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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宜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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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淩卿看到了溫汀瀅,看著她如一縷暖風輕輕的吹拂過來。

溫汀瀅信步而行,神態一如既往地平靜溫柔。她察覺到了暴戾的血腥味,感受到了搖搖欲墜的焦慮卑苦。

氣氛冷凝,她定睛望向柳芳妃,柳芳妃臉青眼腫,嘴角血跡未幹,頭發亂蓬蓬的,富麗的外袍上滿是泥垢,整個人頗為狼狽,很明顯發生過什麽。

然而,柳芳妃的眼神斜向上看,對發生過的事有種無足掛齒的睥睨,姿態很高傲的挺立。

溫汀瀅能審視到她骨子裏此刻特有的倔強,一種不需要被憐憫只需要被嫉妒的驕傲,便不去刺痛她,掩下憐憫之心,旁若無人的徑直走到她面前,欠身行了行禮,將兩只老鼠示給她看,輕問道:“用它們給大黑貓陪葬,可以嗎?”

柳芳妃沒有回應,甚至是視若無睹,不表露出任何端倪,以免加深徐淩卿的猜忌。

靜默中,溫汀瀅審時度勢,輕輕轉身面對盛氣淩人的男子,柔軟溫和的呈現在他的乖戾冷酷之中。

徐淩卿的目光緊緊地看著她,她自然而溫順的由著他看。看著她,他那些異常活躍的怒、暴、憤,莫名的平息了,變得很靜很安分。

他龍袍在身,正是大徐國皇上徐淩卿?他與易元簡的身形相似,約摸比易元簡年長三四歲。溫汀瀅微垂下眼簾,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安:“民女溫汀瀅拜見皇上,萬歲萬福。”

徐淩卿開口道:“你就是大易國楚皇後送給朕的禮物?”

“禮物?”溫汀瀅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道:“原來是禮物。”

徐淩卿直直的凝視著她,試圖看穿她的全部。

“在被楚皇後下令關進馬車帶出大易國之後,民女便常常思索是以何種身份出現在大徐國,原來始終未被告知的身份是禮物。”說話間,溫汀瀅的神態漸漸恍然而透徹。

徐淩卿冷問:“你不知情?”

溫汀瀅輕道:“不知情。”

徐淩卿逼視著她,問:“開始怨恨楚妙了?”

溫汀瀅若無其事的搖首,恬靜而坦然道:“若怪只怪民女自己,可想而知,在面對許多次選擇時,民女每次所做出的理所當然的選擇,釀成了這種必然的結果。”

必然的結果,便就是使楚皇後認定她是最合適的禮物。

顯然,她也不怪自己,因為她認定自己做的選擇理所當然,不悔不愧。

徐淩卿的目光緊鎖住她,她的模樣溫順柔美,就那樣大大方方的承受著一切,不禁讓他聯想到猛水亂流中的青草,有著某種溫韌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不會忽略人性的奸詐、偽裝,肅目道:“柳芳妃說,她的大黑貓死在煙霞院。”

溫汀瀅想了想,無論是柳芳妃說謊,還是皇上在試探,她都要心安理得的如實坦言,輕道:“並非如此,它是死後被拋扔進煙霞院。”

徐淩卿神色不變的道:“柳芳妃說,你知道了有人要在煙霞院殺害你,在此之前,你勒死大黑貓借機逃離煙霞院。”

溫汀瀅認真的道:“民女不知有人要殺害民女,民女沒有勒死大黑貓。民女抱起大黑貓的屍體走出煙霞院,是因為民女一日未進食,很餓,借機來向柳芳妃娘娘尋求些食物。”

徐淩卿的臉色一變,道:“柳芳妃說,你求她救你,並保證以後為她效勞。”

溫汀瀅輕道:“民女只求過她賞給民女一些食物。”

徐淩卿冷肅視之,道:“柳芳妃對朕說得全是謊話?”

溫汀瀅無法回答,默默垂首。

徐淩卿厲聲道:“柳芳妃膽敢對朕說謊,朕會殺了她。”

溫汀瀅的臉上不驚亦不喜,她想了想,輕道:“柳芳妃娘娘應是清楚知道說謊的後果,或許事出有因。”

徐淩卿詫異於她不抓住機會落井下石,問:“你認為她是何居心?”

溫汀瀅答道:“或許是執意要讓民女給她的大黑貓陪葬。”

“嗯?”徐淩卿望著她手裏的老鼠。

溫汀瀅說道:“在得知大黑貓的死訊後,柳芳妃娘娘覺得是民女所為,命令民女去抓兩只老鼠給大黑貓陪葬。如果一日之內抓不到老鼠,就讓民女給大黑貓陪葬。”

徐淩卿在全神貫註的聽著,聽著她始終平緩柔和的語氣。

溫汀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道:“民女被柳芳妃娘娘下令帶去雜物間抓老鼠,而那個雜物間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民女被鎖在雜物間裏,顯然是待一日之後名正言順的給大黑貓陪葬”

徐淩卿問道:“既然雜物間空無一物,你手裏的老鼠何來?”

溫汀瀅如實的道:“有人把它們從窗外扔給了民女。”

徐淩卿神色頓時冷峻,問:“何人?”

溫汀瀅道:“民女只知那人是個女子,聲音陌生,她在門外未露面,不知是何人。她說,讓民女拿著它們向柳芳妃娘娘交差。”

徐淩卿問道:“她還說了什麽?”

溫汀瀅道:“她還說民女要設法留在柳芳妃娘娘的身邊。”

徐淩卿眸色一沈,後宮裏果真有楚妙的奸細,從她所言似乎顯而易見的證明奸細非柳芳妃。通過剛才的話語,似乎也顯而易見的證明柳芳妃並不庇護她。

誤會了柳芳妃?

奸細是誰?

徐淩卿壓下暴躁的怒火,問:“那個女子的聲音你再聽到時,可能辨出?”

“能。”溫汀瀅沒有猶豫,接著說道:“民女聽得出那並非是真實聲音,而是故意用了變聲。”

聞言,徐淩卿放棄了要逐一排查的想法,這樣只會打草驚蛇。

他瞥了一眼柳芳妃,她的眼睛裏噙著淚,委屈悲哀的淚。

目光再度落在溫汀瀅的臉上,他質問道:“你為一個執意讓你給大黑貓陪葬的惡人開脫,何故?”

溫汀瀅經得住質疑,她泰然的溫言道:“民女無意為誰開脫,只是說出實情,為能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徐淩卿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幾個字了,一時恍惚。

見他的神情有所緩和,溫汀瀅輕輕松了口氣,柳芳妃已脫險,她便為自己爭取活下去的理由,道:“如果民女未能順利的留在柳芳妃娘娘的身邊,想必那個人會再次出現幫助民女。”

徐淩卿問道:“你會助朕查出此人是誰?”

溫汀瀅道:“會。”

她的聲音很溫柔,她的眼睛很真誠,徐淩卿看得到。他不是用眼睛看的,他是用心看的,他的心很少能這麽平靜的看一樣東西。她溫順而誠實,這很難得。

溫汀瀅輕問道:“已有兩只老鼠給大黑貓陪葬,民女可以回煙霞院了嗎?”

徐淩卿做主道:“可以。”

溫汀瀅很感激的一笑,輕輕的將老鼠放在一旁,欠身行禮告退。

她信步而去,徐淩卿的視線無處安放,終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柳芳妃暗暗的如釋重負,表面上卻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意難平的道:“皇上現在總該相信臣妾了吧?”

“你心知肚明。”徐淩卿說罷,負手而去。

溫汀瀅沿原路返回到煙霞院,再次踏進臟亂荒廢的院中。她不知道要在這裏住多久,於是,她動手打掃著院落,至少要住的幹凈。

拔去枯零的雜草,將落葉掃到院墻一角。

見廢棄的水缸裏積有雨水,她眼睛一亮,從裏衣撕下一塊布料,在水裏浸濕,收拾起屋內屋外。

當她在屋裏仔細擦著床榻時,沒有察覺到徐淩卿的到來。

傍晚,徐淩卿獨自一人緩步到了煙霞院,看到了被清掃過的院子,看到了擦幹凈的窗戶、屋門,上面的水跡未幹。

他不由得邁入院中,站在窗外朝裏看,看到了擦幹凈的鏡子、桌子,看著她在擦床。他很驚訝,她不僅不報怨這裏的條件差,竟還主動收拾了一番,並安然的居住?她是怎麽能如此平和的處世?

當溫汀瀅聽到外面有動靜時,徐淩卿已悄然離開,是柳芳妃的侍從接連而入,奉柳芳妃之命,送來了嶄新的被褥、華貴的新衣裳、溫暖的火爐,和一頓豐盛的晚膳。

柳芳妃的憐憫不加掩飾,明著關照。

溫汀瀅自然而然的接受著關照,把被褥鋪在床上,疲倦的躺在被窩裏歇息著。

她撫摸著小腹,希望腹中的胎兒能平平安安。然而,依她是禮物的身份,胎兒如何能平平安安?她難免擔憂胎兒。

不由得,她隱約明白了楚妙的計謀用意。

天色剛黑,屋外就響起了熟悉的女聲:“溫汀瀅。”

“我在。”溫汀瀅從被窩裏坐起身,正是給她老鼠之人。

門外女聲命令道:“開門。”

溫汀瀅沈思片刻,下了床,拔去門栓打開屋門,便瞧清楚了門外站著的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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