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頭懸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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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七七微步移到狄仁柏身旁, 為他磨墨, 紅袖添香,“我的夫君能猜中千古第一女帝的心思,也是人中龍鳳。”

狄仁柏不以為然,撇了撇嘴, 卻仍舊埋首於案牘。

“再是人中龍鳳,也敵不過李氏三郎!”

胡七七極其鄙夷的看向他, “你再酸下去, 大理寺就能賣醋了。”

“誰讓人家長得比我好看呢?我嫉妒一下也無妨吧!”

胡七七甚為無奈的嘆道:“我的意中人, 不知比他俊俏多少倍, 你犯得著嫉妒他嗎?”

狄仁柏那張臉終於從案牘中露出來, “娘子,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 不必說出來。”

胡七七瞧著他一陣無語, 半晌後,終是笑了。

狄仁柏也笑了,這一陣, 他並非真的吃醋。他是怕胡七七心思越來越深, 會忘記簡單的快樂是什麽滋味。

他時常懷念在萬泉縣釀酒時的胡七七, 那時的她心思單純,臉上總掛著輕柔的微笑, 恍若四月芳菲遍地,令人怦然心動。

胡七七等聖人將詔令公布的時候才去找李隆基商議。

此時,李隆基已經從病床上起來了, 他看著聖旨上的內容,笑道:“這不是聖旨,這是祖母給我出的考題啊!聖人讓我操辦蹴鞠比賽,肯定不只是想看一場蹴鞠比賽那麽簡單。”

胡七七嘆道:“有太多人不想讓你出風頭,這場比賽,肯定會有人故意刁難你。”

“祖母是在逼我做決斷!”李隆基笑道:“我若是辦好了這趟差事,就是與姑母為敵。我若辦不好這趟差事,便是向祖母承認,此生我只願做個富貴閑散王爺。”

胡七七大概沒想到,李隆基也有進退為難的時候。

他不顧形象的躺倒在地板上,四肢攤開,雙目無神:“我該怎麽辦呢?”

胡七七蹲下來,拍拍他的臉,試圖讓他清醒過來,“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不顧一切的往前沖吧!皇位紛爭,總會要流血的。”

“你是在勸我殺了你的親生母親嗎?”李隆基不敢置信。

“或者你更想被太平公主殺死?”胡七七反問。“你們爭的是皇位,天底下只有一把龍椅,不是你恭謙禮讓、惺惺作態一番這皇位就會自動落在你頭上來的。太宗皇帝、高宗皇帝、武皇陛下,那一位不是雙手沾滿親人的鮮血才坐在那個位置上?道理你都懂,怎麽落到你自己頭上,就開始猶豫了呢?”

“我不知道。”李隆基坐了起來,激動的道:“我可以與兇殘的匪類一拼生死,可我卻無法舉起利刃刺入親人胸膛。我做不到,也許我並非帝王之才。”

“那你當初為何要把我從萬泉縣綁來呢?”胡七七揪著他的衣領,大聲質問:“既然你毫無進取之心,一開始就不該來招我、惹我!你看看我,我現在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扶持你登上帝位,為我父親洗刷冤屈。可你居然告訴我,你想退?李三郎,我不許你退,你聽見沒有。”

李隆基被她罵得楞住,不言不語。

“你給我站起來。”

李隆基慢慢吞吞的站起來。

胡七七整理了一下情緒,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只要保管好自己的性命,完成聖人交代給你的差事即刻。所有的臟活、累活,我都替你擔著。我的話說完了,這段日子我不會再來找你,若你聽什麽風言風語,也不要信。”

李隆基點點頭,“好,我只信你!”

胡七七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胡七七走後,李隆基忽然一改之前頹廢的神色。

林妙之從後面走出來,神色擔憂的問:“七娘子當真願意為了陛下與親生母親為敵?”

“不知道,沒有發生的事情,我也不敢肯定。”

還未登上那個位置,李隆基已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這種孤獨比從前失去母親、失去父親、失去姑母的庇護更家強烈。曾經擁有過的東西,失去後,只會感到痛苦。可是現在,他一無所有,也沒什麽東西可以失去了。

胡七七對他的感情,雖不是男女之情,卻勝過了男女之愛。他病了,她來給他餵藥。他頹廢了,她比他還生氣。她一直默默守護在他身後,可他卻無法百分之百信任她的關心。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事到如今,李隆基已經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心愛她,否則為何會對她的好產生質疑。

胡七七說得沒錯,也許當初沒有將她帶離萬泉縣,她會一直過得很好。她和狄仁柏之間如此默契,他們與洛陽城裏因為利益結合的夫妻不同。

此時此刻,他似乎理解了祖母對兒孫的疼愛為何總是帶著疏離。皇位能給人帶來至高無上的權利,而親情卻是懸在皇位上的一把鋼刀。若是不小心放松警惕,這把鋼刀便會隨時落下。

刀落人亡。

“婉兒,快來救我。”

胡七七正在發呆,卻聽見聖人在夢中驚呼上官婉兒的名字。聖人忘了,上官婉兒今日告假,晚上才能回宮。

張易之比胡七七動作更快,他搶先一步走到聖人身邊,抓住聖人的手,將聖人從噩夢中喚醒。

聖人似乎因為被夢嚇到,一口氣沒順過來,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了。她一直不停的咳嗽,仿佛五臟六腑府都要被她咳出來,咳嗽聲呼呼響,像是廢棄已久的風谷車。

咳嗽聲慢慢止住,聖人回過神來,才發現陪在自己身邊的人竟是張易之,而胡七七卻站在張易之身後。

聖人冷下臉,道:“跪下!”

張易之和胡七七嚇得一同跪在地上。

聖人第一次對胡七七發脾氣,“我有沒有對你說過,朕在睡覺的時候只有你和婉兒可以靠近。”

胡七七不記得聖人曾經說過這話,這是個約定成俗的規矩,聖人睡覺做噩夢的時候,只有她和上官婉兒可以叫醒聖人。

張易之想要打破這個規矩,她攔不住。

聖人盛怒,胡七七不敢反駁,只能跪下道:“奴婢錯了,聖人息怒。”

宮裏就是這樣,明明不是她的錯,但聖人認為她錯了,她就要認錯。對於這樣的規矩,胡七七早已經習慣了。

張易之臉色刷白,他這一陣子處心積慮的謀劃,好不容易才離聖人更近一步,卻被一個噩夢打回原形。

聖人自然不會為難一個男寵,她只肯給胡七七臉色看。

她和顏悅色的讓張易之退下,但胡七七和張易之都明白,最近一段時間,聖人不會再召喚張易之了。

午覺沒睡好,聖人幹什麽都沒興致,她罵完胡七七還不解氣,又讓人將太子傳召過來,接著罵太子李顯。

“你是不是在日日詛咒我快點死,好早早登上這個皇位?”聖人當著所有奴婢的面,狠狠斥責太子。

太子委屈的擡起頭,想要為自己辯解,可是觸碰到聖人憤怒的眼神後,又將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一旁的韋妃迫不及待要替太子辯解,“母親,顯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胡七七垂下眼簾,暗自嘆氣。都說韋妃聰慧敏銳,她怎麽就看不出來聖人只是在用獨特的方式在跟兒子撒嬌,暗示兒子要多關心她?韋妃非但沒能理解聖人的想法,反而不自覺的往聖人槍口上撞。

果然,聖人更加生氣了,“他沒有這樣想過,你呢?”

韋妃垂下眼簾,結結巴巴的回答,“臣媳自然也沒有這樣想過。”

“你撒謊!”聖人午睡後一直沒有梳妝,披頭散發的模樣越發顯得她很蒼老,聖人怒不可遏的指韋妃罵道:“你不用在朕面前玩心眼,你想什麽朕清楚。別以為有顯護著你,朕就不敢殺你。”

太子一聽聖人要殺韋妃,立刻跪爬過來,護在韋妃身前,哀求道:“母親,母親,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您別罵她。”

聖人一腳踹在太子的肩膀上,這一腳聖人用了十足的力氣,卻沒把太子踹倒,反而累得自己倒退了數步。

胡七七眼疾手快的扶住聖人。

“說,你錯在哪兒了?”聖人問太子。

太子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只好磕頭,誠實的回答:“兒子不知。”

聖人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加厭惡,“你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居然還認錯?”

太子不再開口為自己辯解,他拉了拉韋妃的手,暗示她不要再繼續說話。

胡七七留意到,聖人更加對太子的這個不經意的動作給觸怒到了。親生的兒子和自己不是一條心,任何母親見了這樣的事,都沒法高興。

“我來告訴你,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娶她為妻!嗣聖元年,你剛登基不久,就要提拔韋玄貞為侍中。韋玄貞不過是蜀地一小吏,你擡舉他為豫州刺史已是昏庸,朕念在你年幼無知的份上,也就忍下來了。可是沒過多久,你聽了韋妃的唆使,又要立她的父親入門下省為宰相!還對反對你的大臣裴炎說,我就是把天下讓給韋玄貞又怎麽樣!”

聖人說到激動處,恨不得再度用腳去踹韋妃,卻都被太子給攔下來了,“都怪你把朕的兒子教唆成一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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