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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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當然不會說自己心癢難耐, 三更半夜裏, 翻了半座平雲山,從東面的星辰湯跑來西面的少蓮湯。

瞧她蹙眉思忖, 謝昀忍俊不禁。

此時此刻,嬴晏哪能不明白, 這廝是在胡言亂語,不過好心沒有戳穿。人都來了, 她又不能將他趕出去。

其實她挺喜歡和與謝昀同榻而眠的, 他的體溫恰到好處,清涼而舒服。

而且謝昀不是每次都會啃她,大多數時候都只安靜的摟著她入睡。

嬴晏不知道, 若不是謝昀體質有異, 又心智強大,夜裏這樣軟玉溫香在懷,早就忍不住將她拆吃入腹了。

床帳內一片黑暗,懷裏的小姑娘眉眼如畫,墨發披散,在幽幽夜色中仿佛勾人的妖花。

謝昀一手支著下巴,另只手捏起她的一縷青絲打轉,指尖的青絲根根分明,沒有濕潤的痕跡。

嬴晏沒在意他的小動作, 這樣黑暗的環境,讓她心裏莫名稍安。她眼眸閃爍,不想平添誤會, 覺得這幾日還是小心為好。

嬴晏心思轉得很快,從善如流道:“二爺踏夜前來,一天舟車勞頓,快睡吧。”

謝昀精力過剩,不想睡。他拎著縷青絲舉到她眼前,似笑非笑問:“是在等我一起去泡溫泉麽。”

嬴晏怔了一瞬,等明悟過來,便知謝昀是說她沒去泡溫泉,瑩白的小耳微紅,暗道這廝果然厚顏無恥。

真以為誰都如他一般,整日裏想著泡鴛鴦浴麽?

“不是,”嬴晏皮笑肉不笑地拽下他的手,塞回薄被裏,軟聲催促,“二爺莫要想入非非,快睡。”

為了防止這位爺起色心,她說完之後就輕輕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纖細的背影。

翻身的時候,小姑娘身上誘人的甜香不經意地間卷入謝昀胸腔。

謝昀嗅覺敏銳,一下子就聞到了她身上有股往日不曾聞到過的淡淡花香,似乎還揉了一點草藥的味道。

謝昀探出冰涼手指,撥開她頭發,低頭在後頸處嗅了嗅,“身上抹的什麽?受傷了?”

嬴晏身子一僵,十分意外謝昀竟然如此敏銳。

她微抿紅唇,搭在床榻上的細白手指微蜷曲,心跳不可控地加快,緊張的。

說是陳文遇突然發難傷了她?

謝昀會信嗎?

若是謝昀誤會了,她又該怎麽辦?

熙朝民風開放,世風也風流,諸人喜歡尋歡作樂,各個府邸也常有風流韻事,可並不意味著一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子被人“羞辱”。

嬴晏不知道別的夫妻如何,只看父皇和母後的先例在前,就足以讓她心生擔憂。

只是謝府又沒有冷宮,應當不會把她關起來。

會拋棄她再尋一個替身?還是心生厭棄索性殺掉?

一瞬間的功夫,嬴晏腦子裏過了很多思量,好在她背對著謝昀,正好避過他那雙窺探人心的眼睛,不必擔心被他撞破心思。

嬴晏佯做面不改色,避重就輕道:“抹了養膚的藥膏,素秋姑姑說,這樣能讓肌膚變得白皙細膩。”

“養膚?”謝昀從嘴裏慢慢摸出這兩個字,似是稀奇,不過倒沒多想。

他幽黑的眼眸裏光色流轉,靠近了她耳邊,低聲蠱惑,“溫泉養身,配上一手按蹺術,能讓你肌膚比剝了殼的雞蛋還細嫩,不如我帶你去試試。”

嬴晏神色愈僵,艱難開口,“不了吧……”

奈何這位爺一向說做就做,索性長臂一攬,將人抱了起來,朝青玉池走。

嬴晏小手搭在他肩膀,脊背緊繃。

謝昀以為她害羞,伸手撫她僵直脊背,又懶洋洋地伸了手兩指扯她耳朵,輕聲哄誘,“就泡一會兒。”

……

片刻功夫,兩人就到了青玉池。

入目熱氣蒸騰,一片輕霧朦朧,四周掌了十數盞燭大燈,將殿室照得亮如白晝。

立在溫池中央的青玉蓮花不斷地湧出溫熱的泉水,聲音叮咚,漣漪蕩開。

謝昀接抱著嬴晏,一點點走下玉石階,等池水沒過小腿,才將她放下。

嬴晏坐在了高一階的玉階上,溫泉水正好沒過胸前。

一會兒的功夫,嬴晏心中已經想好對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叫謝昀瞧見她身上痕跡。

萬一謝昀誤會了,依著他那般張狂睥睨的性子,這將是埋在兩人中間的一根刺。

是他心中故人的替身也好,嬴晏可以做到不在意,畢竟這是利益交換來的關系。而且如今與謝昀相處,算得上融洽,她是真心想和他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她不想和謝昀之間,也步父皇和母後的後塵。

謝昀嗤笑,扯她衣衫,“裹這麽嚴實作甚,又不會吃了你。”

嬴晏拽著衣領不松,眨了眨眼睫,神色真摯道:“二爺不會吃人,但會啃人。”

啃?謝昀聽見這個詞,俊臉陡然變黑了,狗啃骨頭麽。

謝昀垂眸瞥她,輕聲嗤,這個小東西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是麽。”謝昀語調涼颼颼。

他慵懶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那我應當滿足晏晏的臆想。”

嬴晏:“……”

嬴晏彎眸一笑,伸手擋了謝昀的動作,軟聲說:“二爺,你先脫。”

她卷翹的眼睫被水汽暈濕了,瑩白的小臉微染紅意,桃花眼分外瀲灩勾人,被蒸騰的霧氣氤氳出一抹楚楚可憐。

如此溫聲軟語的模樣,著實讓人無法拒絕。

謝昀太了解嬴晏的神情和小動作了,意味深長瞥她一眼,若有所思。

謝昀輕倚玉壁,神態懶散,頷首,“成。”

嬴晏趁他去放衣服的功夫,慢吞吞地扯了扯了腦後青絲,輕聲道:“二爺,我上去拿個簪子挽發,免得頭發濕了。”

說罷,她便自顧自地,以最快地速度爬上岸。

感受到水波晃蕩,謝昀緩緩轉身,盯著女子纖細背影,聲音涼涼幽森:“站住。”

嬴晏脊背一僵,下意識地伸手拽緊了衣領,不僅沒轉身,腿上動作也不停,反而更快了。

“二爺,這溫泉水熱,我身子難受,上去涼快一下。”

一瞬的功夫,脫口而出編了兩個理由。

嬴晏目光落在不遠處殿門,只要她動作快點,奪門而出,喊來素秋和雲桃等人,她就不信那廝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恥到拖她下水泡溫泉。

在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情上,謝昀一向對她包容,嬴晏倒是無甚懼怕。

謝昀邁著長腿朝她走去,動作十分地快,不多時便攔了嬴晏的路。

他半敞的衣袍在水中散開,微濕的頭發貼在俊臉上,埋在霧氣中稍顯陰譎詭異。

謝昀掐著她腰肢轉過了身,笑得意味不明,“頭發已經濕了,一會兒絞幹就是。”

嬴晏有點驚慌,“二爺……”

謝昀眸子裏的笑不達眼底,指尖劃過她濕透的發絲,貼心地別到耳後,竟帶了點詭異的冰涼感,又道:“熱麽。把衣服脫了,不就涼快了。”

隨著話音落下,浸在溫熱池水中的嬴晏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嬴晏神情為難,頓了頓,小聲提醒, “二爺,我們還沒成婚,這樣不妥。”

“不妥?”

謝昀捏在腰肢上的手掌緊了幾分,手勁兒稍重,正好壓在陳文遇留下的瘀痕上,疼得嬴晏忍不住咬了下唇瓣。

嬌軟的身軀隔著濕透了的衣服,緊緊貼著他胸膛,謝昀居高臨下,神色清明。

蒸騰的暖氣卷來幽涼聲音,驟然入耳,“你在瞞我什麽?”

飄忽的聲音回蕩在空蕩殿室,攪得人心底發毛,嬴晏呼吸微緊,捏緊了指尖。

她垂下眼眸,“沒瞞什麽。”

謝昀眼神似嘲,輕笑:“是麽?”

嬴晏半真半假地面羞耳紅,聲色盡量平靜,“二爺莫要強迫我脫衣衫。”

謝昀僵硬了一瞬,氣極反笑,“強迫?”

嬴晏不言,只神情羞窘地低頭。

謝昀雖然輕挑,但心性高傲,定然不屑強迫二字。往日她雖然羞惱他輕挑,但不輕不重的語氣,落在謝昀眼中便是半推半就般的調情。

嬴晏知道此舉會惹謝昀動怒,但權衡利弊一番,只能兩害相較取其輕,事後再言轉圜。

謝昀盯著她纖細優美的脖頸,還有那水霧朦朧的幹凈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她這樣一副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做什麽慘絕人寰、天人共憤的惡行。

謝昀冷笑一聲,終於松手,似是輕嘲,“出去。”

感受到禁錮在腰間的手松開,嬴晏松了一口氣,當即轉身就走,片刻也不留。

然而走了沒幾步,她就被一股力道重新拽了回去。

謝昀壓著她後腰,陰沈的神色咬牙切齒,“很好,愈發長本事了,故意激怒我是麽?”

嬴晏:“……”

她強做鎮定,“沒有。”

謝昀嗤笑,掰著她下巴揚起,兩人四目相對。

他幽黑惑人的眼眸裏仿佛繞了一層霧,光色愈發黑而濃。

“我告誡過你,莫對我言假話。”謝昀淡聲,耐心又問了一遍,“在瞞我什麽?”

濕透了的衣衫貼在身上著實不好受,又是這樣熱氣繚繞,悶悶地叫人喘不過來氣。

而謝昀周身壓抑的氣勢鋪天蓋地而來,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哪怕心性再強,也漸漸遭受不住。

嬴晏咬唇,終於洩氣,“是有事在瞞你……”

謝昀神色稍霽,周身恐怖壓迫的氣息也稍斂。

靜悄的殿室內,嬴晏猶豫半響,終於緩緩伸手,脫下了上衣。

直到上身只剩一件鵝黃色的心衣,露出的雪白的肩頸胸口和小臂,肌膚如玉,只是上面有青紫的瘀痕,雖然已經淡了不少,仍然礙眼至極。

有些是掙紮時撞的,有些是被陳文遇的手指捏的。

謝昀瞳孔一縮,有那麽一瞬間,腦海一片空白。

這些痕跡太暧昧,很難不叫人浮想聯翩。

謝昀眉眼陰鷙,“陳文遇弄的?”

嬴晏神色難堪,“……是。”

隨著話音落下,謝昀捏著她的手腕,不自覺得用力,終於明悟了白雲觀那晚,嬴晏為何一見著陳文遇,便渾身僵硬。

原來不是被屋門炸裂嚇得,而是被陳文遇嚇得。

嬴晏看得心驚膽戰,她知曉謝昀不止是誤會了,還動怒了。

“二爺,”嬴晏輕軟的聲音糯糯而急切,連忙解釋:“你聽我解釋……”

話未說話,謝昀已經轉過身,毫不猶豫的離去。

謝昀周身的氣勢陰沈而恐怖,夾著滔天怒意。

嬴晏怔在原地。

昏暗的殿室內,謝昀舌尖抵了抵後牙,眼神森森冷笑,不去將陳文遇千刀萬剮,實在難解他心頭之恨。

陳文遇那個混賬東西竟然敢如此欺辱他捧在心尖上的寶貝!

謝昀伸手提了雁翅刀,卻在碰到冰涼刀柄的一瞬,驀地回神。嬴晏。他的晏晏。

應當先安慰晏晏才是。謝昀無甚情緒起伏的眉眼染上懊惱,慌忙轉身。

果不其然,一回頭,謝昀便瞧見嬴晏孤零零地站在溫池裏。她的衣衫盡濕,緊緊地貼著單薄纖瘦的身軀,微濕的發絲貼在臉頰,十分狼狽。

原本瀲灩清亮的眼神,仿佛一瞬暗淡了下去。

嬴晏站在水池裏,明明是溫熱的感覺,卻覺得周身寒涼。

她垂眸,蓋下了眼底的失望,緩緩擡了手腕,輕按在胸口,似乎覺得那裏有點揪著疼。果然兩人之間還是生了一根刺嗎?不過早就應該預料到了不是嗎?

嬴晏慢慢整理著情緒,壓下那些不應該騰起的心思。

她輕嘆一口氣,看來這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做不成了。

恰在此時,一雙微涼的手掌攀上她的脊背,嬴晏怔然擡頭,只見謝昀去而覆返。

“你……”

他手指抵在她柔軟唇瓣,而後珍視般把她纖細身軀按在懷裏。

謝昀微微低頭,溫柔地親她紅唇,極盡纏綿,將嬴晏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吞進了腹裏。

熟悉的薄荷香,帶著十二分的炙熱,慢慢卷入胸腔。

嬴晏睫羽顫抖,微擡眼簾,撞入他的眼眸。

那雙原本淡漠的眼裏,此時情緒十分覆雜,除了那些她曾見到過的情愫,還有安慰與珍視夾雜在其中,甚至還有……愧疚。

安慰和愧疚嗎?嬴晏心尖微顫,似乎明白了謝昀是什麽意思。

她的心房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跳動。

在纏綿撕咬中,嬴晏的身子逐漸癱軟,仿佛化成一灘水,與水波蕩漾的溫泉融為一體。

她忍不住在嗓裏低喃:謝昀……

不知過了過久,嬴晏暈暈乎乎的被謝昀抱上了池邊軟榻,耳邊傳來一道低聲微涼的嗓音:“晏晏,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怪我。”

謝昀把她攬在懷裏,一邊親她,一邊輕聲哄著:“晏晏,忘記白雲觀裏發生的事情。”

怪他什麽?忘記什麽?

嬴晏終於緩緩回神兒,意識到了謝昀不僅誤會了,還在心疼安慰她。

嬴晏朱唇輕啟,娓娓道:“二爺,不是你想得那樣。”

一邊說著,她一邊伸手掀開鵝黃色的心衣,露出腹部上的那明顯的青紫指痕,“在去白雲觀的路上,陳文遇突然神智不清,動手傷我,我身上的痕跡……”

嬴晏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不是我和你那樣留下的。”

然而謝昀陰沈的臉色並沒有好轉,他冰涼手指落在她腹部摩挲。

那裏的痕跡觸目驚心,即便已經淡了不少,也能想象當時陳文遇用了多大力氣。

仿佛再重一點,便能將人掐腰斬斷。

嬴晏到底還是有點羞赧,說起與謝昀那樣,便耳尖微紅。

她深呼吸一口氣,斂了異樣情緒,又繼續說:“陳公公當時從後面壓著我肩膀,另只手壓在了我腹部,肩膀上和手臂上的痕跡都是那時候留下的,腿上的痕跡是掙紮時踹翻了馬車裏的小桌,磕碰的。”

她每說一句話,謝昀的俊臉便陰沈一分。

突然神智不輕傷人?謝昀視線落在她小腹處,情緒莫測。

若是當真神智不清傷人,習武之人,應當會扣人命脈,掐斷脖子又或者震碎心臟經脈,絕不是晏晏描述那樣。

謝昀手指在她腹部輕撫,女子的腹部麽。

嬴晏見謝昀眉眼陰沈,猶豫半響,小聲道:“二爺不信嗎?”

話未說完,只見謝昀倏地伸手,拉起她纖細手腕,號起了脈搏,直到感受到並無不妥,這才神色稍霽。

嬴晏不明所以,“怎麽了?”

“晏晏。”謝昀輕聲喊,垂下深長眼睫,手掌搭在她腹部某一處,聲音陰鷙似要吃人,“他再重一點,你就再也不會有身孕了。”

聞言,嬴晏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那些原本忽略的話語,忽然再次清晰——殿下的月信就是這幾日吧?

嬴晏小臉蒼白如紙,身子都是顫的,終於明白了陳文遇為何突然發難。

只是不等在不可置信和驚懼的情緒中沈溺,忽然,嬴晏覺得肩頭一麻,只見謝昀那廝俯沈溺在那裏,輕吮慢咬。

他想用自己的氣息,將她身上的痕跡重新覆蓋。

“你幹嘛。”

嬴晏拽了他腦袋起來。

謝昀神色陰狠狠的,又低下頭咬她耳朵,用一種幽涼而溫柔,又十分咬牙切齒的語氣,一字一頓道:“嬴晏,你是我的女人,身上只能留下我的痕跡,不管是磕的、摔的、咬的、吻的,都只有我才能留下。”

尤其是陳文遇,他不想看到他的晏晏和他有半點幹系。

“可是再抹幾日藥……”

嬴晏話沒說完,謝昀又堵了她的唇,將她的聲音吃入腹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2-15 02:31:37~2019-12-16 01:17: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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