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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荀太傅的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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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殿內, 朦朧月色從窗戶外倒映進來。

趙昭抓著莊內侍的袖子, 神色震驚地問道:“消息可靠嗎?”

莊內侍鄭重點頭,說道:“陛下放心,消息絕對可靠, 若非陛下曾經提點過我們要將大楚八卦報刊行到大楚之外, 我們還不能如此輕易地在西域諸國內安插眼線。唐大人身份至關重要, 作為唯一一位游歷西域,對其有了解的使臣,錦衣衛已經將唐大人和剩下的禁衛軍保護了起來, 絕對能安全抵達洛京。”

【系統消息:明君值+100】

趙昭的臉上徹底失去了笑容, 小莊,你已經失去了寡人的信任了。

遙遠的關外, 風塵仆仆, 身形瘦削,膚色曬得黝黑的鴻臚寺卿唐知夜在夜幕星辰的時候仍然趕路, 終於踏上了大楚的土地,不由得老淚縱橫。

他不顧泥地的臟汙, 撫摸著地上的土,仰望著月色,註視著洛京城的方向,顫抖著聲音說道:“陛下,臣回來了。”

【系統消息:明君值+50,+50,……】

隨行的禁衛軍們也都痛哭流涕, 他們終於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務,護送唐大人去西域走了一遭,又將他平安帶回來了。

【系統消息:明君值+2,+2,……】

負責保護接引他們的錦衣衛帶著他們搭了帳篷,等著第二天一早城門打開,到那時候,整個大楚都會為這位鴻臚寺卿歡呼驕傲。

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大楚需要的各種香料、藥材和珍寶,還有清楚完整的西域地形圖和西域諸國的友誼,一旁同行的大安氏國國主和他帶來的貢品麒麟就是一個風向標。

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心裏有種隱約的預感,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來臨,而這些改變都是陛下登基後帶來的。

【系統消息:明君值+1,+1,……】

趙昭瞪大了桃花眼,即使她現在去把系統消息提示音關掉,可能今晚也睡不著了。

清晨,雍州府的官道上。

蘇父和蘇母坐在馬車裏,俱是愁眉不展。眼看著一路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而禮部置辦的馬車實在招搖,他們一路行至雍州府各郡,接待的都是各地官員,美酒美食,民間都在傳雍州府出了一位皇夫,還功勳卓著,都興奮得不行,可蘇父覺得這怎麽都不得勁,他自己也是二甲進士,曾官至吏部侍郎,自詡清流,家中也是清貧度日,一朝顯赫,先是兒子立下大功,連克北狄十城,逼得北狄國主寫了國書稱臣,這已經夠讓他們驕傲,甚至有些隱隱擔憂了,這後來無疾不知是因容色還是才能被陛下看上,更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驛館外,幾個追著打鬧的幼童一人一句唱的童謠被風送入屋內。

怎麽還能甚至編出了童謠。

“雍州府,蘇皇夫。”

“平北狄,立大功。”

“回京後,取皇帝。”

聽到這童謠的時候,蘇父和蘇母對視一眼,心中驚懼,陛下封後能叫娶皇帝嗎?“娶”字同“取”,這是童謠?這是殺人誅心啊。

蘇夫人顰起眉頭,聲音溫婉,略帶愁意:“蘇家不過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封後,如何能同尋常人家一樣,這童謠要是傳到洛京,我們還怎麽做人?”

蘇夫人還只是擔憂這會不會引起陛下和太後的不滿,蘇父卻警醒地從其中嗅到了陰謀的意味。

前朝武帝時候,衛皇後椒房獨寵,衛將軍功勳彪炳,宮中儲君被稱為衛太子。

除了少一個無疾與陛下生的儲君,昔日衛家與今日的無疾處境何其相似。

民間也有歌謠“試看衛皇後,一家霸天下。”

可後來,衛將軍病逝,衛皇後和衛太子被賜死。

蘇父想到衛家後事,背後立刻浸濕了冷汗,會是何人在策劃此事?

蘇父心中思忖,不管此事是意外巧合還是有心人推動,他們都不能當這個靶子。無疾的處境甚至比之昔年衛將軍和衛皇後更危險,將軍是他,皇後也是他。

蘇父當機立斷,說道:“不能再招搖下去了,否則殺身之禍近在眼前。我們去找那位禮部侍郎,出了雍州府就低調行事,坐普通的馬車,也沒必要讓士兵在前面開道。將士們從軍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給外戚當儀仗的。曾經當文臣的時候這麽討厭外戚,我可不願臨老了變成自己曾經鄙棄過的人,在史書上留個跋扈之名。”

蘇夫人微微點頭:“紫檀木的馬車雖好,我坐著也覺得虧心。無疾當初離家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支持他去考武舉。如今,只希望不給他和陛下之間添麻煩。”

午朝時分,勤政殿內。

關外的消息還沒傳到政事堂諸位重臣耳中,因此朝廷上下最為關註的大事也就是陛下大婚事宜。

禮部尚書喜氣洋洋地上前一步,一揖而拜道:“啟稟陛下,國丈府已經按照禮制規程修葺完畢,等皇後父母來京之後,即可入住。”

殿中侍禦史蒙致看不慣禮部尚書這副樣子,站出來彈劾道:“陛下,臣要參鄭尚書阿諛諂媚,不務正事。”

禮部尚書鄭斐一聽禦史臺要彈劾他,立刻就炸了:“陛下,他血口噴人!蒙致,平日裏你彈劾我不幹正事也就算了,這兩個月禮部上上下下都忙壞了。你怎敢如此汙蔑本官。”

蒙禦史冷哼一聲,說道:“你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你鄭斐平日裏就是個屍位素餐,一心混日子的人,這次如此認真辦事,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只問你,國丈府占地多少?配了幾個廚子?還有你去雍州府接人用的是哪輛馬車?”

蒙禦史朝趙昭拱手一揖,說道:“陛下,禦史臺有證據證明禮部接人用的是紫檀木的馬車,國丈府更是占地頗廣,陛下前月申飭宗室勳貴不得靡費,當厲行節儉,宮中飯食一向是兩菜一湯,國丈府何德何能要禮部配上四個廚子?”

文禦史出列,拱手一揖說道:“陛下容稟,昨日陛下送別國師和盛將軍後,回宮用的馬車也不過是普通木質馬車,紫檀木的馬車一路大搖大擺地帶著一車車奇珍異寶去了雍州府,百姓圍觀,好不威風。禮部尚書鄭斐欲邀寵於陛下和蘇大人,卻是不顧陛下在民間的名聲啊。”

平禦史義憤填膺,自從接到秘密舉報信之後,禦史臺一直在調查禮部,禮部的清閑懶散作風可把禦史們氣壞了:“滿朝文武都知道禮部清閑,這回禮部在陛下大婚事宜上倒是積極,他就是在諂媚進上,不然禮部掌管全國教化,怎麽沒見你們多關心關心陛下在洛京附近推行的免費學堂?全是翰林院和國子監在承辦此事。爾等這是瀆職!”

“沒錯,瀆職。”

“陛下,臣請求陛下徹查禮部,革除禮部尚書鄭斐的尚書之位。”

禮部尚書鄭斐哪裏辯白得過禦史臺,加上他自己也是心虛,在先帝朝混久了,仗著會在幾個勢力之間平衡中庸,倒是讓他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上安安穩穩做了這麽多年。但是,陛下最近啟用的都是些幹實事的人,不幹實事的都被送去翰林院修前朝史書去了,更凸顯得他在滿朝文武間格格不入。

趙昭端坐在禦座之上,看著禦史臺上下和禮部官員互撕,可達鴨歪頭,桃花眼眨了眨,好像有拿到昏君值的機會了。

趙昭白皙如玉的臉龐神色不動,陷入了沈思狀態。趙昭已經被明君值坑怕了,經過了一炷香的深思熟慮。趙昭才作出決定,只要寡人不治鄭卿家的罪,那就是縱容包庇外戚的昏君,禦史臺就會給寡人昏君值。

等到趙昭擡起頭的時候,禦史臺已經對整個禮部開始口誅筆伐了,幾個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禮部官員已經開始痛哭流涕作自我反省。

趙昭抿了抿唇,不悅地瞪了一眼他們,寡人還沒說話,你們怎麽就自己認罪了,這叫寡人怎麽撈你們?寡人是想當昏君,但是也不想被人懷疑是否腦子有疾,去保幾個自己交代認罪的官員。

被陛下冰冷的目光註視著的禮部官員瑟瑟發抖,心中越發淒涼,他們不想被貶去嶺南啊。禮部就是個養老的地方,他們都是快乞骸骨的老年人了,吃多了荔枝容易上火。

趙昭抿了抿唇,黑色的朝服襯得她越發莊嚴肅穆,九珠冠冕之下,珠簾遮住了臉龐,神色看不分明,她微微擡手,說道:“安靜。”

明明趙昭的聲音不算大,嗓音甚至還稱得上婉轉清越,勤政殿內卻一瞬間寂靜下來,百官俯首聽命。

趙昭冰冷的目光逡巡整個勤政殿,九珠冠冕的珠簾微微晃動,看著底下等著她說話的滿朝文武,抿了抿唇說道:“禮部對於推行學堂一事確實關心不夠,被禦史臺點名的這些人半年俸祿減半,用於免費學堂。”

蒙禦史喜形於色,這是陛下納諫了,他高呼道:“陛下聖明。”

【系統消息:明君值+30】

趙昭頓了頓,感覺心口被捅了一刀,她接著說道:“但是,禮部對於國丈府規制和大婚事宜的操辦是沒有違制的,縱然奢靡些,卻沒有違反大楚律令,禮部日後註意就是。寡人看洛京附近推行的免費學堂成效頗好,可在大楚範圍內推廣,以五年為期,每個年滿五歲,不滿十歲的孩童皆可入學,完成五年學業,參加童生試。若能過童生試,可繼續在高一等的書院學習,如有家境貧寒不能繳納書院束脩者,國庫出錢,付了這筆束脩,待其完成學業或是高中進士後,慢慢還賬就是。”

趙昭目光看向禮部尚書,說道:“鄭卿,你能辦好此事嗎?”

禮部尚書鄭斐俯身一揖:“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陛下,此事至關重大,禮部尚書失職,怎能交給他?”

“陛下三思啊。”

“臣有一人可推薦……”

趙昭不等底下人說完,擡手制止,對著朝堂諸臣說道:“好了,若無其他事,退朝吧。”

【系統消息:昏君值+1】

【系統消息:昏君值+2】

【系統消息:昏君值+5】

聽著耳邊零星響起來的幾個昏君值提示音,趙昭嘆了口氣,無比的心酸。

趙昭微微搖頭,起身往後殿走去。

趙昭回到後宮的時候,看見背著個小包袱的麗麗正站在禦花園的宮道上。

趙昭眨了眨桃花眼,走上前去,問道:“麗麗是準備今日家去了?以後常來宮裏陪太後聊天呀。”

李禮低著頭,黑色的靴子踹了幾下泥土,哼哼唧唧地問道:“我回去了,陛下會不會想我?”

百官依次退朝,荀知簡留在後面,跟著荀太傅身旁。

荀知簡皺著眉,問一旁的荀太傅:“祖父,陛下推行五年制免費學堂是好事,可朝中能臣這麽多,為何要交給鄭尚書這樣的人?”

荀太傅捋須,反問道:“你覺得鄭尚書這樣的人是哪樣的人?”

荀知簡毫不猶豫地說道:“只會阿諛奉承,靠在各種勢力中周旋鉆營的無能之人。”

荀太傅身為三朝老臣,對於朝中各個朝臣的來歷都有了解,他搖頭說道:“鄭尚書當年也是狀元出身,早年外放過,在民間官聲不錯,能力還是有的。”

荀知簡神色冷凝:“禮部這次興師動眾去討好未來國丈,助長外戚勢焰總是朕的。祖父您也說了,是早年外放時候官聲不錯,鄭斐如今是六部尚書之一,早就變了,先前陛下在洛京附近試推行免費學堂,這位禮部尚書嚴重失職。陛下竟不廢了他的尚書之位,還讓他擔此大任,就不擔心他把此事搞砸?”

“知簡啊,你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在荀太傅看來,陛下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陛下最討厭不幹實事混日子的人,不然怎麽會不給這個兩朝老臣面子,由得禦史臺彈劾禮部尚書,把禮部這些年不幹事的作痛斥一遍。但是,陛下還用得上鄭斐,對於還能發揮餘熱的朝臣,陛下也是不會寒了人的心。所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借由禦史臺震懾一番禮部,讓鄭尚書好在之後的推行學堂事宜上不敢怠慢。

荀太傅嘆息道:“你以為推行學堂之事誰都能幹得好?此事必須由鄭尚書這樣圓滑,和各個勢力交好的人才能辦得妥當。而且鄭斐到底在禮部尚書待了不少時候,根基頗深。讓其他人去辦此事,沒開始就要被各種勢力使絆子。就算此人辦成了,這可是辦學堂,以後這個學堂出來的人會打上某人門生某派弟子的烙印,只是想認些字以後尋生計的人無妨,可那些考科舉的人就不會想進這個學堂,讓自己仕途被耽誤,這與陛下一開始辦這個學堂的意圖也截然相反。”

【系統消息:明君值+30】

荀知簡若有所思,朝荀太傅拱手一揖:“多謝祖父提點,陛下推行此學堂,又嚴明規定會調遣翰林院和每年的進士、同進士去擔任先生,必然是希望不論家境貧富,學子都能因自身的勤奮和天賦為自己掙一條出路。”

荀太傅欣慰頷首:“知簡,你悟了。”

【系統消息:明君值+30,+30,……】

【系統消息:明君值+100,+100,……】

趙昭茫然地環顧四周,誰?是誰在背刺寡人?

荀太傅想到一開始陛下九珠冠冕之下的神情變都沒有變,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了這一切都在陛下的預料之中。荀太傅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陛下手段果然神秘莫測,運籌於帷幄之間,朝堂之事盡在陛下掌控中。

【系統消息:神秘值+30,+30,……】

禦花園內。

趙昭抱住麗麗失聲痛哭,寡人投降了,寡人太難了。

李禮小心翼翼地抱住陛下,小聲道:“陛下別難過了,你以後也可以來宮外看我。”

趙昭推開李禮,委屈地抹眼淚,桃花眼中水光瀲灩,哽咽著說道:“這不是去不去宮外看你的事。”

李禮紅著臉,他就知道陛下是舍不得他。

荀太傅想起自己心中擔憂,隱晦提點道:“知簡,為朝廷做事,效忠於陛下,最忌諱的就是以個人好惡來左右你對一件事的評判。”

荀知簡知道祖父是擔心他對陛下的傾慕影響了他的行事立場,他垂下眼瞼,回話道:“祖父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見到禮部尚書這樣討好阿諛蘇無疾的雙親,心中自然不忿,但他並非是出自個人的嫉妒。荀知簡抿了抿唇,好吧,他得承認對於陛下選擇了蘇無疾而不是他,心中嫉妒得發狂。

荀知簡之前與蘇無疾的關系並不壞,從他那裏知道了陛下早就知道他的真實長相,也知道了那次初見。皇城司內、槐樹綠蔭下,帝王與朝臣,驚鴻一瞥,傾心一見。

荀知簡想了想當時的自己與陛下還是普通君臣,小妹荀如意看多了大楚八卦報上連載的話本,曾暗地裏揣測他和陛下會不會有什麽,他還義正言辭地教訓了小妹一頓。現在,荀知簡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陛下能夠晚點知道蘇無疾的長相,他憑借著在陛下身邊的朝夕相處,能否打動陛下?

但是,他必須在朝堂上克制住這些嫉妒陰暗的情緒,他所反對此事的理由只能是為了陛下曾許諾給天下百姓的“勳貴宗室外戚等一應與黔首同,大楚律令前,天子同罪。”

荀知簡仰頭望著洛京城外的天空,他是陛下之臣,是大楚巡查禦史,他曾立誓要追隨陛下開創一個清平盛世。

他不能對陛下食言。

荀知簡俊美的臉龐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即使不能成為陛下有名分的家人,他也要努力,成為在史書上與陛下流傳下一段又一段君臣佳話的人,最好把蘇無疾比下去。荀知簡想了想,就算蘇無疾雖然有平滅北狄的功勳,可那個時候陛下不在他身邊,算不上帝後佳話,只能是蘇無疾自己在正史的功勳彪炳,野史這種根本不吃香。

荀知簡作為大楚八卦報忠實讀者,覺得他自己還是很有贏面的。

【系統消息:明君值+100,+100,……】

李禮看陛下哭得也來越難過,手忙腳亂地找帕子。

莊內侍默默地先遞了一方幹凈的帕子給陛下擦眼淚,他輕輕嘆氣,到底是沒有將陛下要不把寧國公府的小公子留在宮裏說出來。

莊內侍清俊的臉龐上神情掙紮,苦澀地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趙昭(背後插滿flag):只要寡人昏君計劃做得快,明君值就追不上寡人

作者菌:這都快大結局啦,昭昭哇,你看哪個小天使信你的鬼話。你的甜言蜜語也就只能騙騙純情的美人了

其他人都是正史,昭昭一人承包了整本書的沙雕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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