新的，昨天作者是在下午4點50更新的。
現在是下午2點，作者沒更新很正常。
“你不餓嗎？”小紀問箏箏。
先前一路上，都只有小紀的肚子在響，箏箏什麽反應都沒有。
“說到底，我們只是一堆數據而已，不吃飯也就難受些，不會真的怎麽樣。”箏箏聳聳肩，表示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饑餓的狀態。
箏箏想到什麽，又說道：“學堂的老教授曾經發表過一篇論文。他說，經研究發現，作者對文的情感投入越大，文對饑餓和寒冷的敏感程度越高。”
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就是一篇女性向的種馬文，作者寫著玩兒的東西，怎麽可能投入什麽感情，所以，我對冷啊餓啊什麽都很能忍。”
小紀聽了，眨了眨眼。
所以，她這麽容易感到冷餓，是因為作者對她投入了很多感情？
呵呵。
小紀一邊聽著自己肚子裏唱的歌，一邊碎碎念詛咒作者。
隨後，她們繼續到處瞎晃轉圈，順帶著小紀學習認路，一直逛到下午五點。
正走在路上，小紀突然一個激靈，臉色“唰”得一下白了，嘴唇烏紫，身體止不住地發顫。
保暖膠囊24小時的時效到了。
小紀慌忙聯系上智能手環，準備再服用一顆保暖膠囊。
“別急。”箏箏打斷她。
小紀籠緊了單薄的衣物，蒼白著臉，不解地看著箏箏。
“你忍一忍，我帶你去學堂，學堂裏有暖氣，每文每天都有兩小時免費旁聽的福利。”箏箏解釋道。
小紀的眼睛亮了亮，強忍住寒冷，跟著箏箏的腳步飛快地向學堂趕去。
刷手環的時候，小紀想到什麽，對箏箏說道：“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你保暖膠囊的時效還沒到，現在進去很浪費。”
箏箏搖頭道：“我早就習慣寒冷了，沒什麽的，其實你把膠囊給我才是真的浪費。”
小紀還想再勸什麽，卻見箏箏直接把手環刷了上去。
學堂的門開了，箏箏走到門邊，等著她。
小紀也只能無奈地刷了手環，和箏箏一起進了學堂。
一邁進學堂，溫暖的空氣就包裹住了全身。
好暖。好舒服。
小紀放松了下來，蒼白的臉頰一點點恢覆了紅潤。
學堂內有大量的教室，她們從門縫裏往教室內偷望，不少教室已經坐滿了。
終於，她們找了一間清靜些的教室，開門走了進去。
講臺上，老師正滔滔不絕地講著。
“下面講到次元問題。簡而言之，我們和作者生活在兩個不同的次元，我們在二次元，而作者在三次元，二次元的文進入不了三次元，但三次元的人可以對二次元產生影響，這個可以類比高階緯度與低階緯度的關系……”
這老師以“簡而言之”開頭，卻絲毫不簡潔，後面幹脆引入哲學講起了意識形態，小紀聽得昏昏欲睡。
臺下也沒什麽文在聽講，大多都是來蹭暖氣的，大家睡覺的睡覺，肚子叫的肚子叫。
“但是！大家註意聽！”老師拿著細竹竿往黑板上狠狠地敲了幾下。
小紀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黑板。
只聽老師清咳了幾聲，繼續講了起來：“規律並非絕對！曾經就出現過網文穿入三次元的特例！”
聽了這話，小紀一下子感興趣起來，捂著肚子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開始認真聽講。
“我專門做過這方面的研究。據我統計，這種特例一共發生過五次，而我有幸深入調查過其中的三篇文，這三篇文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情感相當充沛，而且極其現實，當中兩篇文的作者都在'作者有話說'中承認過寫的就是自己的真實故事。”
“對此，我提出了一個猜想——作者完全代入自身、投入大量情感寫出的文，會和作者建立起某種精神聯系，這種聯系有可能跨越次元的隔閡，在此種情況下，我們網文就有可能進入到三次元。”
“我這個猜想其實是建立在現有理論上的。曾有學者提出過，網文對外界知覺的敏感度與作者投入的情感量成正比，這個理論已得到廣泛證實，以此為基礎，我們可以進行如下邏輯推演……”
後面講的東西已經開始趨於學術化，小紀沒了聽講的心思。
她捂著癟癟的肚子，想道：如果她有幸進入三次元，一定要把刀架在作者脖子上逼作者更新。
兩小時免費旁聽的時間結束後，小紀和箏箏離開了學堂。
出門前，小紀使用了一顆保暖膠囊。
這樣，她只剩三顆膠囊了。
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她們也沒了瞎逛的心思，回到收容所，縮在被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一直熬到22:30，小紀不停地摸著自己的腦袋，但連一根頭發影都沒摸著。
作者不會不更新了吧……
肚子還在不時地唱著歌，小紀都快餓到沒知覺了。
死作者，真討厭。
討厭死了。
作者是個大豬蹄子。
小紀開始在心裏不停地念叨，念著念著，不自覺就睡了過去。
她似乎又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
夢裏，什麽都是模糊。
一個躺在床上熟睡的女人。
很好看的、氣質優雅的女人。
艷色的被褥。
甜猩味道。
小紀很害怕，卻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只是有種強烈的感覺。
一種壓抑的、逼仄的感覺。
她本能地覺得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麽。
她試圖觸碰些東西，造成些什麽影響，但是有一種禁錮加在自己身上，怎麽也動不了。她開始拼命掙紮。
在某個瞬間，身上的禁錮松了松，她似乎能動了，手臂飄忽地打在一個花瓶上。
花瓶砸在地上，發出響亮的碎落聲。
有人過來了，在敲門，喊著什麽。
小紀卻只覺意識越來越昏沈。
最後重新陷入了黑暗，睡死過去。
第二天，小紀醒來，朦朧間回憶起這個夢。
熟睡的女人……花瓶……小紀打碎了花瓶……
奇怪的夢。她感嘆道。
胡思亂想間，小紀習慣性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卻沒有摸到光滑光滑的頭皮，而是觸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頭發！
小紀顫抖著手，一點點地往下摸，一直摸到發尾。
齊腰的頭發啊……
小紀幾乎要感動得哭出來了。
作者終於長長地更新了一次！
萬歲萬歲！
☆、第五更
“箏箏！我們去吃飯！”小紀叫道。
箏箏睜開狹長的丹鳳眼，只見眼前有個長發齊腰的女孩興奮地盯著自己。
灰色的長發柔順地環過雙肩，再溫婉地下垂，發尾自然地卷曲著，弧度優美。
“你是誰，小紀呢？”箏箏瞇著眼問道。
小紀笑了出來：“我就是小紀啊，作者更新了，我有頭發了！”
謝天謝地，她都快餓死了。
箏箏還沒緩過神來，就被小紀拖拽出了收容所，她們直直地向著食堂的方位跑去。
在食堂旁的小站停下來，她們一起進了理發店，一個理發師迎了上來。
小紀認出了他，這個理發師上次才給她剃過頭。
“歡迎光臨，你看起來很眼熟。”理發師說道。
“我兩天前才來過。”小紀道。
“你是……之前和阿殤一起來的那個？”
小紀點點頭。
理發師驚訝道：“我記得你前三章加在一起都不到五百字，怎麽？你作者開竅了？”
小紀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急切地說道：“你快給我剪頭發吧，我都要餓瘋了。”
“行，你想剪多少？”理發師問她。
剪多少呢？
作者那個大豬蹄子指不定後面會怎麽更新。如果今天用完了字數，後面幾天又開始幾十字幾十字地更新，自己豈不是很慘……
“咕嚕”
她的肚子又叫了一下。
小紀咬牙道：“先剪一半吧。”
牙剪一起一落，發絲簌簌而落，轉眼間，頭發就短了一半。
“喏，這是糧票。”理發師把糧票遞給她。
小紀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糧票，就像捧著什麽稀世珍寶。
出了理發店，小紀春風得意，走路都一蹦一跳，臉上掛著中了頭彩才會露出的開懷笑容。
馬上就有飯吃了哈哈！
箏箏倒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在旁邊無奈地跟著，帶著鎖鏈“哢噠哢噠”地響。
食堂裏，小紀毫不猶豫地又點了土豆牛腩，然後無比自信地遞出糧票。
只見窗口吐出了一個大大的圓盤，盤子裏盛著滿滿的米飯，上面有大塊的土豆和大塊的牛肉，湯汁淋進米飯裏，醬香十足。
小紀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雖然肚子特別餓，但她還是先多拿了一份碗筷，然後給箏箏分了一半食物。
卻不想，箏箏拒絕了。
“別這樣，真的，我已經三四年沒吃過任何食物了，習慣成自然了。如果突然讓我饑一頓飽一頓的，我會更難受，不能保證讓我以後都吃飽，就不要給我食物。”
小紀無言以對。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食物的香味迫使她把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土豆牛腩上面。
很快，她放棄了分享的念頭，沒心沒肺地自顧自吃了起來。
太香了。
太美味了。
醬汁溢滿口腔，鹹鮮味還帶著輕微的麻辣，包裹著舌根。
她把每一滴油水都舔凈，感受著胃部的充盈感，只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文。
回去的路上，小紀都在歡快地哼著歌。
“小紀，你不是說你的作者寫的日記嗎？”箏箏偏頭，沙啞著問她。
“沒錯。”
“那什麽日記能一天寫上幾千字？”箏箏微瞇著眼。
這麽一說，小紀也困惑起來。
日記不抵寫小說，一天八百字都算長了，更何況自己的這位大豬蹄子作者前天才寫了23字。
所以，最新一章裏，作者到底寫了什麽事，能湊到那麽多字？
吃飽喝足後，好奇心便鬧騰了起來。
小紀回到收容所，便在被子上打起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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