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忌幹預

關燈
楚皇後在實施什麽陰謀?

夜深了,嶄新寬大的拔步床上,溫汀瀅貼躺在易元簡的身邊,良久無心睡眠。她心緒不寧的蹙眉,擔憂他被關進刑部之後的遭遇。

他會不會受酷刑?

他將被關押多久?

他是以什麽緣由被關押?

察覺到她仍未能入睡,易元簡擁著她健臂一攬,使她趴在了他的身上。他知道她喜歡趴在他身上睡覺,只要她自在的趴在他身上,每次她都能很快入睡,且睡得很踏實。

溫汀瀅連忙翻身挪開,心疼他的傷勢尚未完全康覆,不能趴在他身上讓他受累,輕道:“再過幾日。”

易元簡問道:“你因何睡不著?”

溫汀瀅枕在他臂彎,手掌輕撫著他的胸膛,柔聲說道:“因為不知道楚皇後的計劃,不知道她會怎麽對待你,心中不安。”

易元簡沈思片刻,道出了楚皇後的計劃:“她在一步一步的利用太子妃,使一場針對她的政變發動,以便她能正大光明的鏟除隱患,志在必得的掌權。”

溫汀瀅認真的聽著。

易元簡告知道:“讓太子妃住進四時亭,散播私通謠言,是第一步。”

溫汀瀅明白,楚皇後下令重傷易元簡,密關在大理寺地閣,便就是為了太子妃能順利住在四時亭。

易元簡可想而知的道:“第二步,讓太子妃在四時亭裏招攬對楚皇後不滿的有心之人,表現出忍辱負重的氣概,表明要為摯愛的太子報仇。”

有心之人,自然是易家宗室和有兵權的武將,是令楚皇後緊張的異己勢力。

易元簡道:“第三步,散播太子殿下被逼自縊的謠言,激怒有心之人,讓太子妃順勢跟有心之人結盟,共謀政變。”

謠言是混淆視聽的利器,蠱惑人心。

易元簡道:“第四步,為了讓太子妃取得有心之人的信任,太子妃會袒露出負責守衛皇宮白虎門的將領是她的人,將制造一次行刺用以證明。”

行刺?溫汀瀅一怔。

易元簡詳細的道:“有心之人會派一名刺客試探虛實,攜信物從距離明凰宮最近的白虎門順利進宮,假意行刺未遂,逃竄至我平王府。禦林軍在我府中搜出刺客,刺客供認出我,楚皇後將下令帶我進刑部審訊。”

溫汀瀅恍然,由此說明楚皇後對守衛白虎門的將領不懷疑,而懷疑平王,有心之人會覺得勝券在握。

“第五步,皇宮政變。”易元簡置身事外的道:“楚皇後已縝密安排,政變無疑是自投羅網。到時候,讓太子殿下露面驗證被逼自縊的謠言,賜死謀逆者,使其餘不滿者不敢效仿政變,穩固專|權。”

溫汀瀅不禁感慨於楚皇後的勇猛,知道會有人謀逆,便自己規劃一場政變,以儆效尤。而每一步都會有意外發生,可見她有足夠多的預案阻止發生意外或應對意外。

與此同時,溫汀瀅更佩服易元簡,通過楚皇後的一個舉動,便能推斷出她的整個計劃,可見他的遠見。而他的態度顯然是一如既往的置身事外,對楚皇後的陰謀不支持也不反對,即使要被關進刑部,同樣漫不經心的不以為意。

她關心的輕問道:“你在大牢裏,會被受刑審訊嗎?”

易元簡坦言道:“取決於楚皇後的心情。”

溫汀瀅胸口一疼,柔聲的道:“我好怕你會受刑,好怕你再受傷。”

易元簡沈默著。

溫汀瀅深深的吻了吻他,輕偎在他懷裏,語聲輕軟的道:“你被關押在大牢裏超過三日,我就會很想你。如果你的身體再受傷,我會非常心疼。”

她希望他能表態盡快從大牢裏出來,希望他能說出他會保重自己的身體。

等了片刻,等到易元簡說道:“我知道了。”

溫汀瀅心頭一悸,慢慢躺回他身邊,溫順的靜默不語。

安靜了半晌,易元簡說明道:“太子妃並非忍氣吞聲的任其擺布利用,她是武將之女,有學識,當前的服從是順勢而為。她在借楚皇後的力量,伺機攻擊,使楚皇後措手不及。對此,楚皇後心知肚明。”

溫汀瀅了然,依太子妃的身份,選擇被楚皇後所裹挾,應是別有用意。楚皇後仍冒險為之,可見其膽量。

易元簡道:“這件事,我不可以幹預。”

他的幹預,會導致影響甚大。

不僅是不可以幹預,他也無心幹預,任由那兩個女子較量,無論誰更勝一籌,他都漫不經心的接受結果,自有出路。

溫汀瀅理解他袖手旁觀的立場,畢竟楚皇後對他有養育之恩。顯然,他並不在意楚皇後的輸贏,與他無關。他不依賴權勢,便不在意權勢的得失。

“除非楚皇後得寸進尺的繼續散播私通謠言。”易元簡說道:“我已擾亂了她的計劃,下令把四時亭夷為平地。她有兩個選擇,其一是適可而止,平息且澄清謠言。其二是繼續煽動,把我的行為定義為欲蓋彌彰。”

“她會選擇適可而止。”溫汀瀅的語氣篤定,楚皇後在乎易元簡的決定,他時常態度不明,而一旦態度明朗,楚皇後不得不依他。

易元簡不語,取決於楚皇後的一念之間。

溫汀瀅輕道:“但是,她會很不樂意,會在大牢裏對你用刑,以解心頭之氣。”

易元簡認同溫汀瀅的判斷,沒錯,楚皇後就是這樣的人。

溫汀瀅知道他自有主見,依舊讓他知道她的心情,溫柔的疼惜道:“我寧願替你受刑,也不願面對你重傷孱弱。”

易元簡心口一熱,道:“安心的在這等我。”

聞言,溫汀瀅的心難安,輕輕蹙眉,心緒難寧。這裏,埋伏著陰謀,難以預料她等到的是什麽,能等到她想要的平安自在嗎?

寂靜中,二人各有心事的入睡。

翌日中午,四時亭被連夜夷為了平地。同時,平王殿下游歷山河於昨日回京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據說,平王殿下剛踏進平定街,就聽聞了私通太子妃的謠言,頗為反感這種無中生有的謠言,自覺四時亭被玷汙,毀棄之。

楚皇後確實暗惱的選擇了適可而止,但繼續推動著計劃,她把太子妃悄悄安置在了平王府側門裏的空屋中,叮囑平王府中的侍從保密,不得告訴易元簡,易元簡也極少踏進那裏。安排妥當後,她讓太子妃宣稱這是平王的安排,為掩人耳目。

太子妃服從安排的順勢而為,按照楚皇後的指示,拉攏易家宗室中對楚皇後最為不滿且最有地位之人:易景。

易景能文能武,跟皇帝的胞弟易晅交情頗深,是皇帝的三弟,在易家有一定號召力。如果他帶頭發動瓦解楚皇後勢力的政變,就能贏得易家更多人的支持,並且出師有名。

在四時亭中,太子妃就暗中邀請到了易景。易景看到了滿屋子的畫,盡是溢於言表的愛慕與相思。在太子妃提出聯手對付楚皇後時,易景謹慎的不表態,匆忙離去。

如今,太子妃住進了平王府,目標還是鎖定易景。

沒過幾日,果然如易元簡所言,楚皇後實施了第三步:傳出了太子殿下已被楚皇後暗害至死的消息。

坊間議論紛紛,幽禁在太廟的太子殿下已死?!被楚皇後逼迫中毒而死,被密而不發的藏在太廟地窖?!

無人知曉這個消息的來源,但傳的很快,一時間人盡皆知,震驚了京城。

這夜,易景收到了太子妃很迫切的邀請,從平王府的側門而入。

太子妃田雪苔開門見山的道:“傳言不虛,太子殿下真的死了。”

易景怔住。

田雪苔道:“正是被狠毒的楚皇後毒死。”

易景始終不相信太子殿下會謀叛,但也沒有公開質疑,像許多人一樣,他也把希望寄托於皇帝,只等著皇帝病情好轉後,聽皇帝的審判結果。然而,在聽說太子殿下被毒死後,他驚駭了,楚皇後竟無法無天到如此地步?!

田雪苔接著說道:“楚皇後軟禁了病重皇上,不允許朝臣、皇妃、皇子們面見皇上,毒死了太子殿下,殺忠良重用酷吏,公開專政,居心叵測。身為易家宗室一員,難道你就看著易家天下被一個女人把控,而冷眼旁觀?”

易景當然不能冷眼旁觀,他一度對楚皇後不滿,但束手無策,因為皇上寵她。

田雪苔一字一字的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易景仍有所顧慮。

田雪苔的神情透著深深的悲傷,道:“我一定要為易淵微報仇,一定要使田家脫險昭雪。”

易景審視著她。

田雪苔道:“我之所以不顧尊嚴的委身於易元簡,就是為了不讓楚皇後懷疑。易元簡愛慕我,他是個君子,惜我的才華,待我尚也不薄,特意安置我在平王府中。可我愛的是易淵微,不能讓他這樣慘死,我這些天過得很痛苦,下定決心要找機會報仇。”

易景試探的問:“你打算怎麽做?”

田雪苔冷靜的道:“我們要發動一場政變,殺了她,將政權歸還給易家人,免她這個女人禍國殃民。”

易景知道發動政變可不是小事,一定要各方面都非常有把握,便道:“她既然敢狂妄毒殺太子殿下,我豈能任那楚氏繼續胡作非為,我願與你聯手,你不妨說說計劃。”

田雪苔道:“我要先提二個條件。”

易景道:“說。”

田雪苔道:“第一,事成之後,用她的首級供奉易淵微的靈位。”

易景絕對同意。

“第二,三皇子易賓仁繼位。”田雪苔按照楚皇後的要求,把三皇子卷入政變。

易景也同意,三皇子是自己人,道:“正合我意。”

田雪苔語氣清談的道:“我的計劃是:由你和三皇子領軍進皇宮,直逼明凰宮果斷的取下她的首級,隨即在皇上面前宣布她罪狀後,使皇上冊封三皇子為太子,並太子監國。盡快去太廟取出易淵微的屍身,以太子身份隆重安葬。”

易景思量了片刻,嘆氣道:“計劃是不錯,但我雖是王,並沒有兵權。從各處收兵買馬,必會引起註意,更何況皇宮有精兵守衛,實在不容攻進。”

田雪苔淡淡地道:“我自有辦法。”

易景問:“什麽辦法?”

田雪苔問道:“你可知道程琦?”

易景道:“鼎鼎大名程統領怎會不知,他以前是皇上的禁軍侍衛,後來被調到禦林軍當統領。如今,最重要一個宮門白虎門,正是他所率領禦林軍在負責守衛。”

田雪苔道:“白虎門距離明凰宮最近,軍隊從白虎門進入皇宮後,就直奔明凰宮。即使是其它禁軍們有所察覺,你們也可以在禁軍們趕到之前,取她首級,再用她的首級號令禁軍們。以你們易家宗室的身份,禁軍們不會不從。”

易景尷尬一笑,道:“但那白虎門豈能輕易進入,程統領手下的精兵個個都是勇士。”

田雪苔道:“程琦手下有二百餘名精兵願為我們效命。”

易景大吃一驚。

田雪苔說得很自然,道:“我自幼和程琦有些交情,他對我有幾分情愫,願意為我不計後果的做這件事。”

易景半信半疑。

田雪苔道:“不相信?”

易景坦言道:“即是聯手,自然是需要相互信任,只是政變事關重大,不知道程統領可是真有心為我們效命。”

田雪苔道:“可以試探一番。”

易景頜首,道:“我倒很想試探一下。”

田雪苔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道:“明晚子時你派一名心腹到白虎門,將此玉佩示給守衛們看。”

易景接過玉佩,道:“我會派一名心腹去探究竟。”

田雪苔道:“你最好派去一名身手不凡的刺客,從白虎門直進明凰宮,在驚動了楚皇後之後,再從白虎門出來,一路直入平王府。”

易景頗為不解的問:“是何用意?”

田雪苔道:“試探楚皇後會不會懷疑程琦,也試探她會不會懷疑我,以便我們見機行事。”

易景拍手叫絕道:“好主意。”

田雪苔道:“恐怕要犧牲這位心腹了,若是被抓,讓他招供平王。”

易景道:“這個我自有安排。”

正如易元簡分析的那樣,楚皇後的第四步計劃被實施了。

易景派了一名刺客拿著玉佩從白虎門順利進了皇宮,又在明凰宮驚動到了楚皇後之後,順利從白虎門離開。護衛白虎門幾名禦林軍一路追刺客,追到平王府後並未打草驚蛇,而是折回皇宮匯報給了楚皇後。楚皇後派方文堂持尚方寶劍進平王府抓刺客,並將易元簡帶入刑部審查。

易景對試探結果很滿意,不僅證明了程琦確實是自己人,也證明了楚皇後竟然沒懷疑別人,而是懷疑易元簡。

楚皇後懷疑自己的親生兒子行刺自己,這很匪夷所思。平王被帶進刑部的消息傳開了,皆在揣測其中是何隱情。

易景不再懷疑田雪苔的立場,他當然想象不到這要命的政變是事先的預謀,則堅定了與田雪苔一起發動這場宮廷政變。她是為了給心愛男人報仇、救田家人,他是為了清掃易家天下皇權路,目標雖然不同,但是目標一致。

一場宮廷政變準備完善了,在田雪苔的籌劃下,易景和三皇子易賓仁足以代表易家宗室奪權,政變所用軍隊更為了不起,是皇宮四支禦林軍中最為重要而且實力最強的一支。

田雪苔建議政變必須盡快實施,趁楚皇後沒有察覺時,殺她一個措手不及。並且,她鄭重叮囑:進入明凰宮之後,不要跟楚皇後多言,趁救援的禁軍沒有趕到之前,幹脆利落的取下她的首級。

一定要幹脆利落!這是田雪苔唯一的勝算所在的關鍵點。引誘易景發動政變,是楚皇後冒險為之。田雪苔之所以答應,正是因為有這一個小小的空隙能真的殺了楚皇後。

易景記住了叮囑,知會了幾個易家宗室後,就跟田雪苔確定了實施政變日期。

就這樣,伴隨著初冬的雪,一場針對楚皇後的政變爆發了。

政變發生的當日,溫汀瀅縱馬離開了平定街,留下了一封書信給易元簡,寫道:不知良人何時歸來,冬日獨自一人倍感寒冷,盈盈回江南過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