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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忌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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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易元簡派人進宮把征軍貼呈給楚妙批覆,獨坐在古石榴樹下沈思,等著楚妙的到來。

傍晚時分,楚妙就策馬出宮而來,騎馬進平王府,不經意的發現了易元簡,便勒馬而立在枝繁葉茂的古石榴樹之外。清風涼爽,蒼翠廣闊的樹蔭下,他一襲藍衫,湛然常寂。

易元簡平靜的看過去。

楚妙笑了笑,翻身下馬,信步走到他身邊,讚嘆道:“你的征軍貼我看了,文采斐然,筆法精妙,很極品的書法佳作。”

易元簡自然知道她對征軍貼中的條款有異議。

“然,其中條款,讓我……很震撼。”楚妙確實很震撼,她料到他會用睿智的策略,但未曾料到他會施以公德之策,使用寬仁之略。她認真的道:“你無需大費周章,不如使用兵役,可適當征招流民和大徐國的難民,一經征用則獎賞一升糧食,再論功行賞便足矣,無需給予不必要的恩惠。”

言下之意,便是不征用奴籍,戰事結束不獎賞銀兩和田地。

易元簡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是在跟我商議嗎?”

楚妙知道他知道那並非商議,而是態度明確的命令,但她和氣的道:“是商議,元簡,我特意過來,就是想跟你商議征軍貼的條款,希望你能考慮我的建議。”

易元簡問道:“你有何顧慮?”

見他頻頻出言不喚母後,楚妙靠近他身邊,將手輕覆在他的手腕,動容的道:“聯姻一事出了變故,事與願違,母後很自責也很傷心,母後希望你能盡快接回溫汀瀅,早日團聚。”

易元簡波瀾不驚的道:“知道了。”

楚妙端坐在他旁邊的石凳,語重心長的道:“奴籍生而屬於達官權貴的奴,是他們的財產,你為防止他們阻攔自家奴籍應征,制定了阻撓應征者的懲罰條款,這無疑會令他們不滿。”

“還有何顧慮?”

“戰事結束之後,獎勵每人十兩銀子、一畝耕田、一畝宅地,頗為困難。”

“還有何顧慮?”

“沒有了。”

“至於征用奴籍,”易元簡清醒的道:“有很多出色的人,因出身奴籍終身為奴而無法施展。自家的奴得以被征用為國效忠,理應覺得無尚榮耀,不滿者皆自私狹隘,何需在意。”

楚妙一怔。

“至於獎勵的銀子,”易元簡冷靜的道:“方文堂大人身為大理寺卿,天下皆知的公正廉明,何不讓他為民除害,去肅清各地的貪官惡商,查抄家產入國庫。所得的銀子作為獎勵,綽綽有餘。”

楚妙的眼睛一亮。

“至於獎勵的田地,”易元簡沈著的道:“有太多荒地被閑置,太多田地被不法占用,戶部應在都察院的監察之下嚴查田地使用情況,吏部應將開拓荒地數量加入各郡的官員考核。所得的田地應夠安置。如若不夠,還有大徐國的疆土。”

楚妙為之一震。

“至於比銀子和田地對於苦難之人更重要的良籍,”易元簡篤定的道:“舉手之勞的給予,能獲得他們的敬意。”

聽他說完,楚妙更為震撼,他的策略具有深遠的影響,在給與得之間有充分的抉擇,他要的是尊敬,是通過恩惠讓苦難之人在戰場上盡義務,是用開明之舉讓天下蒼生記住他的仁德。

他並非意氣用事,而是深謀遠慮。他的不茍言笑、不動聲色、不明態度,全因為他思、他知、他明。

他仿佛就像龐然大物,在俯視著高高在上的她。楚妙頓時喜憂參半,喜的是在她的培育之下他終是成為了一個明智之人,憂的則是他不被她所掌控,使她心生懼意。

楚妙的心被懼意占據了,要壓制住他的龐大,頗為權威的道:“你說得很好,但我不建議。”

易元簡心平氣和的問道:“母後是在質疑自己的選擇嗎?”

“何出此言?”

“既然母後選擇由兒臣統帥出征,就應該用人不疑。除非,母後覺得兒臣不堪此任。”

楚妙確定的道:“你最為合適,我絕不懷疑。”

易元簡亦確定的道:“兒臣出征,必完全按照兒臣的決定。”

楚妙驚訝的看著他,他很平常的回視,有著強有力的意志。面對他旗幟鮮明的堅持,她緩和的說道:“你完全可以冷酷的率領大軍,速戰速決,殺到大徐國的皇宮。無需慈悲,無需憐憫,無需有後顧之憂。難道你要的結果不是盡快接回你的女人,而是天下人的敬意?”

易元簡道:“這兩個結果我都要,缺一不可。”

“難以兩全。”

“何妨一試。”

楚妙不解的問道:“何必如此?”

易元簡冷靜的道:“我要和平的秩序。”

楚妙一楞。

“你不會懂得。”

“說出來,讓我聽聽,我能懂。”

易元簡沈默了片刻,她不會懂得用武力殺戮去獲得的方式是平庸的,她不會懂得寬容和仁義所產生的控制力,他用她能懂得的話告訴她道:“我在意溫汀瀅的感覺,她極其良善,她不會希望我用殺戮的方式帶回她,如果令她失望,我寧願不去帶回她。”

他選擇的寬仁宏圖,是因為在意溫汀瀅的感覺,愛情竟然使他理智?!楚妙聽懂了,她面臨選擇,讓他統帥出征就要答應他的決定。她要吞並大徐國,只能讓他統帥出征。這一次,他贏了。她別無選擇的道:“我盡全力幫助你。”

易元簡依舊平靜的道:“請讓天下人知道,大將軍出征在外,凡事可自行決斷,朝廷皆認可並執行。”

“我會以皇帝的名義頒布這道詔令。”楚妙站起身而去,心地泛起悲涼,他在意溫汀瀅的感受,從而不在意她的處境。盡管皇權在握,她仍謹慎的步步為營,他卻逼迫她觸動達官權貴的利益去改革。

易元簡喚道:“母後。”

楚妙的心中一暖,停下腳步,回首望向他。

易元簡語聲平淡的道:“母後已派了多人在大徐國探查,請命令他們把消息直接告訴兒臣,以便兒臣能及時迅速的應對。”

楚妙的心頓時像是被冰刃刺入,他很明確的要自己掌控全局,胸有成竹,不與她商議,只需要她做他請她做的事情。她深深望向他,他置身事外般的清靜、清醒,一切都似理所當然,她驚詫的問道:“元簡,你的每個決策,都不打算提前與母後商議嗎?”

易元簡道:“必要時,兒臣定會提前與母後商議。”

必要時?所謂必要時無非皆是他覺得必要時!楚妙暗惱著出了平王府,徑直去往與方文堂的幽會之處,把易元簡的言行都向方文堂敘述了一番。

聽罷,方文堂道:“他是以你之道還施於你。”

楚妙錯愕。

方文堂情意綿綿的擁抱著她,道:“你生性強勢,常將自己的決定強施加於他,不在意他的感受。”

“我……”楚妙一時啞口。

“他有著常人難及的剛毅冷靜,決策英明,重要的是他有仁義道德之心,你應該感到慶幸。”方文堂規勸道:“你別再自我矛盾,大膽的讓他決策。徜若局勢難以收拾,你還有我在。”

楚妙喜歡有他在,這麽多年最該慶幸的是有他在,她綻開嫵媚撩人的笑容,一遍一遍的把自己獎賞給他。

翌日一早,力排眾議之下,楚妙果敢的傳皇帝口諭將平王殿下制定的征軍詔令頒布於天下。全國嘩然,因征軍政策非常恩惠且機會難得,奴籍、流民、大徐國的難民紛紛感恩戴德的應征,平王殿下一舉成名。

大將軍易元簡宣布程琦為副將,全權負責征軍事宜。

相隔半個月,楚妙再傳皇帝口諭,戶部在都察院的監察之下嚴查全國田地使用情況,吏部將開拓荒地數量加入各郡的官員考核。與此同時,授大理寺卿方文堂兼任右都禦史,奉旨巡視各郡。

兩個月後,按易元簡的指令,由程琦整合的十萬大軍整裝待發。楚皇後傳皇帝口諭,平王殿下按天子親征的規格出征。

出征當日,楚皇後傳皇帝口諭詔告天下:大將軍出征在外,凡事可自行決斷,與皇帝旨意無異。

隨著大軍出征,楚妙為了激怒徐淩卿,激化徐淩卿和朝臣的關系,還派人暗中放出了一個消息:此次征伐大徐國,明為大易國公主之薨要個說法,實則是大徐國皇帝強搶了平王殿下的女人封為了皇後。

大易國的大軍出征和楚妙放出的消息,同時傳到了大徐國的皇宮。在徐淩卿跟重臣們商討對策時,聽聞以溫汀瀅為借口,憤而拍案,怒斥楚妙母子陰險,喝道:“朕的後宮裏,沒有他的女人。朕的皇後,不曾為別人的女人,不容質疑。”

為宣示溫汀瀅的正當,徐淩卿下令冊封剛滿半歲的大皇子徐熠為大徐國的太子。

得知孩子成為了太子,臥病在榻的溫汀瀅驚愕不已。便見徐淩卿惱怒的沖進來,遣退所有人,急需她撫慰他的暴躁,要臨幸她。

當他立在榻邊褪衣時,溫汀瀅心駭,嘗試著坐起身,而前日抱孩子時扭傷的腰劇疼,便痛呼一聲,輕道:“腰傷未愈。”

徐淩卿見她疼得額頭冒出冷汗,楚楚可憐,煩躁的一拳打在她枕邊的榻上。

“皇上?”溫汀瀅溫柔的輕道:“皇上息怒。”

徐淩卿心煩意躁,每次要臨幸她,她總是各種身子不適。

溫汀瀅隱隱覺得發生了什麽大事,他今日異常急躁,生怕他做出瘋狂之事,她小心翼翼的承受著沈重的命運,柔聲道:“皇上莫急,再過幾日腰傷就好了。”

徐淩卿的躁動難以平息,不可對她釋放,冷冷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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