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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忌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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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電閃雷鳴。

溫汀瀅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只見侍女焦慮的急道:“府中闖進了刺客,奴婢先護你從暗道出府一避。”

刺客?

溫汀瀅睡意全無,聽到了殿外和刀劍相向的喧嘩。

侍女驚慌不已,急忙將外袍披在溫汀瀅的肩上,抱起熟睡的小公子,迫不及待的需要盡快動身。

見狀,溫汀瀅很詫異,順勢穿上外袍,迅速的隨侍女朝殿外走去,去一探究竟。

剛至寢宮門口,廝殺聲頓盛。溫汀瀅心下一驚,從半掩的殿門望出去,發現殿外被圍得水洩不通,府中侍衛們在殿檐下迎戰,大批來路不明的黑衣人在圍攻。

黑漆漆瘆怖的雨中,鮮血四濺。一波又一波的強悍攻勢,殘殺著在殿前報守的侍衛們。

溫汀瀅驚問:“他們是什麽人?”

侍女悲憤的道:“如果奴婢沒有猜錯,他們應是楚皇後的暗衛們,和禁宮的禦林軍。約有百餘暗衛和兩千禦林軍,他們剛攻入府中不久。”

溫汀瀅一駭,她知道平王府裏共有三百侍衛,對方人多勢眾,逐問道:“他們因我而來?”

“尚不可知。”侍女將小公子遞給她,示意她莫獨自出殿,也殺了出去。

溫汀瀅緊抱著熠兒,怔怔望向血腥廝殺的場面,府中侍衛堅固的死守殿前,黑衣人海嘯般殘暴的強攻、吞噬。

楚皇後為何派人進平王府中殺戮?勢有徹底清肅之意。

三個身手了得的侍女進殿,把溫汀瀅護住,走出寢宮大殿,決定要護她出府。

殿階下,侍衛們想齊力殺出重圍,為平王在意的女子殺出一條逃生之路。可是,一個黑衣人倒下就有另一個黑衣人從雨中湧現,永無止境般的被圍堵,甚至被攻殺的節節後退,負隅頑抗。

溫汀瀅震駭的環顧,她已現身在殿外,黑衣人們依舊只顧血腥屠殺,似乎不是因她而來,難道是為了血洗平王府?她深皺眉頭,何故如此?

侍女們見殺出重圍無望,又將溫汀瀅護回入寢宮,關閉了殿門。

溫汀瀅束手無策的坐在寢宮裏,思念起易元簡,不知道他在何處。若今夜喪命於此,她不舍,但覺無憾。只是,她愧對爹娘,無法為他們盡孝道,是她唯一不能心安理得之事。

她深吸了口氣,四下翻打,找到了易元簡的一柄短劍,以便非死不可時自刎。

無計可施,她只能等待結果。

良久,殿外的廝殺安靜了,只聞雷雨聲。

結果是什麽?

溫汀瀅緊張的屏息,握緊了手裏的短劍,定睛望向寢宮的門,等待著映入眼簾的景象。

殿門被緩緩推開了,一個身披鬥篷之人踏入,渾身濕漉漉,氣息沈涼,如同來自幽暗深處的亡靈。他步入殿中,所踩之處留下汙臟的血印。

溫汀瀅識不出他是誰,鬥篷遮住了其面容,她輕問道:“閣下何人?”

“易淵微。”易淵微溫言回答,慢慢地摘去了鬥篷,露出了儒雅的面容。

溫汀瀅一愕,探首望向殿外,他的出現是何立場?

“平王府裏的人全部被殺死了。”易淵微平和的道:“他們本是有機會逃走,但他們都沒有逃,對元簡很忠誠,把生存的希望全寄於要護你出府,雖敗猶榮。”

溫汀瀅很痛心很悲哀,易元簡培養多年的忠義侍從全慘遭厄運!

易淵微道:“他們的身手都極了得,怎奈楚皇後為以防萬一,派出了全部暗衛和能暗中調用的全部兵力,楚皇後險勝。”

溫汀瀅的身心陣陣發寒,楚皇後竟然血洗了平王府,對易元簡痛下如此狠手?!

易淵微心平氣和的道:“天亮之前,平王府裏的人都會被砍下頭顱,懸掛在那棵古石榴樹上。”

溫汀瀅因親耳聽到的殘暴而發抖,顫抖聲問:“可以不那樣嗎?”

“我無能為力,這是楚皇後的命令。”易微淵語聲平和的坦言道:“雖然這些兵力全出自太子府,但都是聽令於楚皇後駐守在太子府中監視於我。此次暴行,楚皇後便能歸罪於我,陷害於我,使我落得個為穩皇權清剿平王的惡名。”

他被歸罪被陷害,卻仍如此平和,儼然是習以為常了楚皇後的陰謀陷害,亦有順勢而為之意。溫汀瀅輕勸道:“既然你不是主謀,你何不嘗試設法留他們全屍、讓他們入土為安,待平王殿下歸來,定念你這份善行。”

“我阻止不了。”易淵微感同身受般的一嘆,道:“楚皇後故意為之,要待元簡歸府之後,看到滿樹人頭。”

溫汀瀅蹙眉,楚皇後何故如此決絕?

易淵微停頓了片刻,壓低了聲音接著說道:“如果元簡能活著回來。”

溫汀瀅聞言一悸,問:“何出此言?”

易淵微低低說道:“殿外全是楚皇後的人,不能走露風聲。你與我回太子府,我會對你和盤托出。”

“我豈能去太子府。”溫汀瀅面色微寒。

“盈盈,你別無選擇。”易淵微和氣的說道:“楚皇後因元簡不受掌握而憤意難平,便決意殺光平王府的人,要挾持你為我的皇後,逼元簡奪皇位。”

楚妙終究不甘心輸,盡最後一博,寧可不擇手段,也要逼易元簡按她的規劃去奪皇位。

“你的皇後不是方文堂的養女方冰澈?”溫汀瀅說罷,心中猛得大悟,難以置信。

“如你所料,這位‘方冰澈’就是楚皇後為你設計的身份。”易淵微溫言告訴她,“再等十三日,你先被冊封為大易國的皇後,我隨即登基為皇。”

溫汀瀅懵了,無法接受的搖首,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壓迫,禁錮得近乎恍惚,抗拒的道:“不,不能。”

易淵微自然知道她的抗拒,趁她沈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而情緒起伏難定時,立刻擊暈了她,把她帶回了太子府。

翌日午後,當溫汀瀅從昏迷中醒來,頭疼劇烈,緩了許久才漸漸清醒。她發現自己合衣躺在陌生的拔步床上,置身於陌生的屋中,而不遠處坐著一個熟悉的人。

“這裏是太子府的寢宮。”易淵微溫言說罷,為她斟茶,捧著茶盞來到床邊。

溫汀瀅深皺眉頭,心很沈重,忽見身邊空蕩蕩,不安的道:“我的熠兒呢?”

“熠兒在府中玩著很歡。”易淵微溫存一笑,將茶盞遞到她面前,“他喜歡太子府。”

溫汀瀅未接茶盞,深知命運未蔔,承受著胸口的悶疼,道:“你可以和盤托出了。”

易淵微隨手掀開茶蓋,自飲了一口茶水,坐回不遠處的桌邊,道:“楚皇後善於謀劃,她在重新冊封我為太子之前,就與我談了條件,要求我成為太子之後多與你接觸;要求我按她的計劃冊封你為皇後,我才能如願登上皇位。”

溫汀瀅內心沈涼的聽著,可想而知,他想要登上皇位。

易淵微從容的道:“我想要登上皇位,想成為真正的皇帝,這是我唯一的一次機會。”

溫汀瀅知道他的隱忍,隱忍的活在楚皇後的陰謀下,任由利用,只為有朝一日報仇雪恨。

易淵微坦言道:“實不相瞞,元簡此行兇多吉少。”

溫汀瀅緊張不已。

易淵微坦言道:“我接受楚皇後的利用,順勢悄悄收買了護送靈柩的全部將領,待皇棺入土之後,將元簡一同關閉在地下陵墓裏。”

溫汀瀅駭然。

易淵微道:“元簡擔憂你的安危,留下百位精銳近衛保護你,只帶了兩位近衛同行,殺他滅口並非難事。”

溫汀瀅驚駭,輕道:“他始終無意皇位,對楚皇後的態度冷硬,你何必多此一舉,何不與他結盟?”

易淵微平和的道:“楚皇後始終不會放棄擁他為皇,要求你成為我的皇後,自然是逼他回京之後從我手中奪回你。我要穩坐皇位,他非死不可。”

溫汀瀅並不認同的搖首,勸道:“你趁機殺他,固然勝算很大,但若失算,他回京之後必將讓你付出代價;然而,你若趁機與他結盟,得他的一臂之力,百利無一害。”

“我考慮過與他結盟,楚皇後也已經料到,她已有防備,要求我放棄與他結盟的念頭,不會讓我得逞。”易淵微不得不承認楚妙有著常人難及的精明詭計。

溫汀瀅道:“正是因為她無法防備,才故意警告你。”

易淵微隱隱一笑,略有澀意,道:“也許正是如你所言,但我不敢對她掉以輕心。”

溫汀瀅的眼簾一垂,很擔心元簡的安危,沈思片刻,篤定的道:“你收回暗害元簡的命令,安排我見楚皇後一面,我會設法使她放棄擁元簡為皇,會盡全力幫助你坐穩皇位。”

易淵微深深望著她的篤定,他應該相信她,只能如實相告道:“楚皇後說了,她此生不想再看到你,永遠再不願見你。”

溫汀瀅怔了怔,問:“她何出此言?”

“不知她的本意,只知她的堅決。”易淵微亦篤定的道:“你唯一能給我的幫助,就是接受我的皇後之位,助我登上皇位。”

溫汀瀅明確的說道:“我不能接受你的皇後之位,將會覆水難收,你可曾考慮過後果?”

“我考慮過後果。”易淵微寬慰她道:“我登上皇位之後,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是大易國開國以來的第十一位皇帝。我若能成功的暗殺元簡,便是徹底摧毀了楚皇後的執念,即使她誣陷我是血洗平王府的主謀,以此奪回了皇權,但她已於事無補。”

溫汀瀅等著他說出另一種假設。

易淵微依然以寬慰的語氣道:“我若未能成功暗殺元簡,他回京之後發現一切,依他的理智和判斷,定能知曉一切是受楚皇後的逼迫所為。我自當認錯,雙手把你完整的歸還給他,助他和他母親清算一切。”

溫汀瀅道:“到那時,你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盈盈,莫再規勸我。”易淵微語重心長的道:“我了解你的為人,真心喜歡你,我只勉強你做我名義上的皇後,其餘的事我絕不勉強你,絕不強求與你有夫妻之實。”

溫汀瀅連連搖首,絕不接受。

易淵微由衷的道:“做我的皇後,我會待你好。若元簡此去無回,我會保護你母子一生無憂,我會愛惜你、尊重你,你是我唯一的皇後。”

溫汀瀅直言拒絕:“我不能接受。”

被冊封為徐淩卿的皇後在先,再度被冊封為元簡的皇兄的皇後,情何以堪,她害怕和元簡有緣無分,尤其是此人要暗害元簡。

更不能讓元簡此去無回,她緊接著說道:“除非,你先安排我和楚皇後見一面,讓我嘗試嘗試用以和為貴的方式,如果我阻止不了楚皇後的陰謀,我便可以心安理得了。”

“恕難讓你如願。”易淵微平和的道:“也許是我多慮,一旦你把我要暗殺元簡的計劃告訴楚皇後,我就功虧一簣了。”

溫汀瀅無言以對,他顯然清楚她正是此意。

易淵微溫言道:“莫再多想,安心的等著被冊封為皇後,等著元簡能否回來的消息。”

溫汀瀅悲傷的道:“我難以安心。”

易淵微理解她無法安心,隨手捏起桌案上一個瓷瓶,打量著它,道:“楚皇後把這個交給我,要求我灌你服下。要求我每天灌你一次,連灌十日,摧毀你的意志,馴服你。”

“毒藥?”

“媚|藥。”

溫汀瀅震愕。

“藥效甚猛的媚|藥。”易淵微和氣的道:“我不能對你這樣做。”

溫汀瀅察覺出他另有辦法,一探究竟的問道:“你會怎麽對我?”

“隨我來。”易淵微起身繞過屏風,示意她跟隨。

溫汀瀅想了想,跟隨上前,只見他未出寢宮,而是在屏風外的窗邊站定。行至窗前朝外一望,她受驚得雙腿一軟,忙是努力鎮定,急於要奔出殿去。

易淵微提醒道:“你踏出寢宮一步,熠兒就會被立刻扔進蛇缸裏。”

窗外的院中,熠兒被蒙上眼睛,坐在一個大木盆中玩泥巴。木盆旁邊有個大缸,缸中滿是吐信子的長蛇,四處蠕動攀爬,密密麻麻的令人不適。

溫汀瀅整個人動彈不得,一步也無法挪動,她的心被刮撕著,很悲哀的道:“你怎能如此……”

“我實不忍心這樣對你。”易淵微太清楚她的軟肋,灌她媚|藥不如傷害熠兒,她不會舍得熠兒受傷。他無奈的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若一直不肯接受成為皇後,就會一直目睹著熠兒被數百條冰冷的長蛇爬纏全身的樣子。”

溫汀瀅無比悲涼,他很殘忍的刺中她致命的要害。

易淵微快步走出了寢宮,從殿外走至窗邊,與她一窗之隔,溫言道:“盈盈,別讓我為難。”

有幾條長蛇爬出了缸,吐著信子爬上了木盆,溫汀瀅瞪目,意志被重重的擊碎了,語聲不穩的道:“請你先把熠兒抱來。”

“你被冊封為皇後的當日,才能與熠兒相聚。”易淵微要讓她母子分離,道:“在此之前,你一直在寢宮裏,我悉心照顧熠兒。或者,你一直在寢宮裏目睹著熠兒被蛇纏身。”

溫汀瀅的眼眶裏溢著淚水,倍受心靈的折磨,悲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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