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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忌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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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做了一場夢,迷失在無窮無盡的陰暗裏,在跌入永恒的寒冷之前,被帶回進溫暖的光明中。溫汀瀅驚醒了,她猛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於靜止的馬車廂裏。

不是熟悉的馬車廂,她虛弱的坐起身,透過敞開的馬車簾,看到了清晨的太陽。陽光下,風在吹散晨霧,草木上的露水默默閃著晶瑩的光。

這個地方她來過,正是易元簡母親的墓地,一片空曠而寂寥的荒野。與此同時,也很安詳。

易元簡何在?

她緩緩地挪動身子,輕輕探頭朝外張望,望到了一個女子的背影,身著一襲鮮艷的紅裙。

楚皇後!

溫汀瀅心下驚駭,忙是再度張望尋找易元簡的身影,只看到了楚皇後的數名侍女在不遠處候立,他不在這裏。

楚妙已在墓碑前站了許久,她的臉上有著未褪盡的惆悵,和淡淡地憂傷。她的手搭在墓碑上,道:“孟漪,我做到了。”

溫汀瀅清楚的聽到了她說的話,安靜的聽著。

顯然,楚妙察覺到溫汀瀅已蘇醒,無所顧忌的繼續說道:“二十一年前,你從我手裏接過三尺白綾,我答應將你的兒子撫養長大,長成堂堂正正的男子,我做到了。”

易元簡真的長大了,文武兼備且剛毅獨立,胸有謀略且沈著穩重,還遇到了他非常愛的女人。

楚妙撫著墓碑上的‘孟漪’二字,冷靜說道:“如今,我能很驕傲的告訴你,我楚妙不比你孟漪差,我不僅活著把你的兒子撫養成人,而且,我過得風光無限,我是大易國的皇後,我站在皇帝的屍身上,掌管著大易國的一切,包括你躺著的這一小片土地。”

溫汀瀅不禁唏噓,她此番的驕傲,自是源於舊時的自卑,那是一種枷鎖,她很艱難的活過,才能這般輕描淡寫。

楚妙笑了,笑得很得意。

那年,十四歲的楚妙孤身到京城,尋找青梅竹馬、考取功名的顧律,走投無路萬念俱灰時,是孟漪收留了她,讓她留在孟府衣食無憂。

那時,楚妙怨恨顧律貪圖名利、攀附權貴,怨恨命好的孟漪能和顧律結為夫妻。見識到皇帝萬人之上的權威,知道了皇權的重要,執意想進皇宮,是孟漪幫助了她進宮為嬪。

那天,楚妙俯視著精神恍惚的孟漪,把三尺白綾塞在她手裏,為她把白綾懸在梁上,扶她踩在椅子上,將她的脖頸套進去,使她自縊。

孟漪對楚妙的恩,始終都撫不平楚妙心中的怨。盡管早已事過境遷,陰陽兩隔。

墓碑旁邊的桂花樹,生機勃勃,迎著朝陽,迎著風。

良久的寂靜中,溫汀瀅默默瞧著楚妙的背影,她愛過,恨過,痛苦過,失去過。至關重要的是,她活過。然而,她幸福過嗎?

玩弄權術,掌握了大易國的一切,她幸福嗎?

忽然間,楚妙轉過身,溫汀瀅迎視著她的眼眸。

四目相對片刻,楚妙笑道:“恭喜。”

恭喜?溫汀瀅驚詫,不可越禮的垂目,連忙起身下馬車去跪拜。

“莫動。”楚妙示意她坐在馬車裏,見溫汀瀅依言坐下,接著和藹的說道:“你有身孕了,莫動了胎氣。”

溫汀瀅情不自禁的歡喜,臉上洋溢出幸福的柔光,終於懷上和易元簡的孩子了。

楚妙問道:“你芳齡幾許?”

“回皇後娘娘,民女年歲二十一。”溫汀瀅不知楚妙又有何計劃,歡喜的同時,不禁有些擔憂。

“比元簡年少一歲。”楚妙走近她,註視著她眉目的柔美與喜怯,很美妙的年齡,安然自在的幸福,有些溫柔的良善。不禁回憶起自己的二十一歲,只有陰狠和怨恨。

溫汀瀅被註視的心慌,有一種被束縛住的壓迫感。

楚妙宣布道:“我同意你嫁入平王府為平王妃,答應你們結為夫妻。”

溫汀瀅驚駭,語聲瑟瑟的道:“民女不敢高攀,從未奢求過入平王府。平王可娶門當戶對的閨秀為平王妃,民女絕不會擾亂平王府的安寧。”

楚妙平靜的道:“憑你的身世卑賤,憑你的身子汙臟,當然高攀不上平王。”

溫汀瀅垂首不語。

“元簡選擇了你,我是在成全他。”楚妙居高臨下的睥睨,就像當年她睥睨孟漪一樣,她們一樣的好命,不僅被喜歡,還被堅定的選擇。

明知道是皇權與外戚的較量伎倆,顧律堅定的選擇了孟漪,被卷進和皇帝相對的陣營。天之驕子甘願入贅孟家,甘願守候。

明知有悖於道德,力壓丞相府和權臣的抗衡,皇帝堅定的選擇了孟漪,要下詔書立孟漪為皇後。正由於楚妙提前得知了此事,在詔書秘密草擬之時,悄悄使孟漪自縊。

易元簡則不顧生命和天下,堅定的選擇了溫汀瀅。

這種堅定的選擇,比喜歡更深刻。

溫汀瀅的背脊發涼,大禍臨頭的感覺很強烈。果然,楚妙說出了改變她命運的話:“為了讓你配得上元簡,我幫你了謀來了一個身份。”

是何身份?

楚妙笑道:“大徐國的公主。”

溫汀瀅輕輕擡起眼簾,是何陰謀?

楚妙和氣的道:“我和大徐國的皇帝一致秘密商定,兩國以和為貴,繼續聯姻,大徐國的公主嫁給大易國的皇子平王殿下。畢竟大徐國的國力衰退,我提出我要安排一位女子代替大徐國的公主出嫁到平王府,大徐國的皇帝同意了。”

溫汀瀅詫異,楚皇後有吞並大徐國的野心,豈會以和為貴?

楚妙道:“我和大徐國的皇帝商定,為彰顯我以和為貴的態度,會主動派使團前去大徐國朝見他,商議確定聯姻一事。使團今日啟程,你隨使團一起去大徐國。”

溫汀瀅驚怔,讓她去大徐國?兇多吉少!她深吸了口氣,輕道:“多謝皇後娘娘的相助,民女有自知之明,平王亦知道分寸,平王並非是一定要娶民女不可。”

見她有推辭之意,楚妙語聲冷道:“我決定,他非娶你不可。”

“不知平王殿下的意思?”

“他會接受。”

“民女……”

“你沒有資格選擇。”

溫汀瀅想了想,恍然明白皇後的用意,皇後是要把她送去大徐國,伺機制造矛盾,發動對大徐國的戰事,達到統一天下的目標。

發動戰事,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以及一個能去征伐的英勇之人。

溫汀瀅柔聲的耐心道:“皇後娘娘,民女心甘情願聽命於娘娘的號令,竭盡全力的完成娘娘的心願。民女不入平王府,不去大徐國,也可以有辦法促使平王殿下去吞並大徐國。”

楚妙一楞,此女確實聰明,已經參透了她的用意。既然如此,她就不再遮掩,道:“我要的不僅是吞並大徐國,還要讓易元簡建功立業、統定天下。”

溫汀瀅可想而知這其中深遠的謀略,想必楚妙已經謀劃好了詳細的步驟,就像是她謀劃明凰政變那樣,憑借著對人性的熟稔,一步一步的精細籌備,成功的鏟除異己並名副其實的掌權。

這是在肆無忌憚的玩弄別人的命運……

在楚妙掌心,溫汀瀅的生命著實卑渺,她誠然的表態道:“民女默默無聞、沒有名分的活在平王殿下的身邊,定能順利的完成娘娘想要的結果。若是決意將民女送到了大徐國,事事難料,怕事態難以按照原計劃發展。”

楚妙清醒的正色道:“我知道你聰明,你也應該知道我的聰明,別再試圖說服我改變主意,也別試圖改變我的主意。這世上能令我改變主意之人唯易元簡一人,你的智慧不如留著在大徐國的皇帝徐淩卿面前使用。”

溫汀瀅心下一沈,沈入暗無天日的寒冷。

楚妙命令隨行的侍從道:“啟程吧,即刻去大徐國。”

侍從迅速應是,已駕上溫汀瀅所乘坐的馬車。

此行而去,前程未蔔,溫汀瀅連忙輕道:“皇後娘娘,民女懇請能遠遠的看平王殿下一眼。”

“不準。”楚妙語聲淡淡地道:“你可以帶著對我的怨恨活下去,想方設法的活著,活到和元簡團聚之時。”

馬車簾被放下了,溫汀瀅的視線裏昏暗,渾身冰涼,無力的聽到馬車外楚皇後的命令:“途中她若有逃跑之舉,直接殺之。”

侍從齊聲應道:“是。”

馬車穩穩前駛,溫汀瀅無助的撫著小腹,腹中懷著胎兒跟易元簡天各一方,命運叵測。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默默滑落。

命不由己。

在城外,馬車匯入了前往大徐國的使團,隊伍龐大。

使團此行,朝臣皆知是楚皇後提出的以和為貴,在大徐國的饑民不斷擾亂大易國邊界之際,仍秉承皇帝的聯姻政策,到大徐國議婚,互娶互嫁。

當然,朝堂之上也有不同的聲音,憤慨國界不寧被大徐國的匪患持續搶掠,提議出兵抗擊。

楚妙一邊暗中鼓動向大徐國出兵的聲音,一邊明著派使者去議婚聯姻,她自有她的方式達到目的。

在使團出了京都後,楚妙步入平王府,經過碩果累累的古石榴樹,到達易元簡的寢宮。

易元簡仍在昏睡,毒素漸漸消褪,臉色不再烏黑。

楚妙端坐在床榻邊,心平氣和的等著他醒來。

入夜,寢宮裏燃起明亮的蠟燭。

易元簡醒來了,映入眼簾的是楚皇後的面容,他氣息虛弱的問道:“母後,汀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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