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宜審慎

關燈
再次踏上平定街,溫汀瀅的心緒湧動,繁華的景象依舊,冰冷的富貴氣息依舊。她溫順的跟隨著易元簡,徑直來到了四時亭,穿過那條竹林幽徑,抵達一個安靜的小院。

院中簡約幹凈,墻角種著幾棵梅花樹,只有一間屋子。推開屋門而入,屋中布置如同客棧的客房。

夜幕已降臨,用過晚膳之後,易元簡站在床邊,看著被窩裏的溫汀瀅,道:“你安心入睡,我進一趟平王府,黎明去祭拜母親,明早你睡醒時,我就回來了。”

他們很久沒有分開睡過了,溫汀瀅心中有點失落,輕問道:“在我入睡前,你可不可以親吻我一下?”

她的眼眸很溫柔,沖著他眨了眨眼,便緩緩地閉上雙眼,下巴輕輕的揚起,雙唇微微的啟開,很甜蜜的邀請他。

易元簡沒有讓她久等,俯下身,親吻了一下她的唇。

溫汀瀅的面頰頓時緋紅,心跳的很快,這可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她。

易元簡低聲道:“我不想帶你進去我不喜歡的平王府。”

溫汀瀅的眼眸裏盡是理解,他是平王,不得不需要進一趟平王府,她體諒他的所有決定。

易元簡又吻了她一下,道:“早些入睡。”

“好。”溫汀瀅乖乖的躺下,心安的入睡了。

當她一覺醒來時,他確實回來了,和衣躺在她身邊,輕輕的側擁著她。

溫汀瀅睡眼惺忪,笑意溫柔的吻了下他的唇瓣,自是不能在四時亭久居,輕道:“我午後獨自在平定街逛一逛,先尋個住處,再想想做個什麽生意。”

“不必如此。”

“嗯?”

易元簡漫不經心的道:“我們午後就遠離這裏,去江南。”

溫汀瀅眼睛一亮,很期待的輕問:“你要和我安居在江南?”

易元簡註視著她,道:“有何不可?”

溫汀瀅歡喜的笑了,道:“好。”

太好了,她心窩裏好暖好暖,幸福的緊貼在他懷裏。到了江南,她會尋個他喜歡的地方,修建出他喜歡的莊園,過他喜歡的生活。

易元簡望著她開心的笑顏,內心安定。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屋外的動靜,一種堅決果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皺眉,道:“楚皇後來了。”

溫汀瀅一時心慌,不能怠慢了他的母後,她立刻坐起身穿衣裳。

“不用著急。”易元簡握了握她的肩安撫,下床,打開屋門,映入眼簾的正是楚皇後楚妙。

楚妙向屋門走近,像是洶湧的浪,以壓迫的力量襲來。

易元簡站在門前,深深吸了口氣。

在走到距離易元簡近在咫尺的地方,楚妙停住了腳步,冷靜的直視他的眼睛,等著他讓開。

溫汀瀅一邊穿著衣裳,一邊輕輕探頭張望,她察覺到了二人的對峙,暗呼不妙。

易元簡的目光落去別處,不與楚妙對視,若無其事的擡腳邁過門檻,隨手將屋門關上了。

楚妙的嘴角漾起一絲淡淡的笑,薄薄涼涼。

易元簡語聲平淡的的道:“母後吩咐兒臣辦的事,兒臣已辦完,皇姐收到了賀禮。”

楚妙笑了笑,柔聲道:“我聽說你回來了,就來看看你。你果然每次都一樣,回來後不喜歡住平王府,喜歡住在這。”

易元簡問:“母後是不是沒想到兒臣能這麽快回來?”

楚妙的目光很溫暖,聲音婉轉的問:“你在怨我?”

易元簡道:“沒有。”

楚妙輕嘆道:“我這也是無奈之舉,看在你皇姐是大徐國皇後的情面,見大徐國內亂,我和你父皇不能袖手旁觀,決定派兵援助大徐國鎮壓逆黨。這需要得到大徐國皇上的信任,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讓你在大徐國當人質。”

易元簡漫不經心的問道:“母後知道皇姐在大徐國的處境?”

楚妙笑了笑,道:“她當然過的不好。”

易元簡定睛視之。

“徐淩卿生性多疑,性格乖張,豈會好好待她。”楚妙對自己一手造就的不幸輕描淡寫,胸有成竹的道:“多年前,我就看中他是皇帝的人選。”

易元簡的神色微沈。

楚妙笑了笑,道:“徐淩卿竟然讓你回來了。”

易元簡道:“他不接受援兵,擔心援兵會借機攻占大徐國。”

楚妙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探討般的問道:“你在他手裏,我怎會輕舉妄動?”

易元簡置身事外的道:“兒臣不知。”

楚妙滿意的笑了笑,道:“與國政有關的事,太讓人頭痛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會為你打理好一切,讓你順利的登上皇位。”

易元簡一怔,問:“皇位?”

楚妙點了點頭,確定的道:“你不僅要當大易國的皇上,還要吞並大徐國,一統天下。”

易元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聲平淡的道:“兒臣乃是平王,不是太子,這種事應交由太子。”

楚妙笑了笑,頗為欣慰的道:“你總算開口跟我要太子之位了,我已等了六年。”

易元簡忙道:“兒臣從不打算要太子之位,兒臣的意思是……”

楚妙板起了臉,打斷了他的話,喝道:“太子之位你必須要!”

易元簡最想要的是自由,是他能決定自己必須要什麽,但他在此時很自覺的閉嘴了,他不能頂撞激怒她,不能。

楚妙微微一笑,柔聲的道:“太子不久將會密謀造反,被廢黜之後,你就將名正言順的被冊立為新的太子。”

易元簡愕問:“太子怎會謀反?”

楚妙自信的笑道:“我會掐指一算啊,我還能算出他是在八月二十六日行動。”

易元簡可想而知,有一場預謀的嫁禍正欲上演。

楚妙問道:“你知不知道吉王已經死了?”

易元簡一驚。

楚妙道:“他派刺客埋伏暗殺皇帝,皇帝身受重傷,刺客被擒,在審訊出主謀是他的當晚,他畏罪自殺了。”

她言出必行,要了吉王的命。

易元簡恍然,她所說的吉王唯一能給她的東西,指的是命。顯然,吉王不會魯莽到暗殺皇帝,是被她陷害而死。

想到皇兄將面臨的遭遇,他無法再置身事外,必須要表明態度,便雙膝跪下,道:“當今太子的賢德有目共睹,從不曾做過有失體面的事,對父皇和母後頗為恭敬,百官皆知太子持儉崇儒,是萬民之福。”

楚妙不置可否的道:“那又如何?”

易元簡道:“天下人不會相信太子大逆不道。”

楚妙笑道:“你無需操心這些,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方文堂自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方文堂如願以償的掌管大理寺了?!

楚妙溫柔的拍了拍易元簡的肩膀,故作生氣的哼道:“你總喊我母後,卻一點也不懂得保護我,你是不知他多擅長演戲,他並不是尊我,而是怕我,倘若他登上了皇位,我會被他火燒刀刮,也不足以洩他的憤。”

易元簡正色的道:“他若恨你,也屬正常,你害死了他的母後,賜死了他的舅舅,流放了他母後家的滿族。”

楚妙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已讓他多活了好幾年。”

所有的懇求,在她面前確實都是徒勞的無濟於事,易元簡對她無計可施,她好像沒有弱點,也沒有軟肋。

楚妙淡淡的道:“你要跪到何時?自己站起來。”

易元簡站起身,再度說道:“父皇平日裏對太子頗為器重,倘若母後一意孤行,只怕……”

楚妙彎腰拍了拍易元簡膝蓋處的塵土,道:“他因傷勢過重,已經臥床休養了很久,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易元簡一怔。

楚妙道:“我已開始全權幫助他理政了。”

幫助?分明是掠奪!易元簡知道她的野心,也知道她的殘忍。

屋中的溫汀瀅仔細聽著他們的交談,穿好了衣物。她想了想,沒再把長發盤起作婦人模樣,而是以少女的裝扮。

楚妙輕笑著問:“不讓母後進屋坐坐?”

事到如今,易元簡必須面對,溫汀瀅在屋裏,他們同處在一屋,需要有個合理的說辭,他說道:“兒臣正有一事想請母後幫忙出出主意。”

楚妙十分樂意幫易元簡所有的事,她的臉上帶著美好的微笑在聽。

以免溫汀瀅被冷言羞辱,易元簡歸因在己,說道:“兒臣遇到一位女子,很心儀,但她對兒臣忽冷忽熱,為了能留住她在身邊,能給她一個什麽名分?”

楚妙的笑微微的僵硬了,目光慢慢的變冷,呼吸有一絲絲的沈,她仰起頭看了一眼天際,隨即溫柔的笑了笑,柔聲細語的道:“對於女人,你盡管用,無需考慮名分。”

易元簡道:“兒臣要給她一個名分。”

門裏的溫汀瀅不安的聽著,一顆心懸在喉嚨,手心裏全是汗。

楚妙的眼神頓時冷凝,怒意叢生,她臉上笑了笑,問:“哪家的閨秀這麽了不起?”

易元簡道:“她的出身跟母後一樣,是個鄉野女子。”

楚妙輕輕的念叨:“一個鄉野女子。”

易元簡應道:“是的,江南的鄉野女子。”

鄉野,楚妙塵封的心事被勾起了,潮濕的晾曬在這陽光下,她淡淡的道:“我的出身是個鄉野女子,住在一座大山裏,有一條河從我家門前流過。顧律的家在我家的隔壁,我和他是青梅竹馬,他爹曾在一個大戶人家裏教書,認字懂理,便要讓他考取功名。”

顧律?母親所嫁之人!易元簡很認真的在聽。

楚妙的眼睛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她又淡淡的道:“他教我寫字讀書,我給他洗衣服摘果子吃;他夜半苦讀,夏天時,我拿著大樹葉為他驅蚊,冬天時,我撿很多的柴禾為他生火取暖,燈下研磨,我陪了他一年又一年;他說:等我考取了功名,我們會住在一個夏天沒有蚊子咬、冬天不冷的大屋子裏。”

有些人,有些話,時間越久,記憶越猶新。

楚妙接著說:“第一次,他落榜了,很沮喪,我們在河邊坐了整整一夜。他並沒有放棄,他說他要繼續苦學,為了我。我陪著他學,四書五經通史通鑒我也熟讀於心。第二次,他又去考取功名,過了半年,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的消息。”

門裏的溫汀瀅也在仔細聽著,思考著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後何故變得如此兇猛。

楚妙深呼吸了一口氣,笑了笑,聲音很輕:“我實在等不下去了,就帶著幹糧獨自前往京城,那一年我十四歲,從沒有踏出過那片大山,我甚至以為,山的外面也是山,天的盡頭也是河。到了京城後,很容易就得到了他的下落,因為,到處都在議論:拔得頭籌的顧律,被任命為戶部侍郎,剛入贅了孟家,與孟家的千金大小姐孟漪結為了夫婦。”

易元簡懂了。

過了許久,楚妙輕描淡寫的道:“我去孟家找顧律,孟漪在得知我是顧律的青梅竹馬且無家可歸時,便將我留在了孟家,伴她左右。”

痛苦,在時隔近三十年,仍很真實。

是顧律貪財貪權,攀結名門望族?還是另有原因?

後來呢?

見楚妙不再繼續說下去,易元簡便不再問,真相是什麽?想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易元簡漫不經心的問:“母後,兒臣可以給心儀的女子什麽名分?”

楚妙問:“她很年輕?”

易元簡道:“很年輕,很美,很好。”

楚妙的嘴唇緊抿著,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易元簡的眼神稍稍垂下,餘光仍能看到她那雙尖銳的眼睛,像是一雙老鷹的利爪。

楚妙的神情漸漸的溫和了一些,柔聲的道:“我倒很想見一見她。”

易元簡道:“兒臣這就讓她出來拜見母後。”

屋門開了,大片的陽光湧入,溫汀瀅站在光明裏,溫柔靜美。她輕輕柔柔的瞧著風姿淩人的皇後,剛要恭敬行禮,楚妙就霍然轉身而去。

待楚妙走出院子,易元簡問道:“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嗎?

溫汀瀅輕柔的笑了笑,道:“我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這時,有兩名宮女奔至,欠身行禮。

一名宮女道:“奴婢奉皇後娘娘的旨意,速帶這位姑娘進明凰宮。”

另一名侍女道:“皇後娘娘有旨,平王三日內不得踏出平王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