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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忌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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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清晨,溫汀瀅如往常一樣,開始新一天的苦悶生活。她不知道易淵微留下一封禪讓詔書後被連夜送出皇宮,不知道易元簡在此時此刻已登上了皇位。

她陪著熠兒在院中玩雪,看著熠兒快樂的笑臉,她斂起愁容,也跟著露出笑顏。

任誰看到她的笑顏,都會覺得她過得舒心,沒有憂愁。

易元簡佇立在宮院門外,沈靜的望向她的笑顏,心情覆雜,不讓任何侍從驚擾她。

溫汀瀅專註的陪熠兒玩雪,良久之後才發現易元簡。她眼睛一亮,盡是驚喜,以為是夢境,清醒了片刻,才發覺不是夢境,他就真真切切的站在那裏,身著龍袍。

龍袍?他登上了皇位?等不及細想,她就情不自禁的走向他,心花怒放,忽然腳下一滑,宮女眼急手快的扶她道:“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這個稱呼狠狠擊中溫汀瀅的心,她的身份是易淵微的皇後,看了看身邊的宮女們,又看了看易元簡身後的侍從,她有些無措,不能輕率的奔向他投進他懷裏。

待她站穩了,她繼續走向他,強忍著流露出濃烈的愛意,端莊矜持。當她走近他,四目相對,她看到了他眼睛裏的深意:我登上了你想要我登的皇位。

他登上了她想要他登的皇位。

他站在皇權之巔,成為了大易國開國以來第十二位皇帝。

溫汀瀅站在宮院內,看向在宮院外的他,二人隔著宮院門,情愫紛紛飄飄,卻因顧忌身份,她一時難以言語。

易元簡見她遲遲不走出來,久久不再向他多靠近一步,她眼神裏的溫柔使他迷戀又心碎,他終是回首低聲交待一句,艱難的轉身走了。

溫汀瀅一驚,急走兩步,邁出了明凰宮,望著他匆匆而行的背影,苦不堪言。

侍從低聲提醒道:“請上馬車。”

溫汀瀅瞧去,馬車已備好,既然是易元簡的安排,她趕忙回身抱起熠兒,毫不猶豫的乘上了馬車。

馬車廂裏被布置的很暖和,坐在錦被之中,她的心跳得很慌亂,不知道會被帶去何處,她只想快點和易元簡單獨在一起,能無所顧忌。

當馬車行駛了一個時辰,她才掀開馬車簾望去,見已出宮,她問車夫道:“這是去哪?”

車夫回道:“屬下奉皇帝之命,送你回江南故鄉。”

回江南?為何要送回江南?他已經登上皇位,難道仍不能隨心所欲的安置她?溫汀瀅緊蹙眉頭,問:“我想先見皇帝一面,有勞你通報一聲?”

車夫道:“屬下不敢擅作主張。”

“他可曾交待什麽?”溫汀瀅很不安。

車夫如實的道:“皇帝交待屬下,雪大路滑,不必急行趕路,務必安然平穩的將你送回到江南的汀瀅園。”

溫汀瀅仿徨了,他一刻也不願與她單獨相處,直接將她送回江南,為何?難道他誤會了?他不再相信她了?不想要她了?連一句質問的話也不屑說?

距離京城漸行漸遠,她的心被撕扯很痛,被一寸一寸的撕碎了。百餘天苦悶的等待,只換來短暫的相聚,卻又要分離。此次分離,像是……像是再無相聚之日。

她的眼淚滑落,止不住的落淚,痛苦而傷心。

他登上了她想要他登的皇位,卻推開了她。

天寒地凍,她的身心被冷意侵透,脆弱的不堪一擊,渾渾噩噩。

馬車平穩的將她帶向江南,餐餐豐盛,夜夜入住舒適的客棧。遇大雪封路,便在客棧停留,不急於趕路。

溫汀瀅漸漸承受著難以承受的分離之苦,漸漸接受著難以接受的詭異命運,她不能深陷在痛苦的泥潭裏,一次次嘗試著堅韌的去面對。

冬去春來,她回到了闊別三年之餘的江南。

馬車停在了汀瀅園的門口,她抱著熠兒下了馬車,見車夫駕著馬車急於返回,語聲不穩的對車夫道:“有勞轉告皇帝,請他多保重。”

“是。”車夫迅速趕著馬車回京覆命。

溫汀瀅立於汀瀅園門口,心情糾結,難以上前叩門。此園已是娘改嫁的江家宅子,以免擾了他們的安寧,便決定去長青山莊找爹。

她剛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試探性的喚道:“盈盈?”

辨出這是江家嫡子江涵的聲音,溫汀瀅轉過身,若無其事的輕道:“是我。”

江涵驚訝的招呼道:“快進家裏坐。”

溫汀瀅略有局促,抱緊了緊懷裏的孩子,便聽到江涵回首揚聲道:“娘,盈盈妹妹回來了。”

“盈盈?”邰氏的聲音從園中響起,很快人就到了門外,見自己的女兒獨自抱著孩子回來,面色憔悴,難免覺得是遇到了負心人,忙三步並作兩步把她拉進汀瀅園,道:“回來就好。”

溫汀瀅心裏百感交集,大方介紹熠兒道:“他是我的孩子,熠兒,快兩歲了。”

“熠兒真俊。”邰氏把孩子抱過來,滿面慈祥的道:“叫祖母。”

溫汀瀅輕道:“娘,他耳聾口啞。”

邰氏只是一怔,不放在心上,關切的道:“你們餓了嗎?想吃什麽?”

溫汀瀅輕輕搖首,問道:“爹還住在長青山莊?”

“你想去長青山莊?”邰氏見她正是此意,道:“我隨你一起去。”

“好。”溫汀瀅環顧著園中景致,與以前相差無幾,目光觸到那片紫玉蘭花樹時,便想起易元簡曾閑坐在樹下竹椅,心裏泛起難受的痛。

不多時,馬車來了。江涵低聲跟邰氏說了一句,邰氏領會。

乘上馬車,邰氏抱著熠兒,道:“盈盈,你猜江涵剛剛跟我說什麽?”

“什麽?”

“他請我問你,願不願意把熠兒過繼給他改姓為江。”

溫汀瀅一詫。

邰氏解釋道:“他三年前已娶妻,夫妻感情很融洽,一直沒有子嗣。”

江涵自是出於一片好心,畢竟她尚未婚配,帶著一個孩子在旁多有不便。況且她年歲不大,還有機會尋個良人相嫁。

溫汀瀅瞧向熠兒,不舍的道:“過些日子再議。”

“行,過些日子再議。”邰氏不勉強,可想而知女兒這幾年所托非人,受了莫大的苦,很是心疼。

到了長青山莊,錢長青見狀,也不多問,就把戴了多年的紫檀手串送給了熠兒當見面禮,命人給女兒和小孫子收拾出一個大院落,當即就默默為熠兒起名叫錢熠,擇日載入錢家祖譜。

爹娘用心的關懷,使溫汀瀅頗為心暖,久違的心暖。

而因鹽幫事務碰巧趕來的陸行之,則帶她感覺到了久違的自在。

“我們喝酒去?”陸行之的笑容明朗依舊。

有娘悉心的照顧熠兒,熠兒也很乖,溫汀瀅放心的道:“好。”

當駿馬牽到她的面前,她猛得想起自己多年不曾騎馬了。騎上馬背時竟還有些生疏,慢慢才找回了縱馬的感覺。

他們縱馬到霞湖邊,乘上畫舫,任由畫舫飄蕩在霞湖之上。在飲下杯中酒時,她又想起自己多年不曾飲酒了。

她回來了,回到了江南,回到了曾經恣意自在之地。她可曾是名揚江南的溫汀瀅啊,富有且貌美,愛美酒華服,自由而自在,臉上常浮現著柔麗的笑容,自信從容的游歷於世間。

這些年,她過得小心翼翼,只為了活著而活著,不自由不自在,很壓抑很苦惱,但如果能與易元簡終成眷屬,便也是值得,可是……

溫汀瀅連飲數杯酒,暢快飲酒的感覺真好,她眺望著水光山色,天極高,水極清,山極綠,視野極遼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那麽好,那麽的不被束縛,她的眼淚不由得落了下來。

她一邊飲酒一邊落淚,只是想哭,為自己而哭。

陸行之默默地凝視著她,她醉了,哭得很傷心,沒有怨恨,唯有傷心。當年,她歡喜自在的追隨一個人,過得可曾歡喜自在?她喜歡縱情快活的日子,過得可曾縱情快活?

溫汀瀅哭著醉著睡著了,畫舫隨水波飄蕩,夢到了她和易元簡在霞湖邊初遇的情景,夢到了這幾年的經歷,仿佛就像是一場夢。

直到傍晚,她睡醒了,眼睛腫疼,知道陸行之見到了她的窘態,聳肩笑了。

陸行之跟著笑了,將濕帕遞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從食盒裏取出點心,是她最愛吃的紅豆點心。

溫汀瀅餓了,捏起一塊點心吃起來,很懷念的味道。

陸行之為她泡了一壺茶,是她最愛喝的花茶。

飲著花茶時,溫汀瀅不經意朝遠處一瞧,夕陽漸漸西斜,霞湖上的波光粼粼,山林倒映,景色真美,她不禁發出驚讚。

陸行之隨口道:“你這些年都待在什麽地方,連這種尋常的景色也不曾見過?”

“不曾。”溫汀瀅真是不曾見過,她這些年過得很緊張,無心欣賞景色。

陸行之道:“正值江南好風光,我趁著巡查鹽幫事務,帶你去各地賞景。”

溫汀瀅問道:“你還沒有遇到心上人?”

陸行之道:“沒有。”

溫汀瀅想了想,道:“那好啊,我要帶熠兒一起去。”

陸行之道:“我看中熠兒了,要把他收為徒弟,傳授他谷林劍法。”

溫汀瀅笑了,道:“我答應,但我不能替他答應,等他長大了,你親自問他。”

看著她熟悉的笑容,陸行之倍感欣慰,真希望她盡快恢覆成以前那樣,提議道:“你繼續經營鹽幫?”

溫汀瀅沈思著,已然如此,那就隨心自在的生活在易元簡的天下,把鹽幫經營好,把生意做大,也能為他的天下盡一點力,她說道:“好。”

翌日一早,溫汀瀅帶著熠兒出了長青山莊,與陸行之一起游玩。花木繁茂,山河浩蕩,她使自己置身於好風光裏,心情漸漸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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